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14章 中秋宴的“团圆饼”

八月十五，中秋。

金桂飘香，玉露生凉。皇宫之中，处处张灯结彩，廊檐下挂起了各式精巧的宫灯，御花园的湖面上飘着点点河灯，映着天上那轮银盘似的满月，一派祥和喜庆。

今年的中秋宫宴，设在了开阔的“揽月台”。此台临水而建，视野极佳，正是赏月绝处。台面以汉白玉铺就，四周栏杆雕刻着祥云瑞兽，此刻已摆开了数十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宴桌。皇室宗亲、勋贵重臣、诰命夫人，依序而坐，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笑语喧阗，丝竹盈耳。

太后端坐主位，身着绛紫色团凤宫装，气度雍容。经历春夏的几番风波，她眉宇间虽添了些许风霜，但目光愈发沉静锐利。萧景明坐在她身侧稍下的位置，穿着一身喜庆的银红色小龙袍，衬得小脸愈发玉雪可爱。他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太子的仪态，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向桌上琳琅满目的瓜果点心，尤其是中间那几碟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各式月饼。

宫宴循例而行，先是礼官诵祝，众人向太后敬酒，恭贺佳节。随后是宫廷乐舞，霓裳羽衣，翩跹如梦。觥筹交错间，气氛渐至佳境。

压轴的大菜，自然是那象征“团圆美满”、“太后恩泽普被”的巨型五仁月饼。这月饼足有脸盆大小，饼皮金黄酥软，以模子印出繁复的“花好月圆”图案，四周饰以酥皮捏制的祥云玉兔，栩栩如生。由四名太监稳稳抬上，置于太后案前。

“此乃御膳房百名点心师傅，以八珍五谷，精心调制，烘烤三日方成，寓意我大夏君臣一心，团圆美满，共享太平。”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太后含笑点头，示意切开分赐众人。

专门的饼师上前，以纯银利刃，沿着月饼上预先刻好的纹路，小心翼翼地将这巨大的“团圆饼”切成均匀的数十份。每一份都包含了月饼的各个部分，馅料丰富——核桃仁、杏仁、瓜子仁、芝麻、糖渍橘皮，混合着冰糖、猪油、熟面粉，香气浓郁扑鼻。

太监们用鎏金托盘，捧着分好的月饼，依次送到各桌。能得到太后亲赐的“团圆饼”，是莫大的荣宠，众人皆起身谢恩，然后恭敬地品尝。

萧景明也分到了一小块，盛在小小的甜白瓷碟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早就馋了，见太后也开始用银匙取食，便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拿起自己那份，凑到嘴边，张口欲咬。

然而，就在牙齿即将碰到酥皮的瞬间，他忽然顿住了。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小眉头疑惑地蹙了起来。

这月饼的香气……好像有点不对？

浓郁的坚果香和糖油香气之下，似乎隐隐约约，掺杂着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苦味？还有一点……奇怪的、类似药材的味道？

萧景明对味道异常敏感，尤其是对“不好”的味道，记忆深刻。他记得前些日子，因为贪玩摸了不干净的东西，太医院副院判周太医给他吃过一种驱虫的小药丸，味道就是苦苦的，还带着一种特殊的草药气。眼前这月饼馅料里若隐若现的味道，和那药丸的味道……有点像？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尖，极快地、偷偷地舔了一下月饼边缘露出的馅料。

一股混合着甜腻、油香，却确实夹杂着一丝不协调的苦涩和药草气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呸！”萧景明下意识地侧头，将口中那一点点味道吐在了随身太监及时递上的丝帕上，小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吃到了什么极难吃的东西。

这小小的动静，在和谐融洽的宫宴上，显得格外突兀。

邻桌的几位宗亲夫人已经注意到了，面面相觑，眼神诧异。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太后亲赐的月饼，竟吐了出来？

太后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带着询问。

萧景明没注意周围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他抬起头，指着碟子里那块月饼，用他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困惑和委屈的嗓音，对太后说道：

“皇祖母，这个饼馅馅的味道怪怪的……有、有点苦，还有股药味。”他努力回忆着，试图准确描述，“和上次景明肚子疼，周爷爷给的那种驱虫药丸的味道好像！不好吃！”

孩童的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揽月台上，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几桌人的耳中。

