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灵:无一生还:第3章 镜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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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镜中影

第三夜来得比前两夜更沉。风卷着雨点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催着人开门。

剩下的八个人缩在正厅,谁也不敢说话。烛火被风灌得歪歪扭扭,把墙上仕女图的影子拉得老长,画中沈清辞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些,垂到了画框外面,在地上拖出一道灰黑色的痕迹,像条蛇。

“不能再等了。”陈默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我们得主动找出口。这宅子这么大,肯定有地窖或者密道。”

老周抱着罗盘摇头:“没用的。这宅子被阴气裹着,所有通路都被它盯着,我们走哪条,它就堵哪条。”他指了指罗盘,指针已经快不转了,边缘的红光像凝固的血,“它在‘消化’刚才死掉的人,等消化完,就该来找我们了。”

“消化?”小杨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最后几张黄符被攥得发皱,“你是说……它在吃那些尸体?”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都想起了小陆搭档被塞进木箱的样子,想起了小婷消失的尸体,胃里都一阵翻涌。

林晚的目光落在西厢房的方向。那里的敲门声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起初是笃笃的叩门声,后来变成指甲刮擦门板的锐响,现在又变成了……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吱——吱——”,听得人头皮发麻。

“西厢房有镜子。”她突然开口,“很大的穿衣镜,在梳妆台对面。”

“镜子怎么了?”小陆举着摄影机,镜头对准西厢房的门,“你想说什么?”

“鬼怕镜子。”老周接口道,“镜子能照出它们的原形,一般的灵体不敢靠近……但厉鬼不一样,它们能借镜子藏身,甚至……把人拉进去。”

话音未落,西厢房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小陆的惊叫声:“摄影机!我的摄影机!”

众人冲过去时,只见西厢房的梳妆台前,一面巨大的穿衣镜碎成了蛛网,镜片碴里沾着点黑色的布料,像是摄影机的肩带。而小陆正趴在地上,手伸进镜子后面的墙缝里,疯了一样摸索着:“它被拉进去了!我的机器被拉进去了!”

林晚的目光扫过满地的镜片。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映出的不是小陆的背影,而是个穿月白旗袍的影子,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摄影机,镜头对着碎片外面,像是在拍摄他们。

“别碰镜子!”她厉声喊道,伸手去拉小陆。

但已经晚了。小陆的手刚从墙缝里抽出来,整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猛地撞向破碎的镜面。“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半个身子竟真的钻进了墙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着,裤脚被墙缝里渗出的黑水污染,像被墨汁泡过。

“救我!救我!”小陆的惨叫声从墙里传出来,带着回音,“里面好黑……好多手……”

陈默抄起撬棍,想把他拽出来,可手指刚碰到小陆的脚踝,就被烫得缩回手——那皮肤冰得像块铁,还沾着些粘稠的液体,和门板上锁魂符渗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墙里的惨叫声突然停了。小陆的腿不再动弹,像两根僵硬的木头。几秒后,墙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根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摄影机的镜头从墙缝里慢慢推出来,对着众人,屏幕是黑的,却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像个女人在笑。

“第四个。”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数着墙上木牌被划掉的名字,“小陆……下一个是……”他的目光落在“陈默”两个字上,突然闭了嘴。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木箱,箱盖“啪”地打开,里面滚出几件旧衣服,都是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梅花,和画中沈清辞穿的一模一样。

“是她的衣服。”林晚捡起一件,布料又脆又硬,像纸糊的,“她在给我们‘准备’寿衣。”

陈默突然像疯了一样,抓起一件旗袍就往身上套:“我穿!我穿还不行吗?沈清辞!我陪你!你别杀我!”他的动作笨拙又滑稽,月白旗袍裹着他壮实的身子,像个被撑破的布偶。

可他刚把旗袍扣子扣到第三颗,就突然僵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死死抓着领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众人冲过去时,只见他的脖子上缠着根细细的红丝线,线的另一端钻进了墙缝里,被越拉越紧,深深嵌进肉里。

“线……红线……”陈默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指着自己的脸,“我的脸……”

林晚看向旁边的镜片碎片。陈默的脸在镜中变得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肉,而他身上的月白旗袍,正慢慢渗出血迹,在胸前晕开一朵梅花的形状,和画中沈清辞手里的梅花一模一样。

当红丝线勒断他喉咙的瞬间,陈默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旗袍的领口处,多了块暗红色的胭脂印,和木箱里那个胭脂盒里的膏体一模一样。

