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照疑案:第7章 物资车与密道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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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物资车与密道暗影

上午十点,物资车准时出现在盘山公路的弯道上。

那是一辆普通的白色厢式货车,侧面印着“康健医疗配送”的字样和logo。但我和阿默检查过,车厢是加固防弹的,底盘有额外的悬挂系统,引擎功率也比普通货车高出至少百分之四十。

沈清歌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她换了套衣服——深蓝色护士服,头发盘在脑后,戴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阿默穿着配送员的蓝色工装,我则扮作随车医生,白大褂下面藏着必要的装备。

陈医生安排的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老吴。退役侦察兵,左腿受过伤,走路微跛,但开车技术一流。

“别墅的守卫换班时间是三点整,”老吴开口,声音沙哑,“但陆远今天上午临时调整了,改成两点四十五分交接。他可能察觉了什么。”

“消息可靠?”我问。

“我的人在安保公司,”老吴点头,“陆远通过中间人下的指令,理由是‘加强午后的戒备’。但真正原因不明。”

提前十五分钟。不多,但足以打乱我们原定在交接最混乱时潜入的计划。

阿默在写字板上快速计算,然后写:“需要提前行动,或者制造额外的混乱。”

“物资清单里有低温保存的麻醉剂和血制品,”沈清歌说,“如果‘意外’破损,会触发生物危害警报,所有人员必须撤离至少三十分钟处理。”

“但那样会惊动整个别墅区,”我说,“撤离后重新封锁会更严密。”

“除非破损发生在特定位置,”沈清歌调出别墅结构的三维图,“地下室卸货区有独立的通风和排污系统。如果在那里泄漏,可以隔离处理,不影响主建筑。但地下室的守卫必须离开。”

阿默眼睛一亮,指了指地下室的一个角落:污水处理间。

“那里有化学中和剂,”沈清歌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麻醉剂泄漏,按照规定,必须先用中和剂处理,然后由专业人员清理。中和剂本身有刺激性气味,会迫使人员暂时撤离。”

“但守卫会留人看守出口,”我说。

老吴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今天值班的地下室守卫组长,是我以前带的兵。欠我一条命。”

懂了。内部有人。

“他能配合多久?”我问。

“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老吴说,“再长会引起怀疑。”

十分钟。从卸货区到主卧,走密道到地下室出口,再回到车上。

阿默再次计算,点头——够用,但必须分秒不差。

车子驶入蓝月湾度假区。门口的保安检查了证件和清单,挥手放行。我们沿着内部道路驶向7号别墅,沿途看到其他别墅大多门窗紧闭,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入住率很低。

7号别墅到了。和昨天看到的没什么变化,只是今天前院多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

“陆远的车,”沈清歌低声说,“他在这里。”

意料之中。这位“画廊”首脑喜欢亲自坐镇,享受掌控全局的感觉。

老吴把车倒进地下室的卸货平台。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是一个标准医疗物资接收区:不锈钢台面,冷藏柜,紫外线消毒灯,还有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看到老吴,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就是他。

我们开始卸货。阿默推着平板车,我把箱子一个个搬上去。沈清歌拿着清单核对,不时用笔做记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物资包括手术器械、药品、一次性耗材,还有一台便携式生命监护仪。按照计划,麻醉剂应该放在最底层,但在搬运过程中“意外”掉落。

时机到了。

我搬起最下面的箱子,假装脚下打滑,箱子脱手。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液体漏出的嘶嘶声。

“小心!”沈清歌惊呼。

透明的液体从箱体裂缝中渗出,迅速在光洁的地面上扩散,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气味——不是麻醉剂,是阿默提前准备的模拟剂,气味相似但无害。

“麻醉剂泄漏!B类生物危害!”那个守卫组长立刻喊道,“所有人撤离!启动隔离程序!”

