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影洛克的辩白
审判的大厅设于冷峻灰石筑成的领主城堡中,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火把沿墙而立,投下扭曲的影子。天光从高窗中斜射入室,映在大厅尽头的审判席上,贵族与教士冷眼旁观,仿佛命运的仲裁者。站在铁镣加身的黑影洛克,被迫直面命运与谎言的交锋。
他高大瘦削,身披尘土与血污,尽管双手被铐,腰背仍挺得笔直。他的双眼冷静如夜色湖面,偶尔泛起锐利的波光。
“你为何杀害亚瑟爵士?”审判官的声音如钟鸣般冰冷响起。
洛克不语片刻,像是在咀嚼语言,随后低沉开口。
“你们叫我盗匪,罪人,杀人者。可你们是否曾低头听过我们的哀号?曾看见过那个庄园围墙之外,泥地中劳作至死的农夫?曾闻过那些母亲把稀粥分成三碗,却仍无法填饱孩子肚子的哭声?而亚瑟爵士,他是那个给他们带来饥饿、鞭笞与绝望的人。”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厅中众人,那些装扮华丽却面色冷漠的贵族,那些口颂仁爱却眼神阴沉的教士。
“你们看我像恶狼,却不问谁先放火烧了森林。”
审判席上有人冷笑:“这与你是否谋杀无关。”
洛克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就说回这场谋杀。我在荆棘林,是为人质而来——不是为杀人。”
“伊莎贝拉夫人,是那庄园里唯一不曾被恐惧吞没的灵魂。我与她相识,并非如你们臆想的那般‘诱拐’或‘勾结’,而是她在一次夜晚悄悄托仆人送来求援信。她不是想逃,而是想活。”
大厅一片骚动,贵族席间有人低语:“她竟与盗匪通信?”
洛克继续,语速不急,却每字如石锤敲落。
“那日夜中,我按信中约定进入林中隐处,却未见夫人,只见血迹和断裂弓弦。而亚瑟——他已倒在林间荆棘中,胸口插着匕首。那不是我的刀。”
审判官挑眉:“那你的骑士披风和剑,怎会留在现场?”
洛克眼神微动,语气微妙地缓了一拍。
“有人想让我扮成刽子手罢了。我不否认,我曾穿过那披风——是亚瑟数月前剿匪失败后遗失的。我拿它,只因那是讽刺贵族虚伪荣耀的最好象征。我承认,我想用它来交换夫人的自由,以赎金为幌,逼亚瑟放人。但我未料,他已先赴死地。”
这时,贵族席后有低低惊呼,有人嗤笑:“所以你要我们相信,你是个不曾动手的好心人?”
洛克冷笑:
“我不是好人。我劫掠庄园谷仓,为让村民冬天不冻饿;我打伤过贵族仆役,为阻止他们将逃亡的农户送回鞭下。若这些是罪——我认。但杀亚瑟,不是我。那一剑太整洁,太干脆,像是来自——他最亲近的人。”
话音落地,厅中陷入短暂死寂。
审判官怒斥:“你这是在嫁祸伊莎贝拉夫人?”
洛克缓缓摇头,目光却凝视着旁听席那身着黑纱的女子。
“我在说真话——或至少,我敢说出真相的边缘。”
他的声音低哑,但穿透了整个大厅的石墙。
“而你们,不敢。”
就在说到“人质”一词时,洛克的目光闪过犹疑,迅速扫向伊莎贝拉。他的声音在那一瞬略微迟滞,仿佛某个回忆拽住了他的舌尖。那是一瞬,却被审判席前的老修士弗雷泽捕捉到,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而伊莎贝拉……她原本垂首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一丝疑云,如同黑影自高窗缝隙悄然落下,潜入人心。真相,仿佛不止洛克所言的那一层。还是他故意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