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山海遗民在便利店打工！：第7章 第6章 止戈司来人了

第一卷第六章止戈司来人了

2024年8月18日，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戚大帅正在交接班。

周大明趴在收银台上，老花镜挂在鼻尖上，像个正在拆弹的专家。他的手指头在计算器上戳得“哒哒“响，仿佛跟那几个数字有仇。

“泡面，四十八，对。辣条，三十六，对。矿泉水，二十四，对。“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昨晚太平吗？“

戚大帅想了想。

持刀抢劫。辣条越狱。老槐树成精。精神病入职。

“太平。“

“那就好。“周大明松了口气，“城西那边闹得凶，我就怕波及咱们。毕竟咱们这是风水宝地。“

“秦姐说的？“

“对，她说这儿有龙气。“

戚大帅没说话。有没有龙气不知道，但确实有妖气。

正说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身漆黑，玻璃漆黑，连轮胎都黑得发亮。车门一开，下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高的那个三十来岁，黑夹克，板寸，站得像根刚浇筑的水泥桩子。矮的那个二十七八，手里捧着杯加料过多的奶茶，吸管咬扁了，正在和一颗卡住的珍珠做斗争。

感应门“嘀“了一声。

周大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两人身上的味儿不对。不是香水味，是那种刚从案发现场出来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冷风的味儿。

“欢迎光临。“周大明挤出职业假笑，“二位……“

水泥桩子没理他。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店里扫了一遍。货架、冰柜、监控、最后定格在周大明脸上。

“止戈司。“

他掏出一个证件，在周大明眼前晃了0.5秒，快得像魔术师变牌。

“例行调查。“

周大明的笑容僵住了。

止戈司。这三个字比“城管来了“还管用。

“调……调查啥？“

“城西的事。“后面那个年轻人终于把珍珠吸上来了，“咕噜“一声咽下去，“波及周边了，走个流程。老板别紧张，我们不查税。“

“没紧张，没紧张。“周大明擦了擦汗。

水泥桩子皱眉，显然嫌搭档话多。他转头看向戚大帅。

“员工？“

“夜班收银。“

“名字。“

“戚大帅。“

“噗——“

年轻人刚喝进去的第二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他死死捂住嘴，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肩膀剧烈抖动。

水泥桩子瞪了他一眼。

“方鹤。“

“咳咳……对不起。“方鹤咽下奶茶，脸憋得通红，“这名字……很霸气。“

戚大帅看着他。

“你叫方鹤？“

“对。“

“方向的方，仙鹤的鹤？“

“对。“

“哦。“戚大帅点头，“我还以为是'仿佛在喝水'的意思。“

方鹤的笑容凝固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奶茶，突然觉得不香了。

水泥桩子——林深，咳嗽了一声。

“昨晚你值班？“

“是。“

“有异常吗？“

戚大帅看着林深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利，像刀子。

“有。“

林深往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方鹤也放下了奶茶。

“什么异常？“

“微波炉。“戚大帅指了指身后，“四十七秒卡顿，一分二十三秒停转。建议报修。“

空气安静了三秒。

只有冰柜压缩机不知死活地嗡嗡响。

林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说，“他咬着后槽牙，“有没有不正常的人，或者东西。“

“有。“

“说。“

“凌晨三点，有人持刀进店。“

林深和方鹤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

“持刀？“

“对。“

“人呢？“

“走了。“

“走了？“林深皱眉，“抢劫未遂？“

“不。“戚大帅摇头，“他把刀扔了。“

“扔了？“

“扔地上了。“戚大帅指了指收银台下面，“本店禁止乱扔垃圾，所以我回收了。“

林深弯腰。

纸箱里，一把带血槽的匕首静静躺在一堆废纸壳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林深拿起刀，看了看刀刃上的豁口，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戚大帅。

“他为什么扔刀？“

“因为他想通了。“

“想通了？“

“消费或者离开，二选一。“戚大帅说，“他没钱消费，也不想把刀当抵押物，所以把刀当垃圾扔了，然后离开了。“

林深觉得自己的脑仁开始疼。

这逻辑听起来严丝合缝，但拆开看每一个字都透着离谱。

方鹤已经在旁边笑得快抽过去了。他扶着货架，身体弯成一只虾米。

“林哥……这店员……人才……“

林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黑卫衣，阴沉脸。

“像。“戚大帅点头，“但昨晚那个脸上有疤。这上面没有。“

“疤？“林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样的疤？“

“像被什么东西抓的。“戚大帅比划了一下，“从这儿，到这儿。“

林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变异特征。

“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有。“

“什么？“

“他踩到了一包辣条。“

林深：“……“

方鹤：“……“

“他踩到了辣条，“戚大帅补充，“我让他抬脚，他抬了。很有礼貌。“

林深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办案十年，审过变态，审过疯子，没审过这种把天聊死的。