第五个。

剩下的人只剩下林晚、老周、小杨,还有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一个是研究声学的阿雨,另一个是学历史的小满。

阿雨突然捂住耳朵,脸色惨白:“你们听……有歌声。”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从正厅的房梁上传来一阵女人的歌声,咿咿呀呀的,是民国时的调子,唱的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声音甜腻,却带着说不出的阴森。

“是沈清辞在唱。”小满的声音发紧,她从背包里掏出本泛黄的线装书,“这是我找到的《槐安宅志》,里面说沈清辞生前最爱唱这支《约会》,是她未婚夫沈安写的。”

“假的。”林晚看着书里的字迹,“这不是沈安写的,和那封分手信的笔迹一样,是同一个人伪造的。”她指着书页边缘的批注,“这里写着‘七月初七,取其心’,像是某种仪式。”

“取谁的心?”小杨追问。

林晚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从刚才开始,老周就一直低着头,双手捂着罗盘,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隐瞒什么。

“老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走过去,想拿过罗盘。

老周猛地把罗盘抱在怀里,尖叫道:“别碰!这罗盘……这罗盘是沈安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爷爷是当年给沈清辞做法事的道士。”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沈安根本没去台湾,他当年就藏在这宅子里,是他写了假信逼死沈清辞,又怕她化成厉鬼报复,才让我爷爷做了那些替身娃娃和锁魂符……可我爷爷算错了,沈清辞的怨气太重,连符咒都镇不住,反而让她把整座宅子变成了养魂地……”

他打开罗盘,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眉眼间竟和老周有几分相似,“这是沈安……也是我的太爷爷。”

歌声突然停了。

房梁上垂下无数根红丝线,像蜘蛛吐的丝,缓缓落在老周身上,把他缠成了个茧。“是你……原来是你家的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怨毒又冰冷,“欠我的,该还了。”

老周的惨叫声被丝线闷在喉咙里,身体像个充气的气球一样慢慢膨胀,最后“砰”的一声炸开,红丝线裹着血肉溅了满地,其中一根线的末端,缠着半块胭脂盒,正是之前滚出来的那个。

第六个。

小杨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血肉滑倒,正好摔在一面镜片碎片前。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沈清辞的脸,正对着他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啊——!”小杨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碎片里的影子,而他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里面渗出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七个。

阿雨和小满缩在墙角,互相抱着对方,身体抖得像筛糠。林晚走到她们身边,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死者的姿势,都和仕女图上沈清辞的姿势隐隐相合,有的垂首,有的抬手,像是在组成一幅完整的画。

“她不是在乱杀人。”林晚低声说,“她在补画。”

她指向墙上的仕女图。画中原本只有沈清辞一个人,现在却多了几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现代的衣服,正是死去的小婷、阿凯他们,姿态僵硬,像被强行画上去的。

“这画是她的执念。”小满颤抖着翻开《槐安宅志》,“上面说沈清辞死前,正在画一幅《合欢图》,想等沈安回来一起完成……可她没画完就死了。”

“所以她要我们当替身,替她画完这幅画。”阿雨的声音带着绝望,“画上有十二个人影……我们正好十二个人。”

林晚的目光落在画中最后一个空白的位置。那里正好能容下一个人,姿态是侧对着画外,像是在回头微笑。

“下一个是我。”阿雨突然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懂了,她要的不是命,是‘应声’。从第一晚开始,敲门声就是在问谁愿意留下,小婷没应声,阿凯没应声……只有愿意留下的人,才能活。”

她说着,一步步走向西厢房,那里的敲门声又响了,笃,笃,笃,节奏很慢,像在等她。

“阿雨!别去!”小满想去拉她,却被林晚拦住了。

林晚看着阿雨推开西厢房的门,门内的脂粉味浓得化不开。阿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像满足,又像解脱。

墙上的仕女图上,第八个身影补全了。是阿雨,侧对着画外,脸上带着微笑。

小满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林晚没说话。她走到梳妆台前,捡起一块较大的镜片碎片,对着自己的脸。镜中的她脸色惨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和半年前失踪的姐姐越来越像。

而在她的肩膀后面,镜中映出个穿月白旗袍的影子,正慢慢靠近,伸出手,像是要搭在她的肩上。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在正厅的门后,笃,笃,笃,很轻,像在等她的回答。

林晚握紧了镜片碎片,指尖被边缘割破,血滴在碎片上,和镜中沈清辞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第九个,会是小满吗?还是她自己?

她看向墙上的仕女图,最后一个空白的位置,像一张张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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