守卫们训练有素地后撤。组长按下墙上的按钮,一道透明隔离幕降下,将泄漏区域封住。同时通风系统加强运转,抽走污染空气。

“需要中和剂!”沈清歌指着污水处理间的方向。

“我去拿,”组长说,“你们不要动,就在隔离区外等待。”

他带着另一个守卫匆匆离开。按程序,他们需要穿戴防护装备再进入处理,这需要时间。

隔离幕这边只剩下我们四人。

“现在,”老吴低声说,“他给你们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后,无论成不成,必须回到这里。我会把车开到后门接应。”

我们点头。

阿默已经打开了卸货区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是通往主建筑的地下通道。按照沈清歌的记忆,这条通道连接着厨房、储藏室,最终可以到达主卧下方的管井。

通道很窄,布满灰尘和蛛网。我们打开头灯,快速前进。沈清歌在前面带路,脚步轻盈而准确,显然小时候常走这条路。

“前面左转,”她低声说,“然后上楼梯,出口在储藏室的酒柜后面。”

我们照做。爬上一段铁梯,推开头顶的活动板,来到一个狭小空间。外面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

沈清歌贴在酒柜的背面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酒柜是旋转式的,背面是实木,正面是玻璃。我们悄声钻出,发现自己在一间装修精致的品酒室里。

“主卧在二楼东侧,”沈清歌说,“但楼梯口有人看守。我们走备用楼梯,在走廊尽头。”

我们穿过品酒室,进入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灯光昏暗,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模糊的对话。

备用楼梯很隐蔽,藏在挂毯后面。我们上楼,来到二楼走廊。从这里可以清楚听到主卧门口的对话:

“……医生说不能多用镇静剂,对神经不好。”

“但老板说必须让他安静,至少到今天下午。”

“那就用最低剂量。你去换班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一个守卫离开了,剩下一个人。

我们躲在拐角处观察。那个守卫坐在主卧门口的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不集中。

阿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装置——高频声波发射器,能发出人耳听不见但会让人烦躁不安的声波。他按下按钮,对准守卫方向。

几秒钟后,守卫开始皱眉,左右张望,然后站起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似乎想看看外面是什么声音。

机会。

我们迅速移动,沈清歌用钥匙卡刷开门锁——那是陈医生复制的权限卡,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

进入主卧。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但弥漫着一股药味。沈明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腕上打着点滴。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憔悴了,脸颊凹陷,呼吸微弱。

“明轩,”沈清歌轻声唤道。

他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然后逐渐聚焦。看到沈清歌,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姐……”声音嘶哑。

“我们来救你出去,”沈清歌握住他的手,“你能走吗?”

沈明轩尝试坐起,但身体无力:“他们给我用了肌肉松弛剂……腿使不上劲。”

阿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肌肉兴奋拮抗剂。他精准地找到沈明轩手臂上的静脉,推入药剂。

“两分钟起效,”他在写字板上写。

我们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走廊里,那个守卫应该快回来了。

沈明轩看着沈清歌,眼神复杂:“你看到祖父留的东西了?”

“看到了,”沈清歌点头,“关于母亲,关于我们……关于一切。”

“所以你知道了,”沈明轩苦笑,“我不是你亲弟弟。”

“你永远是我弟弟,”沈清歌握紧他的手,“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起长大的二十年。你跳进池塘救我的时候,可没问我们是不是亲姐弟。”

沈明轩的眼睛湿润了。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密道在衣帽间,最里面的衣柜,推开背板就是。但我这个样子……”

“我们能带你走,”我说。

药剂开始起效。沈明轩的手臂能动了,他尝试抬腿,虽然吃力,但可以支撑。

阿默和我搀扶他下床。沈清歌打开衣帽间的门,找到那个衣柜,推开里面的背板——果然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有简易的梯子向下。

我们依次进入。阿默最后,小心地把背板恢复原状。

通道很陡,只能侧身向下。沈明轩几乎是被我们半抬半架着移动。他的呼吸很重,但咬牙坚持。

下到一半时,下方传来流水声和机械运转声——锅炉房。

“快到了,”沈清歌说,“出口在锅炉后面,通往后院围墙。”

