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境
第一次走到屋后时乐声并没有消失,直到第二次。
为什么呢?
明灿沉思几秒,缓缓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退到屋子左侧墙壁时,耳机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滋啦滋啦……”
明灿又转了一圈,依旧是到屋后声音消失。她家的房子是很规整的形状,按理来说,如果其他三面的地方都能听到耳机里的声音,那么屋后肯定也能听到。
她盯着屋后那堵墙,抬手摩挲,是很粗劣的质感,轻轻蹭过,都能有几粒石沙落下。
这里不会有暗墙什么的吧?明灿这样想着,她走回家。阿嬷依旧是格外认真,戴上了老花镜,一笔一划不知记着什么。
明灿晃悠着,来到东屋的卧室,用脚步丈量屋子的长宽。溜达一圈后,发现并没有问题。
明灿坐在门槛上,如果不是暗墙会是什么?难道是我想的太多了?单纯的没信号?
她立马否定了这个答案,他甚至能凭空变出音乐,怎么会连信号都搞不定?除非……故意的。
那么又回到原点了,那面墙,究竟有什么问题?
明灿再次抬头,细细打量着那面墙。
墙的右侧摆放着一台很有年代感的电视机,也是四四方方的,白色的布将它罩住。仿佛单独割出一个时代,格格不入。
墙左侧一张长桌摆开,放着红盘子,香烛之类的祭拜物品和一些杂物。
中间是平时家中拜地主爷的地方,祭品直接摆地,明灿对此无比熟悉。据说地主爷是家宅的地脉守护者,镇守宅基地脉,保佑世世代代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家。
明灿思索了会儿,眼神移向阿嬷,问,“阿嬷,今天下午去打牌吗?我刚刚看隔壁的老姨都去了。”
一听这话,阿嬷立即起身,匆匆将钱包好塞进口袋,嘴里唠唠叨叨,“怎么没人叫我!”
明灿目视着阿嬷离开,然后将铁门锁好。
她蹲下身子想仔细看看这祭拜之地,刚刚拿起竹篾灯。
庭院两旁的帘子突然落下,将屋檐上的鸟儿吓走,四周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唯有一豆灯火摇摇晃晃,映着明灿有些苍白的脸。
经历过科学教育的她不太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但幼童时期的耳濡目染,早已在每个村子长大的孩子心中种下敬畏神明的种子。
寂静的环境,灯纸倏然起皱声,她听得真切。下一刻,意识像是被慢慢归拢,逐进一个小小的容器,身化为骨,肤化为皮,以魂为火,照亮前方。
再醒,依旧是一片漆黑。
梦里是深邃的夜,有人紧紧缠绕着她的腰身,让她呼吸不稳,有些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汗水打湿了额间碎发。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什么原因,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灿动了动指尖,触碰到缠着她腰间的东西,那东西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立刻往回缩,进入防御状态。
她也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但喉头依旧干涩的很,“这是……哪?”
明灿缓慢地爬起身,赤足下床,青砖一片冰凉。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黏腻、湿润。
她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此刻属于很懵的状态,脑子还没反应,就已经摔倒,因此没有任何防御或支撑的动作。
很纯粹的摔,也很纯粹的痛。几秒后,明灿艰难的爬起,只得扶着墙壁,缓慢地向前移动。
记忆像是关紧的铁门,即使隔绝了大部分东西,却阻挡不了于时间缝隙而过的缕缕微风。
明灿只记得她不属于这里,仅此而已。
墙壁扶着扶着,她觉得手感似乎有些不对,好像还有东西蹭着她的手掌,钻进她衣服里慢慢蠕动。
冰凉的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勾住她的脚踝,顺着她柔嫩的小腿往上,浅灰色的裙摆毫无阻碍,畅通直上。
明灿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向别在大腿的短刀,快速拔出,斩断。
她蹲下身捡起那截被斩断的触手,明灿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触手,而是根粗大的紫藤。
“嘭——”一声惊雷炸响,明灿也在这一瞬间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墙壁、地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紫藤,在大门的地方,甚至开出了朵妖冶的紫夜花。
美丽而危险。
明灿平静地走过去,紫藤纷纷让开。
来她到门前,她手起刀落,紫夜花人头落地,隐约间有紫色的汁水喷洒而出。将她的裙子手掌染上鲜艳诡异的紫。
木门有些年头了,轻轻一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明灿一边警戒地向前一边打量着周围。
走到椅子旁,明灿看到一双鞋规整地摆放在旁边,椅子上还挂着干净的毛巾。
没犹豫,她立刻上前将脚擦干,穿上鞋。毕竟打赤脚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明灿能感觉到她对周围非常熟悉,但依旧想不起来什么。于是她决定找个人询问当下的情况。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迹象。望着雨幕,明灿心里有些不安定。
她眼睛一转,扯下墙上挂着的雨衣穿上。雨衣对明灿来说显然宽大很多,浑身黑色,但还是能觉察出这雨衣穿了许多年了。
明灿掀起雨衣一角,发现上面还有几个泥点子,她两指一擦,这雨衣,很特别的材质。
不知道为什么,明灿总觉着这屋子有股淡淡的咸味,加上那紫夜花的原因,似乎还有些血腥。
戴上雨帽,这股味道愈发浓郁,特别是……血腥味。明灿皱了皱眉,将帽子摘下,随手拿起伞,走入雨幕。
小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心中忐忑。
明灿走到隔壁一间屋子,一边敲门一边喊,“有人吗?有人吗?”