就在这时，仓库门开了。

沈青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鸟窝头，T恤皱得像抹布，手里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他扫了一眼店里的局势，目光在林深和方鹤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咧嘴笑了。

“哟，止戈司的。“他嚼着火腿肠，含糊不清地说，“六品带七品，这是来带新人刷经验？“

林深的手瞬间摸向腰间。

方鹤的奶茶杯也被捏扁了。

“别紧张。“沈青摆摆手，“我就是个精神病。“

他指了指胸口的字：“看见没？青山精神卫生中心。官方认证，童叟无欺。“

林深的手没松开，眼神更冷了。

“你能看出我们的品级？“

“很难吗？“沈青指了指林深，“站姿像松，眼神像鹰，手上有老茧，身上有煞气。六品武夫的标准配置。“

又指了指方鹤。

“站没站相，喝个奶茶还漏嘴，眼神飘忽。七品顶天了，还是刚晋升的吧？“

方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奶茶渍，脸红了。

林深盯着沈青：“你到底是谁？“

“沈青。“沈青耸耸肩，“刚出院的康复患者。现在是这儿的……“他看了一眼戚大帅，“编外理货员。“

“精神病能看穿止戈司的伪装？“

“精神病眼里的世界，和你们不一样。“沈青走到收银台前，把火腿肠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我们看骨头，不看皮。“

林深沉默了。

这个店，不对劲。

一个逻辑鬼才收银员，一个深不可测的精神病。

“查完了吗？“沈青问，“查完了赶紧走。你们身上的官气太重，影响生意。“

“我们是来查异常的。“林深冷冷地说。

“这儿没异常。“沈青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深，“这儿是台风眼。“

“什么意思？“

“外面刮八级大风，这儿连根毛都不会动。“沈青压低声音，“但你要是硬要把手伸进来搅和……“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

林深眯起眼睛。

他对视着沈青那双浑浊却又透亮的眼睛，三秒后，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走。“

“啊？“方鹤愣了一下，“林哥，不查了？“

“走。“

林深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方鹤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戚大帅，眼神里充满了对“人才“的敬意。

感应门“嘀“了一声，关上了。

面包车发动，绝尘而去。

店里恢复了安静。

周大明从收银台下面钻出来，一脸茫然：“走了？“

“走了。“

“没罚款？“

“没。“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明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个人眼神太吓人了，跟要杀人似的。“

戚大帅没说话。他拿出账本。

“8月18日，下午。止戈司两人进店。未消费。回收管制刀具一把（已上交）。“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那个叫方鹤的，欠我两块钱清洁费。奶茶洒地上了。“

门外，黑色面包车里。

方鹤一边擦着衣服上的奶茶渍，一边问：“林哥，那店真没问题？“

林深开着车，目视前方。

“全是问题。“

“那咱们就这么走了？“

“那个精神病说得对。“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是台风眼。“

“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深踩下油门，“把那家店的监控调出来。从昨天开始，一帧一帧地看。“

“看什么？“

“看那包辣条。“

“哈？“

“那个店员说了两遍辣条。“林深的声音很冷，“我不信他是随口说的。“

方鹤愣住了。

他想起戚大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林哥，我觉得……咱们可能碰到硬茬子了。“

“是疯子。“林深纠正道，“一屋子疯子。“

店里恢复了安静。

周大明从收银台后面的角落慢慢爬出来，表情像是刚从防空洞里钻出来的幸存者。

“小戚啊，“他压低声音，“刚才那俩人，是不是来查咱们偷税的？“

“不是。“

“那是查什么？“

“查城西的事。“

“城西？“周大明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在凳子上，“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城西离这儿八条街呢。“

戚大帅没说话。

沈青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店长，“他咽下水，“你刚才躲哪儿了？“

“收银台下面。“周大明理直气壮，“那俩人看着就不好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收银台下面能躲人？“

“能。“周大明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肚子收回去，但皮带扣还是倔强地顶在外面，“就是得吸着气。“

沈青看了一眼那张明显塞不下一个成年人的收银台，又看了一眼周大明那个明显超标的肚子。

没说话。

“那个。“周大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我先走了啊。今天这班你俩上，明天我来。“

“店长。“戚大帅叫住他。

“嗯？“

“扣子。“

周大明低头一看，衬衫扣子还是错的。他“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解开重扣。扣到一半，门开了，他吓得一哆嗦，扣子又扣到了原来的错位上。

进来的是秦芸。

“周哥！“她大嗓门一开，震得货架上的薯片都在抖，“刚才那车是不是止戈司的？黑不溜秋的，跟灵车似的。“

“是……是吧。“

“他们来干嘛？查你们店？“

“没有没有，就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秦芸凑近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精光，“我看那俩人脸色铁青，出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声音老大了，说什么'一帧一帧看'，是不是你们店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大明的脸绿了。

