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梯里的听诊器
黑暗像浸了福尔马林的棉花,死死捂住人的口鼻。李默攥着那只右眼,指尖的触感又滑又凉,像捏着块浸了水的海绵。他能感觉到瞳孔在微微收缩,像有生命似的,映出身后越来越近的黑影轮廓。
“扔了它!”苏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哭腔,“那是它要找的东西!”
李默猛地将眼球掷向黑暗深处。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什么软物上,紧接着是黑影发出的一声非人的尖啸,震得值班桌都在颤。他趁机拽着苏晴从桌底滚出来,头灯的光柱扫过地面,正好照见那穿病号服的影子正弯腰摸索,后脑勺的位置——那里本该是头发的地方,嵌着半块碎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
“是跳楼时摔的。”李默突然想起新闻照片,“他从四楼跳下来,后脑磕在花坛的镜片上。”
影子似乎没听见,摸索的动作越来越急,黑色的粘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太平间里的冰柜还在“哐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搜寻伴奏,其中最响的就是404号冰柜,门被撞得不停晃动,白雾断断续续地涌出来,在地上凝结成霜。
“这边!”赵磊举着直播杆冲向铁门,他的手刚碰到锁,就发出一声惨叫——铁链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链环上的黑色粘液像强酸似的腐蚀着皮肤,冒出阵阵白烟。
“是头发!”拿罗盘的胖子尖叫,“链环里有头发!”
李默的头灯扫过去,果然看见铁链的缝隙里缠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像蛇一样往赵磊的胳膊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青紫。赵磊拼命甩着手,却把直播杆甩飞了,镜头撞在墙上,碎成了几片,其中一块镜片滚到李默脚边,映出个模糊的人影——在太平间的通风口,还挂着个穿护士服的影子,脸贴在铁网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还有一个!”苏晴的笔记本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弹出一段监控画面,是三年前的404病房门口——一个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过,托盘上放着瓶黑色的液体,标签被手指挡住了,只能看见个“4”字。
画面突然卡住,定格在护士转身的瞬间,她的胸牌上写着名字:“周玲”。
“是当年的值班护士!”李默的心脏狂跳,他哥的日记里提过这个名字,“哥说她那天值夜班,后来也失踪了!”
通风口的护士影子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铁网被震得哗哗作响。地上的黑色粘液开始顺着墙角往通风口涌,像在回应她的召唤。被铁链缠住的赵磊突然不叫了,他的脸变得和影子一样苍白,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对着李默他们伸出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来啊……一起等救赎……”
“别碰他!”李默拽住想去拉人的胖子,“他已经被附身了!”
赵磊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铁链勒进他的皮肉里,渗出的血瞬间被黑色粘液吞没。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最后,他的头猛地向后仰,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通风口的护士影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十一个人,剩十个。
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外面传来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胖子的声音发颤,“负一楼哪来的电梯?”
李默的头灯扫向门缝外,走廊尽头果然有部电梯,指示灯亮着,显示停在负一楼。电梯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对面的墙上贴着张海报,是三年前的医院宣传画,画上的医生护士都在微笑,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医生低着头,嘴里似乎嚼着什么东西。
“是陷阱!”苏晴的笔记本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电梯里的不是人!”
但已经晚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冲向电梯,他是纪录片专业的,一直举着备用摄像机录像,此刻镜头对着电梯,嘴里喃喃自语:“是出口……一定是出口……”
他的脚刚迈进电梯,门就“唰”地合上了。众人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电梯指示灯开始疯狂跳动,从负一楼跳到四楼,又从四楼跳到顶楼,最后停在了4楼。
“4楼……是404病房所在的楼层!”胖子瘫坐在地上,罗盘的指针彻底停了,边缘的铜纹裂了道缝,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它在把我们往回引……”
太平间里的黑影似乎被电梯声吸引了,摸索的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向门口。李默趁机看清了它的脸——左眼的黑洞里,正插着半片碎镜片,和花坛里的那半块正好吻合,而右眼的位置,空空荡荡的,黑色粘液不停地往外淌,滴在他哥那件白大褂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它在模仿我哥。”李默的声音发颤,“它穿着哥的衣服,拿着哥的手术刀……它想变成我哥。”
影子突然举起手术刀,刀尖指向李默的右眼。
“它要你的眼睛!”苏晴尖叫着拽开他,手术刀擦着李默的脸颊划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黑色的粘液顺着刀身往下滴,在刻痕里汇成一条小溪。
趁影子拔刀的间隙,李默拽着剩下的人冲出太平间。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染了血。电梯还停在4楼,指示灯红得刺眼,像只窥视的眼睛。
“往消防通道跑!”李默吼道,他记得负一楼的消防通道直通停车场。
跑到楼梯口时,李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咕噜”声——是护理车的轮轴声。他回头一看,只见那辆缠着黑发的护理车正自己往这边滑,车斗里放着个听诊器,听筒上沾着黑色的粘液,随着车轮的滚动轻轻晃动。
那是他哥的听诊器。
护理车在楼梯口停住了,车斗里的听诊器突然自己弹起来,听筒对着李默的方向,发出一阵微弱的“咚咚”声,像有人在里面心跳。
“哥?”李默的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楼上跑下来。李默的头灯扫过去,只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正往下冲,速度快得惊人,白大褂的下摆翻飞着,露出底下的病号服。
是太平间里的那个影子!
它手里的手术刀在红光里闪着冷光,直冲向离李默最近的胖子。胖子尖叫着后退,却被护理车绊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上,没了声息。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影子逼近的脸,和护理车斗里那只自己跳动的听诊器。
十个,剩九个。
影子没有停顿,继续冲向李默,手术刀的刀尖上,还沾着胖子的血,正和黑色的粘液混在一起往下滴。李默转身就往楼下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股腐臭的气息追着脖颈,像条冰冷的蛇。
跑到停车场入口时,李默突然停住了。
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锁上缠着几圈湿漉漉的黑发,和太平间铁链上的一模一样。而门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张海报,是用黑色粘液画的,上面画着十四个人影,其中五个已经被红叉划掉了,剩下的九个里,有一个正被一把手术刀指着右眼。
是他自己。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李默慢慢回头,影子就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的手术刀指着他的眼睛,嘴角挂着黑色的粘液,像在笑。
而护理车也跟着滑了过来,停在影子旁边,车斗里的听诊器还在“咚咚”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到的“救赎”,倒计时。
李默突然想起哥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404的病人说,他看见的‘不该看的东西’,就在镜子里。”
他的目光落在停车场铁门的反光上——那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大褂,右眼的位置是个黑洞,手里拿着把沾血的手术刀。
那影子的身后,还站着个穿护士服的影子,正慢慢摘下口罩,露出和404病人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