“轰——！”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晴空炸响惊雷！

太后亲赐的“团圆饼”，象征着恩泽与祥瑞的御膳，味道“怪怪的”？“有点苦”？“有药味”？还像“驱虫药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味挑剔，这简直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举着月饼的手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瞬间凝固，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边。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也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揽月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宫灯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太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些发白。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景明或许会顽皮，会撒娇，但在这种场合，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如此骇人之语！驱虫药丸的味道？药味？！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银匙，目光如电，射向那盘被切分了一半的巨型月饼，又扫过自己面前碟中那咬了一小口的月饼，厉声道：“所有人都停下！不得再食！”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惊怒的颤抖。

“传太医！周太医！立刻！”太后紧接着下令，声音已然冰冷如铁。

“是！”容嬷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立刻转身，亲自飞奔去传。

宫宴的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月饼，如同放下烫手山芋。有些人脸色发白，暗自庆幸自己还没吃；有些人则捂住了肚子，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不适；更多的人则是惊恐、猜疑、不知所措地交换着眼神。这中秋团圆之夜，怎会生出如此可怕的变故？

周太医几乎是被侍卫架着飞跑而来，气喘吁吁。太后指着那剩余的半块巨型月饼，以及各桌分到的、尚未被食用的小块月饼，声音森寒：“给哀家验！仔仔细细地验！尤其是馅料！”

周太医不敢怠慢，也顾不得仪态，立刻取出一整套验毒银针、试毒玉碟等物。他先以银针探入月饼不同部位，银针并未明显变色。但他不敢大意，又小心刮取不同部位的馅料，置于玉碟中，加入特制的药水，仔细观察变化，甚至冒险亲自用舌尖尝了极微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周太医的动作。

终于，周太医抬起头，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后怕：“太后……月饼馅料中……确实含有药物成分！并非剧毒，而是……而是一种名为‘缓肠散’的慢药！”

“缓肠散？”太后凤目微眯，寒光迸射。

“是！”周太医伏地叩首，“此药性缓而隐，服后不会立时发作，约莫两三个时辰后，方会引发腹泻、腹痛，令人虚脱乏力，症状类似肠胃风寒或饮食不洁。单次服用，剂量不大，通常一两日可恢复。但……但若长期微量服用，可逐渐损耗人之元气，令人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却难以查出根源！”

“轰——！”周太医的话，如同第二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立时毙命的剧毒，而是阴损的慢药！目标是令太后及在场所有宗亲贵胄、朝廷重臣，在宴后陆续“病倒”！中秋团圆之夜，皇室与重臣集体染病，这将引起何等的恐慌？朝局会陷入怎样的混乱？而太后凤体违和，储君年幼，届时又会给哪些野心勃勃之辈以可乘之机？！

这计策，何其阴毒！何其狠辣！

太后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萧景明身上。小家伙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吓到了，正不安地靠向容嬷嬷，小脸上还带着刚才尝到怪味的委屈。

是这孩子，再一次，用他那近乎神奇的敏锐味觉，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味中辨险恶，救了所有人！

“查！”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给哀家彻查！从御膳房到揽月台，经手此月饼的每一个人，每一道工序，每一种食材！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在百官宗亲面前，行此魑魅魍魉之举！”

“臣（奴婢）遵旨！”刑部、大理寺官员以及内廷侍卫首领齐声应诺，声音带着肃杀。

宫宴戛然而止。所有人被暂时“请”至偏殿休息，实则变相软禁，接受问询。揽月台被彻底封锁，御膳房所有人等被悉数扣押。一场血腥的清洗与彻查，在这本该团圆的月圆之夜，拉开了序幕。

萧景明被太后紧紧搂在怀里，带回了慈宁宫。他显然受了惊吓，一直蔫蔫的，不似平日活泼。

“景明不怕，”太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告诉皇祖母，你是怎么尝出月饼有怪味的？”

萧景明靠在太后怀里，小声说：“就是……闻着香，可是底下藏着一股苦苦的味道，像药。景明舔了一下，真的是药味，和以前周爷爷给的药丸味道像，就吐了。”他顿了顿，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惋惜，“皇祖母，好好的月饼，为什么要放药呢？甜甜的豆沙馅、莲蓉馅多好吃呀……都被坏人弄苦了。”

太后喉头一哽，将他搂得更紧。是啊，好好的团圆宴，为什么要被这些阴私算计玷污？为什么连孩子口中一块甜美的月饼，都要被掺入恶毒的苦药？

“因为有些人，心是苦的，见不得别人团圆美满。”太后低声道，像是说给萧景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彻查进行得雷厉风行。有了明确目标——查找“缓肠散”来源及投放者，进展极快。御膳房负责制作巨型五仁月饼的共有十二名点心师傅，其中一名姓王、在御膳房效力了近二十年的老师傅，在严刑拷问（太后特旨，对此案可用重刑）下，终于崩溃招供。

