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朕的刀呢?
“嗷——呜——!”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钻透人头盖骨的呼哨声,穿透了漫天的雨幕,在死寂的土木堡荒原上炸响。
那是瓦剌人的狼哨。是死神的催命符。
李昊胯下的战马受惊,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响鼻。湿滑的马鞍让从未骑过马的李昊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中抱着一块浮木,大腿内侧已经被粗糙的皮革磨得火辣辣地疼,但这种疼比起此刻心中的恐惧,简直不值一提。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乱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蒙蒙的雨雾中,几十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不是普通的骑兵。
近了。
李昊看清了。那些瓦剌骑兵身穿染血的羊皮袄,头戴尖顶毡帽,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有的甚至在马脖子上挂着刚刚砍下来的人头。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狞笑着,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那种只有野兽捕食时才会发出的怪叫。
“敌袭!!瓦剌人来了!!”
一名神机营的士兵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劈叉。
这一嗓子,让原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百人残队瞬间炸了锅。
“跑啊!蛮子来了!”
“挡不住的!快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刚刚因为“皇帝还在”而凝聚起的那一点点士气,在瓦剌铁骑真实的压迫感面前,瞬间有了崩塌的迹象。士兵们本能地向后退缩,眼神游离,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两边的灌木丛里瞄。
“陛下!”
满脸胡茬的神机营参将张辅冲到李昊马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与焦急。
“陛下!敌骑约莫五十,成锥形冲阵!我部火药受潮,三眼铳都成了烧火棍!兄弟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张辅一把抓住李昊的马缰,急得唾沫星子乱飞:“请陛下速速向南撤!臣带几个不怕死的兄弟用肉身挡住他们!只要进了南边的林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撤?
李昊看着张辅那只颤抖的手,心脏狂跳如鼓。
理智告诉他,跑是唯一的选择。他只是个冒牌货,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人,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就要勒马转身。
然而。
“嘶——”
一股冰冷的刺痛突然从大腿后侧传来。
李昊浑身一僵。
卢忠。
这个阴魂不散的锦衣卫千户,不知何时贴到了他的马腹边。卢忠的一只手假装扶着马鞍,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穿了那层厚厚的龙袍,扎进了李昊的肉里。
“跑?”
卢忠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一丝对君王的敬畏,只有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你能跑得过马?只要你敢转身,这群兵立马就会作鸟兽散。到时候,咱们俩就是这荒原上最显眼的靶子。”
卢忠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看似忠诚、实则狰狞的笑,眼神死死锁住李昊:
“陛下,下令吧。让他们去死,我们趁乱走。或者……您现在就从马上摔下来,微臣正好给您个痛快,免得落入蛮子手里受辱。”
那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分。
痛。
钻心的痛。
李昊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读懂了卢忠眼神里的意思:演砸了,你就死。
前有狼,后有虎。
李昊看着周围那些士兵。他们都在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就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在看唯一的家长。如果在这种时候,作为“皇帝”的他露怯了,逃跑了,那这群人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甚至为了活命把他献出去。
绝不能跑!
在这必死之局里,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李昊闭上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湿冷空气。
再睁开眼时,原本眼中的惊慌失措、懦弱恐惧,被他强行压进了灵魂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成的、近乎癫狂的暴怒。
那是原主朱祁镇特有的、属于天潢贵胄的“无能狂怒”。
“跑?朕是大明天子!你要朕往哪跑?!”
李昊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希律律的嘶鸣。
他没有看向敌人,而是居高临下,将手中那柄镶满了宝石、却从未饮过血的天子剑,狠狠地砸在了张辅那满是凹痕的铁盔上!
“当!!”
一声脆响,金石交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想要逃跑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混账东西!!”
李昊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破音,听在士兵耳中,却成了天子遭到奇耻大辱后的雷霆震怒。
他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指着张辅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朕的大军就在身后!英国公就在身后!你们让朕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五十个蛮子……只有五十个!!”
李昊挥舞着宝剑,像个疯子一样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鬼影:
“朕有尔等大明铁骨!你们是神机营!是朕的亲军!平日里拿朕的饷银,吃朕的皇粮,现在被五十个蛮子吓破了胆?!”
“朕还要你们何用?!啊?!朕养条狗都知道护主!!”
这番话骂得极难听,极刻薄。但这正是朱祁镇平日里的调调。
更重要的是,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子“底气”(虽然是装的),让士兵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后面真的有援军?难道皇帝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谁敢言退……”
李昊猛地从马背上探下身子,死死盯着张辅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朕,诛他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对于封建时代的士兵来说,这三个字的威慑力,有时候比敌人的弯刀更可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终极敬畏。
原本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双腿,在“诛九族”的恐吓下,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颤抖。
“臣……臣该死!!”