我们加快速度。

但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时,通道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

我们立刻停下,关掉头灯,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不止一个人。

“检查一下通道,老板说可能有安全隐患。”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破通道多少年没用了,能有什么隐患?”另一个声音。

“让你查就查,哪那么多废话。”

光束扫过我们藏身的拐角,差一点就照到我的鞋尖。

沈明轩的身体开始发抖,药效可能快过了。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守卫在通道里走了几步,手电筒到处照。

“看,这里有新脚印,”第一个守卫说,“灰尘被踩乱了。”

该死。我们进来时太急,没注意清除痕迹。

“可能是老鼠吧,”第二个守卫不以为然。

“老鼠能有这么大脚印?这是人的,还不止一个。”

沉默。然后是对讲机打开的声音。

“老大,密道里有情况,发现可疑脚印,请求支援。”

我们暴露了。

阿默已经拿出那个定向EMP装置,但在这里使用会瘫痪整个通道的照明和可能的安全系统,我们可能被困在黑暗里。

我快速评估形势:前方两个守卫,后方是死路,唯一的出口被他们堵住。

沈清歌忽然碰了碰我,指了指头顶。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格栅,很旧,螺丝都锈了。

我用眼神询问她:能通到哪里?

她用手势比划:上面是储藏室,然后可以绕回品酒室。

比在这里等死强。

阿默已经拿出微型液压剪,开始剪固定格栅的螺丝。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通道里依然明显。

“什么声音?”守卫警觉。

“那边!有人!”

手电光束照过来。阿默加速,最后一颗螺丝崩开,格栅掉落。我托起沈清歌,她先爬上去,然后拉沈明轩。阿默把EMP装置设置成五秒后引爆,扔向守卫方向,自己也爬上来。

我们刚进入通风管道,下方就传来低沉的爆鸣声和守卫的咒骂。所有灯光瞬间熄灭,手电筒也失效了,一片黑暗。

“快走!”我催促。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沈清歌在前面带路,沈明轩在中间,我和阿默断后。我们能听到下方守卫的呼喊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他们发现我们了,”沈明轩喘息着说,“陆远不会让我们逃掉的。”

“那就让他试试,”沈清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坚定得令人惊讶。

爬了大约二十米,沈清歌推开另一个格栅,下面是储藏室的货架。我们跳下去,发现自己回到了品酒室附近。

但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封锁所有出口!他们还在建筑里!”

时间不多了。老吴给我们的十二分钟,已经过去了九分钟。

“走这边,”沈清歌推开一扇隐蔽的门,那是一条直接通往地下室的捷径——绕过主楼梯,沿着清洁工通道向下。

我们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沈明轩的体力快到极限,我和阿默几乎是架着他。

到达地下室时,距离卸货区只有一道门。

但门被锁死了。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沈清歌刷她的卡——无效。权限被冻结了。

阿默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让开,”我说,从背包里拿出小型爆破贴片——定向破门炸药,威力刚好炸开门锁但不伤及结构。

贴在门锁上,设置三秒。

我们退后。

爆裂声不大,但门锁应声而碎。

推开门的瞬间,我们愣住了。

卸货区里,老吴倒在地上,额头流血。而站在我们面前的,是陆远。

他穿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和而危险的笑容。

“寒鸦,”他点头致意,“还有沈小姐,沈先生。真是感人的姐弟情深。”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手下,枪口指着我们。

“放下武器,顾寒,”陆远平静地说,“你妹妹的病房里,现在有我的人。只要我按下这个——”他举起左手,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她的呼吸机就会停止。”

我的血液凝固了。

沈清歌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没有恐惧。

阿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那是某种暗号——他在告诉我,他在尝试干扰信号。

但需要时间。

“你想要什么,陆队?”我问,手慢慢离开腰间。

“钥匙,”陆远说,“完整的钥匙。沈明轩体内的芯片,加上沈清歌的血,打开保险库。然后你们可以走——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沈清歌冷声道。

“但你现在没得选,”陆远微笑,“要么合作,要么看着顾寒的妹妹死,然后你们也死。选吧。”

沈明轩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虚弱,但充满了讽刺。

“陆远,”他说,“你知道我祖父为什么把芯片植入我的颈椎吗?”

