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梃击疑云
暖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星沙溪上,融雪汇成的溪水比往日更加丰沛湍急,撞击着卵石,泛起细碎的金光。
南星蹲在河边,机械地搓洗着木盆中的衣物,冰凉的溪水刺得她手上旧疮新痕隐隐作痛。
她的心思却不全在洗衣上。苏梅如今在家中日渐安稳,脸上也有了笑意,可一想到她那嗜赌的丈夫,南星就像心里扎了根刺。
那赌鬼若哪天阴魂不散找回来,迟早是个祸患。她越想越不安,手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起身晾晒时,眼风下意识扫过溪边小径。忽然,一个低头疾行的熟悉身影闯入视线!
南星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微缩,紧紧盯住那人,正是苏梅丈夫!
他比前些时日更加潦倒憔悴,衣衫褴褛,但行走间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却没变。
经过南星身旁时,他浑浊的目光随意瞟来,与南星警惕的视线撞个正着,四目相对一瞬。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觉得这洗衣妇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很快便不在意,扭过头继续匆匆赶路,像是有什么急事。
南星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没认出自己?也是了,那日风雪弥漫,他又醉得厉害……但看他此刻身形步伐,若那日他是清醒的,自己绝无可能轻易制服他。
可如今苏梅早已脱离他身边,无人可以压榨,那他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种种疑虑在她心中翻腾,不祥的预感如同溪上的雾气般弥漫开来。
“喵呜~”
一声柔软却突兀的猫叫打断了南星的思绪。她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绉纱黑裙、怀抱一只蓝眼黑猫的明艳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那女子云鬓微松,步态带着一种与这乡野溪边格格不入的慵懒风流,见她挡路,柳眉微挑,毫不客气地扬声道:“喂,让让,这地方我家雪儿看上了。”
语气娇蛮,不容置疑。
南星正心烦意乱,又被这无礼要求一冲,当下便冷了脸。她没吭声,只沉默地俯身端起自己的洗衣笸箩,向旁挪了几步,腾出地方。
岂料那黑衣女子见她退让,反而得寸进尺,竟莲步轻移,故意挡在南星的笸箩前,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南星,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物件。
南星心头火起,蹙眉冷声道:“河滩这般大,又没几个人,怎么的,站不下你是不是?”
那女子闻言,不怒反笑,抬手从袖中拈出一粒碎银,指尖一弹,那银子便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落入南星的笸箩中。
她纤指随意指向远处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石头,语带轻蔑:“喏,赏你的。去那边坐着,这处地方,归我了。”
南星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她顺着女子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溪边树下,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女正铺纸磨墨,嬉笑写生,一副京城富贵闲人做派。
她收回目光,眼中嘲讽之意更浓:“真是稀奇。野外寻欢作乐,还自带鸨妈妈的?不知各位大家是出来作画,还是出来造孽的?”
那黑衣女子闻言,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与怒意。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充满讥讽:“我?鸨妈妈?!你什么眼神?!一脸穷酸,眼睛也瞎得可以!”
话音未落,南星已弯腰将笸箩中那粒碎银捡起,看也不看,随手甩回那女子脚下,而后低头继续清洗双手,开始收拾衣物,竟完全不想再理会对方。
这黑衣女子乃是京城逍遥坊四侍之一,墨香居的邬灵儿,素以笔墨丹青和模仿字迹闻名京中,性情跳脱娇纵,何曾受过这等乡下女子的抢白和这般侮辱性的无视?
当下俏脸气得煞白,眼见南星端起箩筐欲走,竟冷不丁伸出脚去!
南星猝不及防,被绊个正着,“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刚洗净的衣物顿时撒了一地,沾满泥污。
“噗嗤…哈哈哈!”讥讽嘲笑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得意。邬灵儿抱着她的宝贝猫儿,脚尖轻点地面,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呀,都说你眼神不好站不稳吧?”
南星摔得浑身生疼,泥土沾了满脸满身,听得这颠倒黑白的嘲笑,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呸!”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猛地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拍打泥土,手指颤抖地指着邬灵儿,怒骂道:“恶毒娼妓,缺德事干多了,早晚遭报应!”
南星骂得尖利,邬灵儿却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话,非但不气,反而兴致更高了些。
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挠了挠黑猫的下巴,斜睨了南星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悠然转身,步履轻盈地回到那群华服男女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很快那边又传来了嬉笑声。
南星气得浑身发抖,却知这些人京都来的人自己惹不起,只得强压下怒火,咬牙将污掉的衣物重新收拾进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今日承揽的衣物本就不多,经此一闹,更无心久留。她心绪不宁地回到城中,刚至城门附近,便见一群人围着一张新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南星心下莫名一紧,放慢脚步,挤上前踮脚望去。
“寻人启事”四个大字赫然其上,下面一行小字:“宁安镇府衙协赖二毛寻找被人拐走的妻子苏氏,寻得者赏银十两。”
嗡!