被砸了一剑的张辅,额头上流下一道血痕。但他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绝望中惊醒了。
皇帝没跑。皇帝怒了。皇帝在看着我们。
“结阵!!!”
张辅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道:
“都他娘的聋了吗?!听陛下的!结圆阵!!”
“长枪在外!刀盾在内!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保护陛下!!!”
“诺!!”
一百多名残兵迅速收缩。在死亡的威胁和皇权的压迫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以李昊的战马为圆心,一个像刺猬一样的铁桶阵,在泥泞的山坡上瞬间成型。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瓦剌骑兵,到了。
“杀——!!!”
伴随着瓦剌人特有的怪叫,黑色的铁蹄洪流冲破了最后的雨幕,狠狠地撞在了明军单薄的防线上。
砰!砰!砰!
那是战马撞击盾牌的闷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是长枪刺入马腹的噗嗤声。
血肉横飞。
李昊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处于风暴的最中心。
这种视角是极其恐怖的。他就像是坐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上,四周都是飞溅的鲜血和狰狞的面孔。
“啊!!”
一名明军刀盾手被战马撞飞,整个人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重重摔在李昊马前,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紧接着,一把雪亮的弯刀擦着李昊的鼻尖飞过,削掉了旁边一名举旗士兵的半个脑袋。
温热、粘稠的脑浆和鲜血,像一盆水一样泼了李昊一脸。
“呕……”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鼻腔,李昊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阵痉挛。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把涌上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吐!绝对不能吐!
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他必须像一尊雕塑一样,稳稳地立在这里。
他是阵眼。是图腾。
如果他倒下,或者哪怕只是缩一下脖子,表现出一丝怯懦,这道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崩碎。
“死!给朕死!!”
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为了不让自己发抖,李昊挥舞着那把华而不实的宝剑,对着空气胡乱劈砍,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杀光他们!大明威武!!”
这种在军事上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滑稽的举动,在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眼里,却成了“天子亲自临阵杀敌”的英勇。
“陛下在看着我们!!”
张辅浑身是血,手中的断刀已经砍卷了刃。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血雨中疯狂挥剑的黄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大明的皇帝!这才是太祖爷的子孙!
“兄弟们!陛下都没退!我们退个鸟!!”
“杀啊!!”
士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泥泞的坡地上,骑兵失去了冲击力,反而成了活靶子。失去了速度优势的瓦剌游骑,被长枪阵死死顶住。
“噗嗤!”
一名瓦剌百夫长的战马被捅穿了肚子,把他掀翻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三四把腰刀就狠狠地剁了下来,瞬间把他剁成了肉泥。
瓦剌人开始慌了。
这块骨头,太硬了。
他们本来就是游骑,是来捡漏抓俘虏的,不是来攻坚的。眼看冲不动,又丢下了十几具尸体,那股子凶劲儿也就泄了。
“撤!在那边还有肥羊!别跟这帮疯子耗!”
随着一声呼哨,剩下的三十多名瓦剌骑兵勒转马头,丢下一地尸体,迅速退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山坡上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雨水打在盔甲上的滴答声。
李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天子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那身厚重的龙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活下来了。
赌赢了。
“陛下……”
张辅拖着一条被弯刀划开大口子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捡起地上的天子剑,双手高举过头顶,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敌寇已退。臣等……幸不辱命!”
“吾皇万岁!”
幸存的七八十名士兵,无论伤势多重,此刻都强撑着爬起来,齐刷刷地跪倒。
他们看向李昊的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更多了几分狂热的崇拜,那是对“同生共死”的领袖的认可。
在这必死之局中,皇帝没有抛弃他们,反而带领他们击退了强敌。这种经历,足以让这些大头兵为此效死。
然而,李昊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虚荣,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脑浆。
一只冰冷的手,像鬼爪一样,突然抓住了他的马镫。
李昊浑身一颤,低头看去。
卢忠。
这个刚才混在乱军中、杀人最狠的特务头子,此刻浑身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像个幽灵一样贴了上来。
“陛下,”卢忠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并未褪去的杀意,“演得不错。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借着搀扶李昊下马的动作,手指狠狠地扣进了李昊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刚才有个百户,想往后缩,被我看见了。”
卢忠隐晦地用下巴指了指人群角落。
那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百户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人群后,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点血都没沾。刚才瓦剌人冲锋的时候,他确实想溜,只是被张辅的怒吼吓回来了。
“现在人心未定,大家都在看着您。如果有人临阵脱逃却没受惩罚,刚才那股气,就散了。”
卢忠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强行塞进李昊手里。那匕首柄上还带着体温。
“去,杀了他。”
李昊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忠。
“我……我不……”
杀人?
