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命轮：第19章 金员外

次日。

清晨的阳光尚未洒落，周云墨便已起身。

“少爷怎么起得这么早？”小玉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走进房间，发觉有些不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往日的凌乱。

她总觉得少爷最近有些怪怪的，但少爷即将失去城主之位，有些不正常也是正常。

她连忙唤来两名丫鬟，为少爷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早餐。

她破例坐在少爷身旁。

原本她坚决不肯坏了规矩，但少爷说了，同甘方能共苦，她便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周云墨对此刻的温馨氛围感到满意，相比起前世的苦修，今世的生活更有人间的味道。

“少爷看起来心情不错呢。”小玉不明白，难道少爷真的不在意城主之位吗？

周云墨解释道：“昨夜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小玉发出询问。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做这些事情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周云墨道。

小玉仍不明白。

周云墨解释道：“人活得太久，很多事情会变得不重要。”

小玉咬了口金翅雪鱼饼，含糊问道：“金翅雪鱼饼也会变吗？”

“如果我们要活上千年呢？”周云墨试图引导她。

小玉想了一会，终于点头道：“可能会吃腻，但……”

周云墨忙打断道：“你看，人间事物再美好，终有一天也会厌倦。”

“而世间万物，沉浸千年仍妙不可言者，唯有天地大道。”

小玉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突然，她放下手中的金翅雪鱼饼，叫道：“我明白了！”周云墨投以赞许的目光，却听见小玉讶然道：“但……少爷你真的要去当和尚吗？”

……

……

早膳用罢，周云墨向外走去。

司徒龙与赵虎垂首立于廊下，姿态恭谨，与昨日判若两人。

“少爷……”司徒龙上前半步。

周云墨抬手止住，意思是我知道了。

司徒龙苦笑道：“我原以为与少爷应有默契，未料少爷醒来后反应如此激烈。”

周云墨心想刚醒来是有些不太适应。

“可少爷……究竟如何打算？眼下我们并无抗衡之力，若不让出城主之位，恐怕难以保全性命。”司徒龙眉间深锁。

周云墨抬头，正好迎上了司徒龙的目光，三年来的种种，顿时清晰浮现。

这三年间，司徒龙不知多少次向他苦心解说存亡之道，劝诫他如何以凡人之躯苟全自身，如何在市井之中藏锋敛迹，又如何在权谋夹缝中安身立命。

昨夜他听闻少爷出府，心中悲凉只怕已难以言语。

……

“我觉得，故事不应该是这样。”周云墨认真道。

司徒龙叹了口气，心想少爷这些年的城主当得是委屈了。可……凡人想要在这乱世生存尚且艰难，更何况是坐在风口浪尖的一城之主？

周云墨继续道：“我曾看过一本书，是一位名为李凡的凡人所著。他在书中写到，真正创造这个世界的并不是修行者，而是凡人。书中说凡人并非缺乏力量，只是尚未找到运用力量之法，一旦找到了方法，统治世间的终将会是凡人。”

“我不知道要如何做到，但我若是凡人，必会相信这一点。可既然追求修行，那便已是修行者。”

“在这个世界，修行者与凡人共存，有如典籍中记载，每天都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凡人照例春耕秋收，修行者常与清风明月为伴，又或云游四方、静坐悟道，他们淡泊于世间，但绝非是……退缩。”

“我的意思是，修行者的故事，理应是个……很清爽的故事。”

司徒龙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良久，他才想起一事，道：“对了少爷，金员外已在会客大厅等候多时。”

……

……

会客大厅。

金员外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皮肤白净，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他一见到周云墨，立即换上一副愁苦表情，显得颇为滑稽。

“城主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此事我是全然不知！”

“您也知道我家中几十口人全靠贩卖丹药谋生，日子过得实在不容易！”

“整个黑石城的修行资源，除去官方渠道，其余的全掌握在黑市手里。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都不得不仰仗石家的关系讨口饭吃。”

“金家大宅说穿了就是石家后院，家里的账房、管家啥的都是石家安插的人。”

“秦思思自然也是石家安插进来的。”金员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秦思思进了金家之后，我可一次都没碰过她，城主大人尽可放心。”

周云墨心想秦思思的来历可不简单。

既然她是石家安插的人，石家内部果然出了问题。

他故意道：“金家大宅底下修有一座法阵，意图破坏黑石城大阵，此事你如何解释？”

金员外满脸无奈，哭丧着脸道：“城主大人，我当真不知啊，这种事情他们也不会告诉我，我能力低微，脑子又笨，又没有野心，哪能参与这种事情呢？”

周云墨认真道：“此事关系重大，金员外还须仔细想想。”

他未提尸族之事，毕竟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金员外显然并非一无所知。他低头沉思片刻，小心翼翼道：“石家有位强者，好像叫……石长山。他曾多次带人来到府中，那些古怪事儿或许与他有关，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了。”

“给我一份金宅全员名单。”周云墨道。

金员外心想你要这个做什么？他不敢多问，迅速从怀中取出笔墨，将金宅上下的人员来历全部写了下来，交给周云墨。

周云墨接过名单，又问道：“今日之事，你了解多少？”

金员外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再过片刻您便不再是城主了，他们不过是要您一句话，再顺便要了您的脑袋而已。

他仍小心翼翼答道：“据我所知，今日可能会比想象中还要热闹。除了牵头的黑鹰营和石家，他们还邀请了整个黑石城的商贾名流，包括万宝楼的荣掌柜，黑市的执事王大献，铭文公会的李先生……还有我。”

“城主大人请放心，秦姑娘的事，我定全力为您担保，只是……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有这般想法并不奇怪。黑石城中虽势力众多，却始终以黑鹰营与石家为首。若黑鹰营与石家皆坚持要他下台，整个黑石城中确实没有什么人可以改变什么。

周云墨仍伸手拍了拍金员外的肩膀，以示嘉许。

这个习惯是从一位故人处学来的，以他一城之主的身份做出，倒也不算失礼。

金员外见他无责怪之意，心中稍安，心想城主大人如此平静，难道……他竟不打算让出城主之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