陆远挑眉:“为了安全保管。”

“不,”沈明轩摇头,“因为那里离脑干很近。芯片除了是钥匙,还是一个微型炸弹。只要我心跳停止超过三十秒,或者检测到剧烈冲击,它就会爆炸——威力不大,但足够杀死半径五米内的所有人。”

他看向陆远:“你现在站的位置,大概四米。”

陆远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虚张声势,”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试试看,”沈明轩挺直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杀了我,或者让我心跳停止,我们一起死。但沈家的秘密会永远封存,你永远拿不到名单。”

对峙。

时间仿佛停滞了。

然后,陆远慢慢放下枪。

“很好,”他说,“那我们换个交易方式。我放你们离开,但沈明轩必须留下。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取出芯片,然后我们再谈合作。”

“不可能,”沈清歌说,“他要和我们一起走。”

“那就僵持在这里,”陆远耸肩,“但拖得越久,对沈明轩的身体越不利。芯片的生物电池只剩不到三十小时了,不是吗?”

他说得对。

沈明轩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冒出冷汗。药物效果在消退,疼痛和虚弱正在回潮。

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就在此时,外面的警报突然大作。不是别墅内的警报,而是整个度假区的火灾警报。

陆远皱眉,按下对讲机:“怎么回事?”

“老板,3号别墅起火,火势蔓延很快,消防队已经赶到了!”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陈医生安排的“其他事端”来了。

趁着陆远分神的瞬间,阿默动了。他扔出一个烟雾弹,同时启动信号干扰器——不是EMP,是专门针对遥控器的频率干扰。

白色浓烟瞬间充满空间。

“走!”我喊道,扶着沈明轩冲向卸货平台。

老吴挣扎着爬起来,启动了货车的后门升降台。我们跳上去,他立刻升起平台,关闭车门。

引擎轰鸣。

货车撞开半降的卷帘门,冲上地面。

后视镜里,陆远的手下追出来开枪,子弹打在加固车身上发出闷响。

但我们已经驶出别墅区,混入赶来的消防车和围观人群中。

“去研究中心,”我对老吴说,“最快速度。”

沈清歌在检查沈明轩的状况,他意识开始模糊,体温升高。

“芯片可能受到刚才干扰的影响,”她说,“他的生命体征不稳定。”

阿默拿出便携监护仪连接上,屏幕上显示沈明轩的心跳忽快忽慢,血压下降。

“需要尽快手术,”他在写字板上写。

货车在山路上飞驰。老吴的驾驶技术发挥到极致,连续过弯不带减速。

我看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远处传来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

而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小林发来的信息:“顾宁已安全转移。疗养院院长被抓,供出陆远。证据确凿,警方已介入。”

一个好消息。

但下一个信息让我心沉:“陆远逃脱,去向不明。小心。”

我看向后视镜。远远地,一辆黑色摩托车出现在山路尽头,骑手戴着全盔,但那个身形,我太熟悉了。

陆远。

他没有放弃。

他也不会放弃。

沈清歌握紧了沈明轩的手,低声说:“坚持住,弟弟。我们快到了。”

沈明轩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沈清歌俯身去听。

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说,”沈清歌的声音很轻,“芯片里除了钥匙,还有祖父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保险库的密码,是母亲去世那天的日期,倒过来写。”

1998年7月23日。

倒过来:3270891。

沈明轩闭上眼睛,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他守住了秘密,直到最后一刻。

货车驶入山谷,研究中心的大门在望。

而远处,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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