“没……没有吧？“他回头看向戚大帅，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没有。“戚大帅说。

“那就好那就好。“周大明擦了擦汗，“秦姐，我先走了啊，腰疼。“

他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衬衫下摆还夹在裤腰外面。

秦芸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周哥这腰，疼得真是时候。“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青身上，上下扫描了一圈。

“这位是？“

“新来的。“戚大帅说，“理货员。“

“理货员？“秦芸的眼睛亮了，“有工资吗？“

“没有。“沈青自己回答，“管饭。“

“管饭？“秦芸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小戚，你们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又是没工资的理货员，又是止戈司来查，我怎么感觉你们这儿不太正常？“

“很正常。“戚大帅说。

“正常？“秦芸指了指地上那滩奶茶渍，“那这是什么？“

“顾客洒的。“

“顾客洒的你不擦？“

“还没来得及。“

秦芸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

“擦擦吧。看着糟心。“

戚大帅接过纸巾，蹲下身开始擦地。

沈青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姐，你是隔壁足浴店的？“

“对。“秦芸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

秦芸的脸色变了。

“闻什么？“

“艾草味。“沈青一脸无辜，“养生馆不都用艾草熏吗？“

秦芸的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是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你这人，说话怪吓人的。“

“我是精神病。“沈青指了指胸口的字，“官方认证。“

秦芸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你小子有意思。“她拍了拍沈青的肩膀，“以后有空来姐店里坐坐，姐给你免费泡脚。“

“谢谢姐。“

秦芸又看了一眼正在擦地的戚大帅，摇了摇头。

“小戚啊，你这员工找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嗯。“

“行了，我走了。晚上记得吃饭，别光顾着省钱。“

门关上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戚大帅把地擦干净，站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沈青靠在收银台边上，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说什么？“

“老槐树的事。“沈青压低声音，“那俩人明显是来找线索的，我多说两句，他们说不定就不查了。“

“你说完他们会更想查。“

沈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越神秘越想挖，人都这德性。“

戚大帅没说话。他走到收银台后面，拿出账本。

沈青凑过来，看着他写字。

“8月18日，下午。止戈司两人进店。未消费。回收管制刀具一把，已上交。“

沈青指着最后一行字：“那把刀你就这么给他们了？“

“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昨晚有人来过。“戚大帅继续写，“他们会去查那个人。查到了，就不会再来查这儿。“

沈青恍然大悟。

“你这是祸水东引啊。“

“不是。“戚大帅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账本，“那个人本来就该被查。“

“为什么？“

“他脸上的疤。“戚大帅说，“不是人抓的。“

沈青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劫匪，想起那道从眉角划到嘴角的疤痕。当时他只顾着吓唬人，没仔细看。

“你是说，他被污染了？“

“轻度。“戚大帅把账本放回抽屉，“还能救。“

“所以你故意把刀留下来，让止戈司顺着刀去找他？“

“嗯。“

沈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奇怪。

“你还挺好心的。“

“不是好心。“戚大帅说，“他要是变异了，迟早还会来这条街。麻烦。“

“所以你是怕麻烦？“

“嗯。“

“那你收留我是为什么？不怕我给你添麻烦？“

戚大帅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很麻烦了。“

沈青“嘿“了一声，没反驳。

他确实挺麻烦的。

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团安静的墨。

沈青看着那棵树，突然问：“那棵树，真的成精了？“

“不知道。“戚大帅说，“我没数过它的树枝。“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因为你说了他们会去查。“戚大帅的声音很平，“查到了，树就没了。“

沈青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戚大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用词，“其实挺喜欢这条街的？“

戚大帅没说话。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收银台。

沈青没再问。

他转过身，往仓库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

“我不是老板。“

“行吧，老板。“沈青咧嘴笑了笑，“晚安。“

门关上了。

店里只剩下戚大帅一个人。

他擦完收银台，又擦了一遍货架。擦到辣条那一层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货架底下。

那包辣条还蜷缩在角落里，包装袋微微起伏，像是在假寐。

“出来。“

辣条没动。

“他们走了。“

辣条还是没动。

“再不出来，明天把你放到促销区。“

辣条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从货架底下爬出来，蹭到戚大帅脚边，用包装袋的一角蹭了蹭他的鞋帮，像只求饶的狗。

戚大帅把它捡起来，放回货架最上层。

“老实待着。“

辣条老实了。

戚大帅拿出账本，翻到微波炉基金那一页。

“348/799。还差451。“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方鹤，欠清洁费两块。下次来收。“

合上账本。

门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那是止戈司的巡逻车，正在往城西的方向开。

戚大帅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夜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