南星只觉脑袋里一声轰鸣,手脚霎时冰凉!那画像虽粗糙,却分明画的是苏梅!赖二毛?那赌鬼是赖二毛!
他竟真的去报了官?!他一个成日沉迷赌场、穷得叮当响的赌鬼,哪来的钱打点衙门张贴告示?!
她心中惊疑不定,慌乱之下又暗自庆幸:好在苏梅平日深居简出,镇上认识她的人不多,眼下应当暂无暴露之虞。
她不敢再多看,压低脑袋,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家。
院子里,张云佐正和公公忙着处理刚宰杀好的猪肉,腥气混合着烫洗猪身的热水汽弥漫在空中。
张云佐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进来,拉住她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到城门口的告示了?”
南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理了理思绪,声音有些发干:“你只知道他在寻人,可知那赖二毛是个什么货色?整日游手好闲,泡在赌场里,输红了眼,回家就对苏梅非打即骂。苏梅身上那些旧伤新痕,哪是什么胎记?全是让他给打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悲悯与愤怒,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最可恨的是,前些时日,他竟真要把苏梅卖到鸾凤苑去!若不是老鸨嫌她是本地人惹麻烦,她早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攥住了张云佐的衣袖,指尖冰凉。
张云佐听着,脸上原本因她多事而残留的一丝不悦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同情。他反手握紧南星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沉声道:“我明白了。这事,咱不能不管。”
婆婆在一旁听得真切,眉头紧锁,缓缓走过来,叹了口气:“星儿,云佐,不是娘心狠。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运道如此,强求不得。咱们小门小户,最怕的就是招惹上是非。别人的因,别人的因果,咱们担待不起啊。”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要我说,既然官家都贴了告示,不如…不如还是早点把苏梅送回去算了?免得日后官差上门,那可就真是大麻烦了!”
南星沉默片刻,心中烦闷加剧,低声道:“回去?回去等着被他打死,或者卖掉吗?娘,人既然已经在咱家了,就先缓一缓再说吧。实在不行…等找来就说她去外地远亲家小住了,总能拖上一阵。”
婆婆见她油盐不进,气得直跺脚,摸着心口冷哼一声,扭身就进了厨房,边走边嘀咕:“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若真找来,看你咋办!”
公公正在灶台边搅动着锅里的肉,闻言头也不抬,慢悠悠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没影儿的事,瞎操什么心?没必要,真没必要。”
婆婆见老头子这般模样,更是气结,懒得再争辩,自顾自收拾碗筷去了。
院中梅树下,苏梅正耐心地端着一碗蒸得嫩滑的蛋羹,哄睿睿吃饭。小家伙却扭来扭去,眼睛直勾勾盯着石桌上养着几尾小鱼的水缸,嚷嚷着:“姨娘,我要吃肉肉!吃鱼鱼!”
苏梅无奈,正要起身去厨房,婆婆正好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炖得烂熟的卤肉糜走出来。
那浓油赤酱的肉香瞬间俘获了睿睿,他乖乖张嘴,一勺蛋羹一勺肉糜地吃了起来。
看着孩子吃得香甜,苏梅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从前住在镇外,饥寒交迫,偶尔捡到些能果腹的东西,也多半会被赖二毛抢去。如今在南星家,虽粗茶淡饭,却能吃得饱暖安心。
“唉,过去的事,就都当是一场噩梦吧。”她低声自语,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下定决心。
然而,这安稳并未持续几日。
这天,南星出城浣衣,竟发现衙役正在撕扯前几天张贴的寻人告示。她心中一动,壮着胆子走上前,装作好奇问道:“衙差大哥,这…是人找到了?”
那衙役见她是个妇人,便随口答道:“找什么找?赖二毛人都没了,这告示还贴着作甚?”
南星心中剧震,强作镇定追问:“人没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衙役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啧,那小子,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鲜膘坊头上去了!张掌柜心善,几次三番睁只眼闭只眼,他倒好,变本加厉!店里的伙计气不过,逮住教训了一顿…谁承想,竟失手给打死了!官家见也没苦主追究,这十两赏银自然也省了。”
南星听完,愣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半晌说不出话来。
几日前还活生生的人,竟就这样没了?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她原以为他消失是改邪归正,却没想到是彻底走上了绝路。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有解脱,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心事重重地慢慢往家走。刚接近街口,便觉气氛不对!
往日还算清净的巷子里,此刻竟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被一群身穿褐色罩甲、腰佩制式腰刀的官差围得水泄不通!
街坊们都被驱赶出门,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家门口接受盘问,人人脸上都写着惊惶与不安。
南星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往前走。一名身穿飞鱼服、神色冷厉的官差正握着一幅画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被盘问的人,声音冰冷:“此人,可曾见过?”
南星微微低头,目光快速扫过画像,那画像上的人,分明是樵夫张五!可画像旁标注的名字,却是“张差”!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被盘问的邻居,见众人皆是纷纷摇头,便也垂下眼睑,低声道:“回官爷,不认识,没见过。”
那官差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厉声追问:“这附近,可有什么叫张差,或者刘二的人?”
