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夜访客
白素衣离去后的第七日,藏剑山庄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时值子夜,月隐星稀。
令羽正在房中打坐调息。这七日来,他遵从白素衣的嘱咐,每日运功疏导体内那股父亲留下的内力。起初如驾驭烈马,稍有不慎便真气乱窜;渐渐摸到门道,能引导那暖流在经脉中有序运行。每运行一周天,丹田便充实一分,耳力目力也越发敏锐。
此刻,他听见屋顶瓦片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不是猫,不是鸟——是人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他内功精进,绝难察觉。
令羽悄无声息地起身,取过枕边的秋水剑,推开后窗翻身而出。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正从东厢房的屋顶掠过,身形飘忽如鬼魅,直奔听竹轩方向。
听竹轩!爹娘的遗物还在那里!
令羽心头一紧,施展轻功追去。他的轻功是老顽童亲传的“逍遥游”,看似步法杂乱,实则迅疾无比,几个起落已追至黑影身后三丈。
那人似有所觉,猛然回头——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两人在听竹轩的院墙上对峙。
“阁下夜闯藏剑山庄,意欲何为?”令羽沉声问,手中剑已出鞘三寸。
蒙面人不答,身形一晃,竟直扑令羽面门!这一扑快如闪电,五指成爪,直取咽喉。
令羽侧身避过,秋水剑终于出鞘,一式“回峰望月”反削对方手腕。剑风凛冽,带着这七日来苦修的成果——剑招中竟隐有潮声涌动。
蒙面人“咦”了一声,显然惊讶于这少年剑法的精妙。他变爪为掌,竟不避剑锋,一掌拍向剑脊!
“铛!”
掌剑相交,发出金铁之声。令羽只觉一股阴柔内力顺剑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深的内力!
蒙面人却不追击,反而后退两步,打量着令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萧天放?”
声音嘶哑,显然是刻意伪装。
“在下萧云。”令羽横剑胸前,“阁下究竟是谁?”
“萧云…”蒙面人喃喃重复,忽道,“你颈后,可有月牙胎记?”
令羽心头剧震。这人怎会知道胎记之事?
他不及回答,蒙面人已欺身再上。这次掌法更加凌厉,每一掌都带着阴寒之气,掌风所过,院墙上的青苔竟结起薄霜。
令羽不敢硬接,施展“逍遥游”身法游斗。可对方武功太高,十余招后,他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他颈后胎记又是一热!
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出,却不是像上次那样狂暴,而是温顺地融入他自身内力。令羽福至心灵,秋水剑招式骤变——不再是藏剑九式,也不是那日对战孟昆时无意识的“潮生剑法”,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剑意。
剑如潮,人如月。
月光下,他的剑招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似虚还实。蒙面人连出三掌,竟都拍在空处,反而被剑风扫过袖口,划开一道口子。
“潮生令!”蒙面人失声惊呼,连退数步,“你…你是令天鸿什么人?!”
令羽收剑而立,不答反问:“你认得我爹的武功?”
蒙面人眼神变幻,忽而狂喜,忽而悲怆,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十八年了…我终于找到了…”
他缓缓摘下面巾。
月光照出一张沧桑的脸,约莫五十岁年纪,眉宇间带着风霜,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至下颌,平添几分凶悍。可此刻他眼中含泪,竟有几分悲凉。
“你是…”令羽警惕未消。
“老夫姓铁,单名一个‘鹰’字。”那人拱手,“江湖人称‘铁爪鹰’,曾是潮音阁外门弟子。”
潮音阁!
令羽握剑的手紧了紧:“你说你是潮音阁弟子,有何凭证?”
铁鹰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铁牌,正面刻着海浪纹,背面刻着“潮音”二字,与白素衣描述的潮音阁信物一模一样。
“这是外门弟子令。”铁鹰声音发颤,“当年阁主遣散外门弟子时,每人发了一枚,说…若见月牙胎记传人重现江湖,可凭此令相认。”
令羽仔细打量铁牌,确非伪造。但他仍不敢轻信:“你既是潮音阁弟子,为何夜闯藏剑山庄?”