他受人重金收买，在调制五仁馅料时，将微量“缓肠散”混入其中。收买他的人，是通过京城一家老字号药铺的掌柜牵线，而那位掌柜，经查，其远房表亲乃是镇守西南的靖南王府中一名颇得信任的管事。再往下查，线索虽未直接指向靖南王本人，但种种迹象表明，王府中有人与京城某些对太后新政（尤其是清查工部、整顿吏治）极度不满的势力勾结，企图制造“天灾人祸”的假象，引发朝局动荡，甚至……趁乱牟利。

靖南王，乃先帝堂弟，镇守西南边陲多年，手握重兵，向来对太后女子临朝、太子年幼颇有微词，只是隐而不发。此次，怕是按捺不住了。

太后看着暗卫呈上的密报，脸上结了一层寒霜。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密报锁入匣中。眼下证据尚不足以直接扳倒一位实权藩王，打草惊蛇反而坏事。但这条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不能不防。

她将王师傅及其直接联系人凌迟处死，抄家灭族，以儆效尤。药铺掌柜及一干相关人员，皆处以极刑。涉事的御膳房官员，革职查办。一场血腥清洗，让整个宫廷再次见识了太后的铁腕。

中秋夜的阴霾，随着旭日东升而逐渐散去，但留下的寒意与警惕，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数日后，风波稍息。萧景明似乎已从惊吓中恢复，又开始在御花园里追蝴蝶了。这日太后看他玩耍，忽然想起那日他的话，便让御膳房特意做了几样他爱吃的豆沙馅、莲蓉馅小月饼送来。

萧景明拿起一个豆沙月饼，小心地闻了闻，又舔了舔，确认是熟悉的香甜味道，才开心地咬了一大口，吃得眉眼弯弯。

太后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些。她招手让萧景明过来，替他擦去嘴角的饼屑，轻声问：“景明，现在还怕月饼吗？”

萧景明摇摇头，吞下嘴里的月饼，含糊却认真地说：“不怕。坏月饼被皇祖母打跑了。现在的是好月饼，甜的。”他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月饼，递到太后嘴边，“皇祖母也吃，甜甜的，没有药味。”

太后就着他的小手，轻轻咬了一小口。豆沙的香甜在口中化开，驱散了心底残留的一丝阴郁。

“是啊，甜的。”太后将他搂入怀中，望着窗外澄澈的秋日天空，低语道，“只要景明在，皇祖母总能尝到甜的。”

只是这“甜”的代价，是无数腥风血雨，是这孩子一次次无意中卷入的致命危机。太后搂着萧景明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月有阴晴圆缺，这宫阙之中的暗流与杀机，又何尝有止息之时？下一次，这孩子敏锐的感官，又能提前嗅到怎样的危险？

（第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五章重阳糕的“九层谜”

九九重阳，宫中依例制“九层重阳糕”分赐勋贵重臣，取“久久长寿、步步高升”之意。今年御膳房别出心裁，在糕中混入九种不同果脯，颜色各异，层层分明，煞是好看。太后将第一块糕赐予年高德劭的宗室长辈荣王。荣王食后，当夜腹痛如绞，太医诊断为“食滞”，开了消食汤药。荣王世子次日入宫谢恩兼请太医复诊，闲聊时提及此事。恰在旁玩耍的萧景明听到，忽然抬头问：“荣王爷爷吃的糕糕，最上面那层红色的是山楂吗？景明昨天也吃了糕糕，红色的山楂糕旁边，挨着黄色的杏脯，还有绿色的青梅脯，可是景明吃的山楂糕旁边，是紫色的葡萄干和白色的梨脯。”世子愕然。因为其父（荣王）不喜酸，故御膳房特制的那块糕，特意将酸味较重的青梅脯换成了甜味的葡萄干，并将山楂糕与较甜的杏脯隔开，此乃细微调整，外人绝难知晓。萧景明如何得知？太后警觉，命人取来当日赐糕记录及剩余糕坯查验，发现唯有荣王那块“特制糕”中，山楂糕与杏脯相邻的那一层，颜色略有异常。细查之下，竟在那两层之间，检出极微量的“相克”食物残留（虽单食无害，但特定体质者同时大量食用，可能引发不适）。下毒者心思缜密，利用食材相克与个人体质做文章，若非萧景明对颜色和排列顺序有着近乎偏执的记忆力，几乎天衣无缝。目标直指德高望重、在宗室中颇具影响力的荣王！幕后黑手，究竟是想谋害荣王，还是想借此挑拨荣王府与太后关系？重阳敬老之宴，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