敲了十几下,依旧没有反应。
她觉着是巧合,继续往下一家去。
“砰砰砰——嗒嗒嗒——”就这么连续敲了十几户,明灿惊恐地发现,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又或者,一个人都不愿意出来开门。
她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实际上在打量屋顶上一个刻着龙头的石头。
明灿本来很难注意到它,直到她匆匆一瞥,发现龙的眼睛似乎亮了。仔细观察发现每家屋顶上都有这种东西。
明灿一个俯冲,踩上一旁的木箱子,又借力跳上墙壁,来到屋顶。动作熟练自然。
左看右看,龙头依旧没有什么异样,明灿只得跳下屋子,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游走,期待能遇到一个人。
只可惜明灿走了很久也没遇到一个人。
但走到大海时,她意外发现那种紫藤在海边到处都是,甚至更加粗大,有成年男人的腰膀那般宽。
明灿没有走近,只在外围远远观察。
夏季的雨又大又猛,倾盆而下,紫藤像是吸收雨水的机器,疯狂吮吸周围的雨滴。慢慢地开出一朵巨大的妖冶的紫夜花。
明灿眉心一跳,忍不住退后一步。
那朵紫夜花在空中摇摇晃晃,如张开倾盆大口,又像个巨大的笑脸,在对着明灿,笑。
她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无声站在十几米外。
明灿总觉得这朵紫夜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那朵紫夜花停止吸收雨水,它已经成为周围最大的紫夜花,说句花王也不为过。
下一秒,花王周围的空气猛然停滞,雨水化为针。
以花王为中心的百米内,所有紫夜花被一瞬间刺破命脉,如人断了脖颈,无声息地倒在雨幕中。而后猛然炸开,碎成片片花瓣聚拢在花王周围。
紫色的血液哗啦啦地流了满地,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一开始明灿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雨水滋润同样的花苞,这朵就能变成花王,而另一朵只能成为养分。
但当看到粗细不同的紫藤时,她立马明白过来。粗长的藤条自然接触吸收到的雨水就多,而短细的自然优势少。
每朵紫夜花都是其在的紫藤源源不断地培养滋润,最终才有机会成长。
紫夜花开靠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家族乃至大海之下的底蕴。
整个家族的托举,当然也是为了生存。
明灿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静静看着紫色的血液被花王所在的紫藤吸收,壮大,源源不断,强盛不息。
她还注意到角落里的一条小紫藤竟然没有被杀死,可能是太过弱小,以至于花王都不屑收拾它。
成王败寇,败者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强者的怜悯之心。
但明灿对此不敢苟同,甚至手痒痒想要出手把这朵紫夜花及其根脉解决。
在她思索的这几秒,花王的藤蔓迅速将这片陆地占领,甚至有一根敢抬起触手,向十几米外的明灿龇牙警告。
明灿面无表情地将刀挥出,刀身亮如半月,有莹莹白光在周围环绕,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刀准确无误地将那支触手砍下,明灿利索接刀,转身离去。
离去前她深深地看了眼花王,又望了眼被笼罩在迷雾与雨幕中的村子,勾了勾唇。
连村子周围的植物都秉持着家族为单位的厮杀,那么在这个环境围绕下的村子会是怎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