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魇：第6章 画屏勾魂

秦淮河的死寂，被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撕裂。林默猛地回头，只见那青衣书生已软倒在地，脸上凝固着痴迷的笑容，双眼却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温热的鲜血混着粘稠的浆液，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污浊的甲板。血腥味混合着画屏散发出的甜腻脂粉香，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画屏之上，那宫装美人鲜红的唇角，似乎又上扬了一分，笑容愈发妖异。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缓缓转动，如同活物般，怨毒而贪婪地锁定了林默。

“屏中画，笑者摄魂…”徐婉清最后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脑海。林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布满淤泥的地板，不敢再看那画屏一眼！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那根冰冷的哀魄针。针身传来的清冷气息，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咯咯咯…”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笑声，如同无数根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直往林默的耳朵里钻。声音飘渺、甜腻，带着一种蚀骨的魅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想要靠近那画中的美人。

魅音勾魂！

林默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摇晃。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莫名的愉悦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想要放下所有戒备，朝着那画屏走去。画中美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笑容温柔，眼神含情，仿佛在轻声呼唤…

“呃！”左手掌心传来的撕裂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那被惧魄针怨毒腐蚀的伤口，在邪灵怨气的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青黑色的腐肉剧烈地蠕动起来，脓血混合着黑气疯狂涌出！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驱散了那诡异的魅惑！他死死低着头，目光如同钉子般固定在甲板的污渍上，右手紧握哀魄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哼！”画屏中传来一声冰冷的轻哼，带着被忤逆的恼怒。

船舱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压力，如同沉重的磨盘，狠狠压在林默身上！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这是画中邪灵的怨念威压！

林默心中警铃狂响！他猛地想起老船工临死前的警告，想起徐婉清破碎的遗言！不能看！不能听！更不能…被定住！

他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和那股恐怖的威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跺在甲板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腐朽的船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积年的灰尘和淤泥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似乎干扰了那无形的威压！林默感觉身体一松！他抓住这瞬间的空隙，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侧面扑倒！

“嗤啦——！”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甲板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道深达寸许、如同被利爪撕裂的恐怖痕迹！痕迹边缘，残留着淡淡的、甜腻的脂粉香气和冰冷的死气！

好险！若非刚才那一下震动干扰，他此刻已被无形鬼爪开膛破肚！

林默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到一根断裂的船舱立柱后面，背靠着冰冷的木头，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右耳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船舱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左手伤口脓血滴落的“嗒…嗒…”轻响。

他知道，那画中的邪灵绝不会善罢甘休。它在等待，等待他精神松懈，等待他再次抬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舱内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甜腻的脂粉香混合着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毒雾，不断侵蚀着林默的意志。左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他的体力。

不能坐以待毙！

林默眼神一厉，心中发狠。他猛地抬起左手，不顾那钻心的剧痛，将手掌狠狠按在左手那被怨毒腐蚀的伤口上！

“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忍着，用力挤压！更多的黑血和脓液从伤口涌出，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他沾满黑血和怨毒脓液的手指，颤抖着，在地上快速划动！他并非胡乱涂抹，而是凭借右眼太极镜纹的灼热感应，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却带着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镇邪符！符形扭曲，如同几条纠缠的毒蛇，核心是一个滴血的“禁”字！这是他从湘西老苗巫零碎话语中拼凑出的，专门针对阴邪附体之物的血禁符！以自身怨毒之血为引，封禁邪灵！

符成瞬间，林默沾血的手指猛地按在符心“禁”字之上！

“嗡——！”

一股微弱、却带着强烈排斥与禁锢气息的波动，以血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船舱内弥漫的甜腻脂粉香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凉水，瞬间沸腾、扭曲！那股无形的威压也猛地一滞！

“啊——！”画屏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画中美人的面容在屏风上剧烈地扭曲起来，妖异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比！

有效！血禁符撼动了邪灵！

林默精神一振！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不再犹豫，右手紧握的哀魄针猛地抬起！针尖对准自己左手那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针尖刺入腐肉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混合着阴寒怨毒的气息顺着针身倒涌而上！林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他强忍着，猛地将哀魄针拔出！针尖之上，赫然沾染着一团粘稠、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污血！

这不是普通的血！这是混合了惧魄针怨毒和他自身被侵蚀的怨念之血！是至邪至秽之物！

林默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再闪避，而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死死盯向那剧烈扭曲的画屏！同时，他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去！”

沾满怨毒污血的哀魄针，化作一道微弱的乌光，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射向画屏中美人怨毒的眼睛！

“不——！！！”

画中美人的尖啸声达到了顶点！她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整个画屏剧烈地震动起来！绢帛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噗！”

哀魄针精准地刺中了画中美人的左眼！针尖上那团怨毒污血如同活物般，瞬间渗入了绢帛之中！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画屏上，美人被刺中的左眼位置，猛地腾起一股浓烈的黑烟！黑烟中，那张绝美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溃烂、塌陷！鲜红的宫装也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变黑、碳化！

“嗷——！！！”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嚎响彻船舱！整个画屏“轰”地一声炸裂开来！无数燃烧的黑色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污血四散飞溅！

在爆炸的中心，一点闪烁着妖异粉红色光芒的针尖，如同破茧而出的毒蝶，从漫天飞舞的碎片和污血中激射而出！

欲魄针！

林默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猛地扑了过去！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那根散发着致命魅惑气息的粉红色长针抓在手中！

入手瞬间，一股强烈的、充满诱惑与堕落的意念冲击而来！林默只觉得心神一荡，眼前仿佛出现无数奢靡幻象！但他左手伤口的剧痛如同警钟，让他瞬间清醒！他死死攥紧针身，目光落在针尾——一个扭曲的篆文“欲”字清晰可见，此刻，那“欲”字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正缓缓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

与此同时，那面炸裂的画屏残骸中，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绢帛碎片飘落在地。碎片上，残留着半枚模糊的朱红印章印痕，依稀可辨是“金陵…镜…”二字。

林默踉跄着站稳，右手紧握着那根渗着暗金血丝的欲魄针，左手无力地垂着，伤口处黑气缭绕，剧痛钻心。他低头看向那块残破的绢帛碎片，金陵…镜…？

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女声，如同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在他脑海中响起：

“金陵城…镜狱…开了…”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船舱内只剩下燃烧的绢帛碎片发出的“噼啪”声。画屏邪灵，已然灰飞烟灭。

林默抬头望向舱外，惨淡的月光下，浑浊的秦淮河水无声流淌。金陵城…镜狱…下一个，更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