“为了这个。”铁鹰指向听竹轩,“十八年前,令阁主——就是你父亲决定退隐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事,可他知道哪有那么容易就脱身,害怕有天会遭遇不测——曾托我保管一物。他说,若他遭遇不测,待他儿女长大后,可将此物交还。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姐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三日前,我在岳州城听说洞庭秋会之事,知道令家后人现身,便连夜赶来。可藏剑山庄戒备森严,只得夜闯,想先找到遗物,再寻机见你。”
令羽半信半疑:“我爹托你保管何物?”
“一件…能证明潮音阁清白的证物。”铁鹰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可否移步详谈?”
令羽沉吟片刻,点头:“随我来。”
他带铁鹰翻墙出庄,来到后山一处隐秘山洞——这是他小时候与师兄们玩耍时发现的,除了老顽童,无人知晓。
洞中生起篝火,两人对坐。
铁鹰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最后露出一本薄册。
册子很旧,纸页泛黄,封面上无字。
“这是当年潮音阁的‘阁志’副本。”铁鹰将册子递给令羽,“里面详细记载了绍兴十一年那场血案的真相——包括朝廷密令、七大派收受贿赂的清单、还有…潮音阁弟子宁死不降的殉难名录。”
令羽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页,是潮音阁最后一任阁主令怀远的绝笔:
“余执掌潮音阁三十载,恪守祖训,以音济世。今奸臣当道,诬我通金;江湖败类,贪我武学。三百弟子血战三日,终因寡不敌众,阁将覆矣。然潮音不绝,清辉不灭。后世子孙若见此志,当知我阁清白,当承我阁遗志——武以护道,音以疗心。令怀远绝笔。”
字迹潦草,多处被血迹浸染,可想见书写时的惨烈。
令羽眼眶发热,继续翻看。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录:令怀远,阁主,战死正堂;林清音,阁主夫人,自尽殉夫;令修竹,少阁主,率弟子断后,身中二十七箭…每一行名字后,都简注死因,字字泣血。
再往后,是七大派参与围攻的详细名单,以及他们事后瓜分的财物清单:青城派得剑谱三卷、黄金千两;华山派得内功心法二册、玉器若干;嵩山派…
令羽看得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悲凉。三百条人命,八十年的冤屈,就为这些金银财宝、武功秘籍?
“当年朝廷为何要灭潮音阁?”他哑声问。
铁鹰长叹:“因为潮音阁知道的太多了。”
“什么意思?”
“绍兴年间,朝廷主和派与金国暗中往来,潮音阁曾截获一批密信。”铁鹰声音压得更低,“信中提及,朝廷有人欲割让江北三州,换取金国支持其掌权。此事若曝光,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他顿了顿:“潮音阁主令怀远刚正不阿,欲将密信公之于众。那些人慌了,便先下手为强,诬陷潮音阁通金,借江湖之手灭口。”
令羽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八十年前那场血案,根本是朝廷内部斗争,潮音阁只是牺牲品?”
“正是。”铁鹰点头,“更可恨的是,当年参与灭阁的七大派中,有些人早就被朝廷收买。他们不是为武学,是为灭口。”
篝火噼啪作响,洞中一时寂静。
令羽合上册子,良久才问:“铁前辈,你既知真相,为何这八十年不来伸冤?”
“我?”铁鹰苦笑,“我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武功低微,人微言轻。当年侥幸逃生后,隐姓埋名,苟活至今。也曾想过揭露真相,可每次刚要行动,便遭追杀。那些人不容潮音阁有一人活在世上。”
令羽心头一紧:“那你可看见我姐姐?”
“看见。”铁鹰眼中含泪,“我看见一个六岁女娃,抱着三岁弟弟从火里爬出来,往河边跑。我想去救,可七大派的人追得太紧…最后只看见女娃跳进河里,弟弟被一个老叫花子抱走。”
他握紧拳头:“这十八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若我当时再快一步,或许…”
“不怪你。”令羽轻声说,“那种情形,你能自保已是不易。”
令羽擦干眼泪,起身向铁鹰深深一揖:“铁前辈守护证物十八年,此恩此义,令羽铭记。”
铁鹰慌忙扶起:“少阁主折煞老夫了!这本是我该做的。”
“前辈莫再叫我少阁主。”令羽道,“潮音阁已不在,我不过是令天鸿的儿子。”
“不,你在,潮音阁就在。”铁鹰正色道,“‘潮生令’现世,月牙胎记传人未绝,这便是天意。少阁主,你待如何?”