南星心跳如鼓,依旧摇头:“并未听说过。”
这时,她注意到官差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那人不像官差,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那宫人的目光异常敏锐,竟一直细细地盯着她的耳后看,看得南星浑身不自在,那处正是她梅花胎记所在。
她只想赶紧离开,刚迈开脚步,那宫人竟像是确认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气,脱口轻唤:“轩姝小主?!”
这声音虽低,却如一道惊雷在南星耳边炸响!她猛地顿住脚步,愕然回头看向那宫人,他在叫谁?轩姝小主?是在叫我吗?
那宫人见她回头,眼神复杂至极,惊疑、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恐惧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避开南星的目光,对旁边的官差淡淡摇了摇头,含糊道:“……看错了,看错了……有几分神似而已。”
那锦衣卫官差狐疑地瞥了宫人一眼,似乎不解其意,但也不再深究,只是不耐地一挥手。随行的官差们立刻如虎狼般散开,更加严密地逐家逐户搜查起来,声势骇人。
南星心中惊疑万分,却不敢再多留一秒,垂着头,几乎是屏着呼吸,匆匆绕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逃也似的跑回家中。
这一夜,镇西北角峪口的人们无人安眠。
锦衣卫的火把和脚步声直到深夜才渐渐远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恐慌。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沉沉地压在每个心头。
翌日清晨,南星发现城门已被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出入。
溪边是去不成了,她深知街上必定有风声,但官兵环伺,人人自危,根本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行至镇中心的星澜客栈外,她略一犹豫,便走了进去。
虽不及茶馆热闹,这里却也是南来北往消息灵通之地。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只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假意歇脚,实则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偷听四周的谈话上。
邻桌两个商贩模样的人正压低了声音交谈,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南星耳中:“听说了吗?那些锦衣卫不是来抓人的,人早就抓到了!不过……听说在牢里就疯疯癫癫的,官爷们是来查问同党和他为啥要犯下这等泼天大事的!”
另一人嗤笑一声,接过话茬:“疯了?哼,我看是装疯卖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犯下这种事,那可是千刀万剐的死罪!不过我就纳了闷了,一个穷砍柴的,是怎么混进那皇城裏去的?更离谱的是,还让他拿着根棍子摸到了皇子跟前!这事,邪性得很呐!”
南星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心,手心里的茶杯几乎要握不住!柴夫、钦犯、混进宫、棍打皇子……
他们口中那个“张差”的所作所为,与官差画像上的张五瞬间重合!若这些话有半分属实,那张五便是犯了十恶不赦、诛灭九族的大罪!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匆匆付了茶钱离开客栈。必须立刻将这可怕的消息告知五嫂,让他们早做打算!她一路快步回到张五家,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祥。
南星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仿佛遭了洗劫!
五嫂李氏和她年迈的父亲,以及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五嫂?李老爹?”南星连喊数声,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声。她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前后院都寻了一遍,竟是半个人影也无!
这一家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南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晚饭时分,桌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婆婆终于忍不住,提起了街上的传闻,声音里带着颤:“那些官差手里的画像……我看着,怎么那么像那张五啊……他家这到底是惹了什么事啊?”
公公闻言,猛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厉声道:“什么叫像?那就是他!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闯下这泼天大祸!咱们以后都离他家远点,免得被牵连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云佐眉头紧锁,反驳道:“爹!话不能这么说!五哥以前没少帮衬咱们!如今他遭了难,咱就算帮不上大忙,也不能……”
“帮?拿什么帮?!”公公猛地打断他,气得手指发抖,“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你帮得了吗?!你是要拿我们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帮你那点邻里情分吗?!云佐!你也不小了!做事要分清轻重!”
眼看父子二人要争执起来,南星深吸一口气,低声将自己今日在街上的听闻说了出来:“我……我听说,那张差……可能就是五哥……他,他好像闯进了宫里,还……还用棍子打伤了皇子……”
“哐当!”一声脆响,公公手中的碗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南星,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苏梅连忙起身安抚,盛了碗饭递过去,小声道:“不……不能吧?皇宫那是什么地方……五哥一个砍柴的,怎么进得去?是不是……谣言传错了?”
公公接过饭碗,手却抖得厉害,声音嘶哑:“对……对,谣言,一定是谣言……”他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南星垂下眼,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傍晚时……去五哥家看过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被……”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公公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婆婆瞪了南星一眼,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苏梅,对南星道:“罢了!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别再打听了。自家这一摊子还理不清呢!”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有些麻烦,已经彻底过去了。都安生吃饭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婆婆那讳莫如深、不欲多言的表情,以及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谁也不敢再追问。
饭桌上的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公公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咳嗽声。
南星默默吃着饭,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赖二毛的死,锦衣卫的搜捕,张五一家的失踪,宫人那声诡异的呼唤,还有那骇人听闻的“梃击皇子”案……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向这个小小的家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