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丹是剑丸：第8章 山有木兮

两人休息了片刻，便进入秘境之中。刹那间，天旋地转，移星换斗，乾坤倒逆。

视线也突兀地一灭一明，仿佛只是眨了个眼。

再凝神，周围骤然变幻，已是一方瑰丽的天地。

一缕缕轻若鸿毛，渺曼不定的气流，仿佛云雾雨雪，托着仙岛升浮。流霞绚丽，奇彩迷光，犹若琼浆玉液，其中有星辰时隐时现。

青山苍碧，玄峰古拙，崖顶恍惚有个仙娥，正散发垂髻，披落下的青丝化作一条白瀑，激流悬泻倒倾，残雪碎玉飞溅。

“太行山九妙观，凌闲尘，特来拜山，请见瑶光门掌教。”

“弟子徐君知，特来拜山，求见掌门祖师。”

两人并肩而立，凌闲尘老神在在；徐君知则眯着眼，用一对金瞳到处打量。

隐约间，他似乎看出了别的韵味。

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再把视线转移回来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中暗道，崖顶上的仙娥是不是不见了？

思忖至此，飞漱的玉瀑骤然凝固，天地一寂，消失的仙娥从其间翩然走出，千万颗玉珠似的水露悬空，映出千万个她的身影。

一时间，徐君知竟分不清谁是玉瀑，谁是仙娥。

“见过神君。”

“拜见掌门。”

凌闲尘躬身一礼，徐君知三拜九叩，然后悄悄地瞧着她，瞧着木兮子，瞧着自家掌门。

嗯……相貌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都修仙之人了，长什么样完全能自己捏啊！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徐君知可以来首打油诗，给大家体会体会。

是谓，

黛眉粉妆弄娇嗔，罗裙素袍绛红唇。

云髻堆青若流雪，便是美玉仙女身。

水平有限啊，咳咳……

若要说特别之处，木兮子的眼睛非常好看。

她的眼线细细长长，眯起来像两条弯波，荡漾着笑意。

凌闲尘腰间挂葫，持着拂尘而道：“这次冒昧前来，是按以往的惯例，与您商讨大比的事……”

“知了知了，”木兮子挥挥衣袖，“大比一直举行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大乱子，规矩你们都懂，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还能掀了天不成？”

“奉法旨。”凌闲尘又是一躬身，接着他扭过头，“徐兄，可以了，我们走吧。”

一旁的徐君知却不说话，眨眨眼，而后又摸了摸脸。

脸上无眼眉，无面目，干干净净，全身也换成了素白的道袍，而躯体仿佛一细纸，又像一投影，薄薄的，没有厚度，仅仅有个人型轮廓，看上去既飘渺，又虚幻。

是的，

清虚仙人元神。

他现在是元神状态，自然也不在秘境了，而是自己的神庭中。

当然，这不是秘境搞的鬼，而是他自己要切换到这个状态，不然有些东西看不见。

凌闲尘和木兮子的痕迹，秘境幻化出的环境，从心灵中抹去。

徐君知看向高天，那里没有了星辰，而是一排排法箓，整个秘境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宝。

刚才的奇景就是由它投影幻化而成，却不为假。

这种由虚而实的手段，绝非一个元婴，或者几个元婴，能捣鼓出来的。

是化神！

这是化神级别的法宝！

徐君知也想通了，怪不得他一眼看上去木兮子，就感觉找到同类似的。

那外形估计只是一皮囊，里面怕不是一团……光？

算了，反正木兮子，鸾山、蒹葭山，两山法传之祖师，是一件化神法宝的器灵。

怪不得太行山，愿意让两山当狗呢……

明白了这些，徐君知便又眨眨眼，回到现世。

“你家长辈没告诉你，看破别人真身很不礼貌吗？”

他刚睁开眼，就看见木兮子凑上来，戳戳这儿，瞧瞧那儿，刷得一下惊出身冷汗。

“你学的不是我道秘传……你是谁的弟子？”

徐君知也明白瞒不下去了，木兮子虽然不认识剑宗道藏，和《正阳功》，但肯定能看破自己不是修瑶光一道的秘传。

于是，他稽首道：“家师曾告诫过我，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不可轻报他老人家的名讳，还望前辈海涵。”

木兮子依旧笑颜不减：“没关系，我碎了你的肉身，缚了你的元神，慢慢搜魂就知道了。”

说完，她仿佛自觉有趣，“呵呵”“嚯嚯”“哈哈”“桀桀”地大笑起来。

徐君知当然不敢跟着笑，全身肌肉紧绷，真气一凝，双手拢在袖子里，指间夹着剑丸，背上的霜客也蓄势待发。

不过他神识一扫，发现凌闲尘先一步走了，所以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当然，若是真动起手，他也啥都使不出来，大概弹指间就被秒了吧。

等木兮子笑够后，她塞了枚玉简到徐君知怀里，后者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瞧……

“这是瑶光道的秘传。”

“这……这如何使得，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徐君知委婉地道，“只是我自家的绝学，尚没有练到家，又何必贪图他人道法，一心多用呢？”

还有一点没说的是，他真心不怎么看得上瑶光的传承，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当人家面前讲。

木兮子笑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而且我也不懂你修炼的什么上乘炁功，但看起也是借用星力，可能对你有所参悟。”

经她这么一点拨，徐君知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正阳功》和《瑶光道》，还真有相通之处。

瑶光，北斗七星之一，

正阳，太阳星。

《正阳功》观想太阳，《瑶光道》上炼瑶光，本质上，其实都是一个东西。

恒星。

想通后，徐君知也是诚心诚意地再稽首道谢：

“多谢神君赐法。”

木兮子耸耸肩：“你既然受了我道真传，也要承下因果，以后瑶光门，还望小友多费些心思。

不求光耀门楣，只要不绝宗灭嗣，留下些香火和传承，我就心安了。”

徐君知愣了愣，心中一动，低声询问道：“神君……可是算到了什么？”

木兮子不置可否：“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前辈。”

“……奉法旨。”

大概修仙就是这样的，动不动会有仙人传法，徐君知表示可以接受。

不过他不打算久留了，趁早回去，找宗里的长老商量一下，把巡山一职先托给别人做几天，自己闭关修炼，早日结丹神功大成！

好！就这样！

“怎么又在下雨了……”

等徐君知从秘境出来，天际恰好泛白。

萧瑟的霜风无孔不入，打落的寒雨恣意泼洒。

天地万物，像是被无数重透明的帘子隔开，远处青山苍峰，犹若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黛眉粉眼。

徐君知像来时一样，手上执着霜客，全身不露在外面半点。

只有那对金瞳，和画好的一角隐身符，从伞面下跃出来。

就这样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