同样的问题,白素衣问过,如今铁鹰又问。
令羽看着手中血书,看着那本阁志,看着篝火跳跃的光影,心中那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清晰。
“我要查清真相。”他一字一句,“不是为报仇,是为还潮音阁、还我爹娘一个清白。”
铁鹰眼睛一亮:“好!老夫这条命,从今往后就交给少阁主了!”
“前辈言重。”令羽扶他坐下,“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敌暗我明,需从长计议。”
“少阁主有何打算?”
令羽沉吟道:“第一,我需尽快掌控体内内力,提升武功。第二,要与我姐姐汇合,她手中可能有更多线索。第三…”
他顿了顿:“铁前辈可知,当年朝廷中主谋是谁?”
铁鹰摇头:“那人行事隐秘,从未露面。但我听说…他姓赵,与皇室有关。”
“赵…”令羽想起萧天放的话,“难道是宗室?”
“有可能。”铁鹰道,“当年能调动枢密院发文书嘉奖七大派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发现此人势力未消,反而更深。孟昆北逃,很可能就是投奔他去了。”
令羽眼神一凛:“前辈也知道孟昆之事?”
“江湖消息,老夫自有渠道。”铁鹰道,“不只孟昆,陆青渊近日也行动诡异。他离开洞庭后并未回青城,反而去了临安。”
“临安?”令羽皱眉,“他去京城做什么?”
“不知。”铁鹰摇头,“但此人不可不防。他虽在秋会上看似仗义执言,可细想之下,太过工于心计。少阁主与他打交道,务必小心。”
令羽点头记下。
两人又商议许久,直到东方泛白。
“天快亮了,老夫该走了。”铁鹰起身,“我在岳州城西‘悦来客栈’落脚,少阁主若有吩咐,可去那里找我。”
“前辈保重。”
铁鹰戴上蒙面巾,走到洞口又回头:“少阁主,还有一事。”
“请讲。”
“药王谷的白姑娘…”铁鹰迟疑道,“她确是药王谷传人,杏林佩也不假。但药王谷避世百年,突然入世寻你,恐另有隐情。少阁主与她交往,也需留个心眼。”
令羽一怔:“前辈怀疑白姑娘?”
“不是怀疑,是谨慎。”铁鹰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潮音阁当年就是太轻信他人,才遭灭顶之灾。少阁主,
说罢,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令羽独自站在洞口,望着渐亮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铁鹰的出现,带来了真相,也带来了更多谜团。
潮音阁的冤屈,朝廷的黑手,七大派的贪婪,陆青渊的算计,白素衣的来意…
还有姐姐。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他摸向颈后胎记。那温热感已平复,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藏剑山庄三公子萧云。
他是令羽,令天鸿的儿子,潮音阁最后的传人。
这条路,注定艰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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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药王谷在岳州的临时医馆。
白素衣正在为一位老农诊脉,忽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姑娘在吗?”
她抬头,见令羽站在门口,一袭青衫,腰悬秋水剑,神色间少了些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令公子请进。”她示意学徒接手,引令羽到后堂,“公子伤势可是有反复?”
“不是伤势。”令羽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潮音阁阁志,“白姑娘,我想问问…你对八十年前那场血案,还知道多少?”