他在战场上挥剑是一回事,那是为了壮胆。但现在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处决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刽子手干的事!
“他是逃兵。按律当斩。”卢忠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眼神阴冷得像冰窖。
“而且,陛下,您刚才骂得那么凶,‘诛九族’喊得那么响。如果不杀人立威,他们会怎么想?”
卢忠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李昊的耳朵在低语:
“他们会觉得,您只是个只会叫唤的纸老虎。这股敬畏一散,下一波瓦剌人来,谁还会为您拼命?”
“只有见了血,您才是真正的‘天子’。只有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您才能镇得住这群骄兵悍将。”
“现在,这把刀不杀他,等会瓦剌大军压境,这把刀就会架在您的脖子上。”
李昊握着匕首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向四周。
那些士兵们并没有散去,而是用一种探究、期待、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在等。等皇帝的一个态度。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死人堆里,仁慈就是软弱。软弱就是死。
李昊明白了。这是卢忠给他的“投名状”。他必须从一个只会表演的冒牌货,变成一个真正能掌控生死的“王”。
那个瑟瑟发抖的百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扑过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臣家里还有八十老母……”
“咚咚咚!”
头磕在泥地里,听得人心颤。
李昊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他走到了那个百户面前。
百户抬起头,涕泪横流,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李昊看着这张脸,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放了他?不行,卢忠在看,张辅在看,所有人都在看。
军法无情。
“朕……”
李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朕刚才说过,谁敢言退,诛九族。”
百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陛下……”
“朕不诛你九族。”
李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朕只要你的人头,以此……祭旗。”
话音未落。
李昊双手握住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匕首准确地扎进了百户的胸膛。温热的液体溅射而出,喷了李昊满手。
那种刀刃切开肌肉、摩擦骨骼的触感,顺着刀柄传遍全身。
“呃……”
百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最后软软地倒在了泥水里。
李昊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满手的鲜血,红得刺眼。
周围一片死寂。
随后,张辅带头,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声音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陛下圣明!!军法如山!!”
“陛下圣明!!”
李昊听着这些呼喊,胃里一阵痉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来自现代的、遵纪守法的李昊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一个必须戴着面具、手里沾满鲜血活在刀尖上的“孤家寡人”。
一刻钟后。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雨终于停了。
李昊正蹲在水坑边,用雨水疯狂地搓洗着手上的血迹。皮都搓破了,却依然觉得那股血腥味洗不干净。
脚步声响起。
卢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别洗了。龙血染身,是祥瑞。”卢忠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恭敬。或许是因为李昊刚才那狠辣的一刀,赢得了这个特务头子的认可。
李昊没有理他,依然机械地搓着手,眼神空洞。
“这个,给您。”
卢忠将那个布包递了过来。
李昊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方缺了一角的玉印。
李昊瞳孔猛地一缩。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注:明代多为仿制或重刻的皇帝之宝,但在此情境下,它是权力的绝对象征。)
“王振那个阉狗死的时候,我顺手摸来的。”卢忠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不是国之重器,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将玉玺塞进李昊怀里,冰冷的玉石贴着李昊滚烫的胸膛,让他打了个激灵。
“陛下,您现在有了这身龙袍,有了这把杀人的刀,再加上这颗大印。”
卢忠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这次,他的头低得比任何时候都低,声音里透着一股赤裸裸的交易意味:
“这天下……就没人敢说您是假的。”
“微臣卢忠,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做陛下手里的刀。”
卢忠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只要陛下能带微臣活着回到京城……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李昊摸着怀里冰冷的玉玺,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逼迫自己杀人的刽子手。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僵硬,有些讽刺,又有些释然。
在这个乱世,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卢忠需要一个活着的皇帝来保命升官,而自己需要一条恶犬来咬人。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好。”
李昊把手上的血水在龙袍上随意擦了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忠。
“卢忠,你的刀很快,朕很喜欢。”
“只要朕活着……你卢忠,就是大明第一功臣。”
“现在。”
李昊转过身,看向正在整队的残兵,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光。
“朕的刀呢?拿来。”
卢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李昊刚才丢在地上的那把天子剑双手奉上。
李昊接过剑,锵的一声归鞘。
“走。”
“带朕……去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