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命轮：第20章 柳师爷

周云墨走出会客大厅。

隐约的喧闹声从府门方向传来，各方势力已陆续抵达，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司徒龙与赵虎相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黑石军支持，我们甚至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司徒龙道。

但黑石军一直都牢牢掌握在柳师爷手中。

赵虎将长枪重重砸在青砖上，大声道：“少爷若是没有办法，倒不如让我一枪挑了柳师爷，免得他再兴风作浪，大不了我下半辈子到牢狱中度过！”

司徒龙摇了摇头，心想柳师爷跟随老城主多年，道法高深，岂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可惜那时候，我们没有早做打算。”司徒龙叹道。

他不由想起三年前老城主病故，少爷接任之时，曾因无法修行而备受质疑。正是柳师爷当时力排众议，才助少爷坐稳城主之位。但司徒龙那时便察觉，柳师爷的支持背后另有图谋。

后来柳师爷带走年仅四岁的火儿，更让司徒龙确信——柳师爷之所以支持少爷，是因为他希望少爷能够将城主之位传给火儿，这样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而不是像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政变。

由此可见，柳师爷的叛变倒也并非全然意外。他的立场，其实一直未变。

周云墨心想这并不复杂，因为他儿子的原因……他一直都没有隐藏得很好。

他笑道：“走吧，我们去中和堂逛逛。”

……

一行人遂向中和堂行去。

中和堂正是柳师爷平日处理政务之所。自老城主过世后，新任城主周云墨不理政务，黑石城大小事务便一直由柳师爷代为打理。

小玉却想，中和堂无趣得很，又有什么好逛的？

周云墨解释道：“东胜大陆中，中域尊儒，东域崇道，北域信佛，唯有南域保留着古老传统，只敬天地，不拜鬼神。”

“各地的建筑往往受当地信仰影响，中和堂也不例外。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中和’取意天地安位，万物成长，暗合天人合一之境，正是南域信仰的体现。”

小玉发现自己没有听懂，心想以后我也要多读书。

……

城主府占地极广，宛若深宫大院。

东胜大陆广袤无边，仅南域就有着数以万计的城池。这些城池或是由绝世强者亲手缔造，或是在无尽岁月中自然沉淀而成，其规模不一，各具特色。

黑石城规模较小，却也有着数千万人口。

整座黑石城都是城主的领地，府中不仅住着周家千余人，更有六司十二衙分掌军政财赋，厅堂、花园、练武场等设施一应俱全，侍卫仆从多达数千，面积自然不小。

此时正值初夏时节，池中荷花盛开，红绿相间，清香扑鼻，令人心神一舒。

周云墨身着雪色长衫，如信步闲游，漫步于池畔之上，感受着夏日的清新气息，其长衫在熏风吹拂下飘扬飞舞，宛若翩翩公子，潇洒出尘。

他曾修大道，眼界开阔，处于世间自有一种超然物外之感，自然也不会为世俗琐事所困扰。

众人受其洒脱感染，心情也随之松了几分。

……

他们沿回廊徐行，绕过一处转角，忽见前方青石台阶层层叠起，那座巍峨殿宇已近在眼前。

正是中和堂。

中和堂庄重威严，两扇朱红大门高达丈许，门楣之上悬挂的横匾上书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云墨见中和堂过于庄严肃穆，有威慑之意，又见堂内空空荡荡，心中微有不喜。

柳师爷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他年约四十，脸庞圆润光滑，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闪烁着精明干练之色。他藏在袖中的右手，轻轻捏着衣袖边沿，昭示着这三年间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与运筹之中。

他见周云墨到来，忙躬身行礼，满脸堆笑道：

“少爷，您可终于来了！”

“您要是再晚来片刻，周家便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赵虎大声道：“师爷要的无非是少爷的城主之位，又何必说什么‘万劫不复’！”

司徒龙冷笑一声，心想三年前你带走年仅四岁的火儿，难道也是为了周家？所图的无非是自己在黑石城的权势地位罢了。

柳师爷缓缓道：“他们此刻已在门外，司徒将军又有何应对良策？”

“我去拦他们！”赵虎将玄铁长枪重重一顿，声如洪钟。

柳师爷唇角掠过一抹冷笑，意思很明显——就凭你，又如何拦得住他们？

他右手捏着衣袖，显然对如何拿捏二人了如指掌。

司徒龙一时语塞，沉吟良久。

他心想外面那些人，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应付不了！

……

柳师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朝周云墨深深一躬，道：“少爷心怀仁慈，眼下唯有将城主之位正式传给火儿，并昭告全城，方是保全性命的唯一良策。”

“如今他们大势已成，少爷则失去了对抗的筹码，不仅因为金家小妾之事，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已握有少爷勾结狼盗，意图颠覆黑石城的证据。”

“若再犹豫不决，待他们冲入府中，届时不仅城主之位要旁落外人之手，只怕连我也无力护少爷周全。昨日黑石军紧急出手，正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少爷虽宽厚仁德，但无法修行，与石家公子或火儿少爷相比，终究难以服众。”

柳师爷说完，眼角微垂，心中却暗自得意起来。“无法修行”四字正是周云墨的软肋，以他以往软弱的性格来看，必定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劝告。

……

周云墨正在思考眼前这座雄伟建筑的问题所在。

他没有说话，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火儿虽然不错，但石叔知道他的来历。”周云墨道。

七年前，老城主于山林中捡到火儿时，石天涯也在场。若是平日，石天涯自然也不会介意火儿的来历，但此时石家已在争夺城主之位，那么便多半会将此事搬出。

“但……”柳师爷仍不放弃。

周云墨抬手打断：“火儿的事我自有安排。”

“还有一事，以后黑石军便由赵虎代为接管。我尚有要事，若是他们来了，不要让赵将军有什么意外。”

众人闻言皆瞠目结舌，心想你这么……直接？但终究要能实现才行……

周云墨没有理会他们，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刚行出数步，他蓦然想起一事，又转身朝柳师爷走了回来。

只见他缓缓走回，揖手道：

“差点忘了正事，有件事还需劳烦师爷。”

“中和堂过于庄重威严，有威慑他人之意，非君子所为。君子者，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我有意将中和堂改造为书斋，以供待客休憩之用。此事还需师爷多多费心。”

听闻此言，向来能言善辩的柳师爷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司徒龙目瞪口呆，心想这便是你口中的“正事”？

小玉心里暗暗赞同少爷的品味，心想每次一来中和堂我就浑身哆嗦，又怎比得上书房的宁静自在呢！

周云墨大步向外行去，一行人紧随其后，只留下了独自沉默不语的柳师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