白素衣看到阁志,脸色微变:“这…这是潮音阁的…”
“铁鹰前辈给我的。”令羽将铁鹰夜访之事简要说了一遍,“他说,药王谷突然入世寻我,恐有隐情。白姑娘,我想听实话。”
白素衣沉默良久,轻叹一声:“令公子既然问起,素衣不敢再瞒。”
她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幅画像——月下竹林,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执箫,女子捧书。画工精湛,人物栩栩如生。
“这是…”令羽怔住。
“潮音阁最后一任阁主令怀远,与其夫人林清音。”白素衣轻声道,“也是我药王谷祖师的至交。”
她指向画中女子手中的书:“这部《青囊补遗》,乃我药王谷镇谷之宝,其中记载了天下奇症解法。当年,正是令夫人凭潮音阁的‘清心诀’,助我祖师补全了其中最难的三篇。”
令羽细看,果然见书封上写着“青囊补遗”四字。
“所以药王谷与潮音阁,不只是客卿之谊?”
“是生死之交。”白素衣眼中含泪,“当年那场血战,祖师本可独自逃生,却为护送阁主幼子,身中十七刀,力竭而亡。临终前,他将谷主之位传给大弟子,留下遗命:‘潮音之冤不雪,药王不出世。’”
她看向令羽:“这八十年来,药王谷弟子虽隐世不出,却从未停止寻找潮音阁后人。到我师傅这一代,终于探听到令天鸿的消息,可等我们赶到淮南,令家已…”
她说不下去了。
令羽心中震动,起身一揖:“原来如此。令羽先前疑心姑娘,实在不该。”
“公子谨慎是应该的。”白素衣还礼,“江湖风波恶,多一分小心,便多一分生机。”
两人重新坐下。令羽问:“白姑娘,依你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素衣沉吟道:“铁鹰前辈说得对,你当务之急是提升武功。‘潮生令’既是潮音阁最高绝学,必有独到之处。公子体内那股内力,或可助你参悟。”
“可我对‘潮生令’一无所知。”
“我或许能帮你。”白素衣从袖中取出一页残纸,“这是祖师留下的笔记,记载了‘潮生令’的些许特征——‘音化潮生,以心驭气;月印为引,血脉为桥’。”
令羽接过细看。纸已泛黄,字迹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一门以内力催动音律、又以音律反哺内力的奇功。
“月印为引,血脉为桥…”他喃喃重复,“难道是要以胎记为枢纽,沟通血脉中的内力?”
“有可能。”白素衣道,“公子不妨试着在月下运功,感受胎记与内力的联系。”
“今晚我便试试。”令羽收好残纸,又问,“关于朝廷那边…”
“我师傅已在暗中查访。”白素衣压低声音,“临安传来消息,孟昆确实进了京城,入了一处深宅大院。那宅子的主人…姓赵,是当朝枢密副使。”
“枢密副使?”令羽皱眉,“官居二品,难怪能调动江湖势力。”
“不止如此。”白素衣声音更轻,“此人还与金国有暗中往来。师傅怀疑,八十年前那场血案,以及十八年前令家惨祸,背后都有金国的影子。”
令羽心头一凛:“你是说…通敌?”
“朝廷中一直有主和派,主张割地求和。”白素衣道,“潮音阁主战,令伯父也主战,这便是取死之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恨意:“更可恨的是,那些人为了私利,不惜勾结外敌,残害忠良。此等国贼,天理难容。”
令羽握紧剑柄:“若真是如此,我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此事凶险。”白素衣正色道,“公子若要行动,务必与令姐姐商议。隐月阁在江南根基深厚,或可相助。”
“我明白。”令羽点头,“我已传信给阿姐,等她回音。”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药王谷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师姐,不好了!城西悦来客栈…出事了!”
令羽霍然起身:“悦来客栈?铁鹰前辈!”
他与白素衣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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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已被官兵团团围住。
令羽和白素衣赶到时,只见客栈门口血迹斑斑,掌柜和伙计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几个衙役正从里面抬出三具尸体,用白布盖着,但露出一角衣袍——正是铁鹰昨日所穿。
令羽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白素衣扶住他,低声问领头的衙役:“差爷,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打量她一眼:“药王谷的白姑娘?唉,客栈里死了三个人,都是江湖人打扮。知府大人正在里面查案,姑娘若是认得,可进去看看。”
令羽强压悲痛,与白素衣走进客栈。
大堂里,岳州知府正在询问目击者。地上血迹未干,桌椅东倒西歪,显然经过激烈打斗。
铁鹰的尸体靠在墙角,胸口一个血洞,是被利刃贯穿。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者身份可查明?”知府问仵作。
“回大人,三人皆无路引。但从随身物品看,应是江湖人士。”仵作呈上一枚铁牌,“这是在最年长者身上发现的。”
知府接过铁牌,翻看片刻:“潮音…这是什么门派?本官从未听过。”
旁边一个师爷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下官早年听江湖朋友提过,潮音阁是八十年前的一个门派,早已覆灭。此人恐怕是余孽…”
“余孽?”知府皱眉,“那为何会死在岳州?凶手又是谁?”
