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魇：第3章 水银蚀骨

冰冷的江水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透了林默的骨髓。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和腐烂的水草，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带着浓烈的腥臭和尸腐味。视线一片模糊，耳朵里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但右眼深处那枚灼热的太极镜纹却如同烙铁般滚烫，强行驱散了部分麻木。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只被鱼叉刺穿肩胛骨的水尸正在浑浊的江水中疯狂扭动，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不断涌出，染污了周围的水域。它脖子上那串白色的鱼骨项链，在浑浊的水流中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嗬——！”

周围的水尸发现了新的猎物，发出更加兴奋的嘶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惨白浮肿的手臂搅动着水流，腐烂的头颅带着空洞的白眼珠，争先恐后地抓向林默！

林默咬紧牙关，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猛地一蹬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只受伤的水尸奋力游去！水流阻力巨大，水尸的包围圈却在迅速缩小。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林默猛地回身，手中紧握的哀魄针狠狠刺向那只抓来的手！针尖触碰到水尸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

“嘶——！”

水尸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抓住林默脚踝的力道骤然消失。哀魄针镇魂定魄之力，对这些怨气所化的水尸果然有奇效！

林默精神一振，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双腿发力，身体再次前冲！他几乎是贴着几只水尸腐烂的身体擦过，腥臭的气息几乎将他熏晕。终于，他冲到了那只受伤的水尸面前！

水尸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张开溃烂的嘴巴，露出乌黑的牙齿，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爪子带着恶风抓向林默的面门！

林默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水尸脖子上那串鱼骨项链！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骨质触感。同时，他右手紧握的哀魄针，带着决绝的狠厉，狠狠刺向水尸那只抓来的手腕！

“噗嗤！”

哀魄针轻易地刺穿了水尸腐烂的手腕！青光再次爆闪！水尸整个手臂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软塌下去。林默趁机猛地一拽！

“咔嚓！”

一声脆响，鱼骨项链应声而断！几节惨白的、形状奇特的鱼骨落入林默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带着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和…一丝微弱的怨念。

钥匙到手！

几乎在鱼骨离体的瞬间，那只水尸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支撑，化作一滩污浊的烂泥，迅速溶解在浑浊的江水中。

周围的其它水尸似乎被这一幕震慑，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林默不敢有丝毫停留，肺部憋闷得快要炸开！他双脚猛蹬，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上冲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浓雾，但似乎比刚才稀薄了一些。他所在的乌篷船就在不远处，船身剧烈摇晃，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还有水尸在下面！

林默奋力游向船边，双手扒住湿滑的船舷，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上去。船板上湿漉漉的，沾满了墨绿色的粘液和污秽。他顾不上喘息，目光死死盯住峭壁上那口镶嵌着铜镜的“镜棺”。

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水汽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雾散前三刻…”林默心头一紧。时间不多了！

他迅速扫视手中的鱼骨钥匙。一共三节，惨白如玉，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大型鱼类的脊椎骨，表面刻着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其中一节鱼骨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来不及细想，林默的目光锁定镜棺。那面铜镜在逐渐消散的雾气中显得更加幽冷，镜心深处翻滚的污秽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必须上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船尾堆着一些杂物，其中有一捆粗麻绳。他迅速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船尾的缆桩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他深吸一口气，将鱼骨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又将哀魄针别在腰间最容易拔出的位置。

峭壁陡峭湿滑，几乎无处借力。林默看准一处离水面约五六米高、靠近镜棺的凸起岩石，猛地将绳圈甩出！

一次，两次…绳圈终于套住了那块岩石！

林默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他不再犹豫，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着湿滑的崖壁，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冰冷的江水浸透了衣服，沉重地拖拽着他。右眼的灼痛和肺部的憋闷感再次袭来，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一点点向上挪动。

下方，乌篷船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和木板碎裂的呻吟！水尸似乎被激怒了，正在疯狂攻击船底！

林默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攀爬和上方那口越来越近的镜棺上。冰冷的雾气拍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能清晰地看到棺盖上那面铜镜的细节——墨绿色的水锈如同活物般在镜缘蠕动，光滑的镜面深处，那张肿胀惨白的人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的怨毒笑容越发清晰！

终于，林默爬到了与镜棺平行的位置。他一手死死抓住绳索，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那面冰冷的铜镜。镜面近在咫尺，那股阴寒污秽的气息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他摊开手掌，露出那三节鱼骨钥匙。他尝试着将其中一节末端带有凹槽的鱼骨，小心翼翼地按向镜面中心。

没有反应。

镜中的人脸笑容更加怨毒。

林默心头一沉。不是这样？难道顺序错了？他强忍着右眼的剧痛和镜面传来的强烈不适感，仔细回忆着血引记忆中的片段——少女阿月被推入棺中时，脖子上那串鱼骨项链的排列顺序！

他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画面，手指颤抖着，将三节鱼骨按照记忆中的顺序重新排列组合，再次按向镜心。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起！

镜面中心，那光滑的镜面竟然如同活门般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一个与鱼骨钥匙末端凹槽完美契合的锁孔！

成了！

林默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末端狠狠插入锁孔！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转动声从棺木内部传来！整个镜棺猛地一震！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骤然扩大！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带着金属腥甜气味的冰冷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苏醒，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水银！

林默瞳孔骤缩！是记忆中被用来活祭阿月的水银！这气息冰冷、粘稠、带着致命的剧毒和强烈的腐蚀性！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嗡——！”

棺盖上的铜镜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镜中那张肿胀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棺盖缝隙中传来！

林默只感觉身体一轻，抓着绳索的手瞬间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拖拽着，狠狠撞向那口敞开的镜棺！

“噗通！”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进了狭窄的棺内！冰冷粘稠的水银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视线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水银流动的粘稠声响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棺盖在他被吸入的瞬间，“轰”地一声，严丝合缝地盖上了！

黑暗，冰冷，剧毒的水银，以及…棺内狭窄空间中，那面近在咫尺、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铜镜镜面！镜中，那张肿胀惨白的人脸，正对着他，咧开一个无比怨毒、无比贪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