师爷摇头:“现场没有留下凶器,门窗也无破坏痕迹,凶手应是武林高手,杀人后从容离去。”
知府沉吟片刻,挥手道:“先将尸体收殓,张贴告示,寻死者亲属。若无人认领,三日后葬于乱葬岗。”
“大人!”令羽忍不住上前,“此人…是晚辈故交,可否让晚辈为他收尸?”
知府看他一眼:“你是何人?”
“藏剑山庄,萧云。”
知府神色稍缓:“原来是萧三公子。既是故交,本官准了。不过…”他顿了顿,“此案疑点重重,公子若知道什么,还望如实相告。”
令羽抱拳:“晚辈定当尽力。”
出了客栈,令羽雇了辆马车,将铁鹰的遗体运往城外义庄。白素衣一路相随,默默陪伴。
义庄里,令羽亲手为铁鹰擦洗遗体,更换寿衣。当解开外衣时,他发现铁鹰左胸有个奇怪的印记——不是伤口,是烙上去的,形似一只鹰爪,抓着一个月牙。
“这是…”白素衣凑近细看,“好像是某种标记。”
令羽忽然想起铁鹰的话:“他说他叫‘铁爪鹰’,这印记,或许就是他的代号。”
他小心地拓下印记形状,收好。然后从铁鹰紧握的手中,轻轻取出那角血书。
血书已残缺不全,但还能认出“勿恨,勿怨,活着就好”几个字。
令羽将血书贴身收好,跪在铁鹰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铁前辈,你放心。潮音阁的冤,令家的仇,我一定查清。那些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素衣也跪下一拜:“前辈走好。”
两人在义庄守了一夜。天亮时,令羽雇人将铁鹰安葬在后山,立了块无字碑——铁鹰一生隐姓埋名,死后也不必留名了。
下山路上,令羽一直沉默。
白素衣轻声问:“公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令羽望向远山,“铁前辈昨日才与我相见,今日便遭毒手。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要杀他?”
“灭口。”白素衣道,“凶手定是知道铁前辈手中有证物,怕真相曝光。”
“可知道铁前辈手中有证物的,除了我,只有…”令羽忽然停步,“只有当年那些害潮音阁的人。”
他眼中闪过寒光:“凶手就在岳州。而且,一直在监视我们。”
白素衣心头一凛:“那我们接下来…”
“等。”令羽沉声道,“等阿姐回信,等凶手露出马脚。还有…”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鹰爪印记。
“我要查清这个标记的来历。这或许是条线索。”
两人回到城中时,已近午时。刚进城门,便见一个隐月阁的弟子匆匆迎来。
“令公子!”那弟子递上一封信,“阁主急信!”
令羽拆信一看,只有八个字:
“速来金陵,有要事相商。姐。”
信纸一角,画着一轮残月——这是他们姐弟约定的暗号,表示情况紧急。
令羽收起信,对白素衣道:“白姑娘,我要去金陵一趟。”
“我随你去。”白素衣不假思索,“铁前辈刚遇害,凶手未明,你独自上路太危险。”
“可你的医馆…”
“有师弟们照看。”白素衣眼神坚定,“药王谷既已入世,便该护潮音阁传人周全。这是我药王谷八十年的承诺。”
令羽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暖意。
“那…有劳姑娘了。”
两人简单收拾行装,当日便离了岳州,乘船顺江而下,直奔金陵。
船舱里,令羽望着窗外流逝的江景,心中思绪万千。
铁鹰的死,姐姐的急信,未知的凶手,八十年的冤屈…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已身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