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南游击队：第2章 下篇

二十七

紫兰家有六个孩子，她排行第五。她十六岁被送去给人家当童养媳，过门没多久，小丈夫得病死了，婆家人都说是她方死的。婆家人送她到庙上恕罪，让她在庙上呆满三年。庙上的日子太苦，除了诵经做家务还要干各种农活，她呆一年就呆不下去了。她偷偷跑到沈阳一个远房亲属家，到他家做佣人，主要负责带孩子。主人家总有陌生人来做客。每次来人都让她在门口坐着看门。后来时间久了，知道他们是共产党人。经亲属介绍她和一个经常来开会的共产党员结了婚。在丈夫影响下，她也加入了共产党。小两口相亲相爱，为党的事业做不少事儿。后来丈夫因革命需要离开了她，小两口依依不舍的分开了，这一分开就是诀别。丈夫在一次战斗中牺牲在战场上。她因悲伤过度流产了，以后再也没有孩子。她悲愤的去上海投入革命工作，由于她工作突出，经常组织工人群众罢工上街游行，被国民党警察秘密定为重点人物，在一次游行中被抓入狱。紫兰在监狱中宁死不屈，坚决不出卖同志。后来经党组织营救出狱来到革命根据地延安，在延安被送到党校重点培养，她更加成熟，果敢。这时，日本投降了。东北成了权利真空地带，国民党和共产党都去抢地盘。她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回家乡抢地盘，组织上还给她一个任务，任辽南游击队政委，对辽南游击队进行改造。这一天，她回到东北，来到群众书店和顺子见面。书店老板温和的对顺子说:“她我就交给你了。以后多支持他工作。”他又对紫兰说:“你也多多配合顺子工作”。顺子和紫兰同时回答:“没问题，我们会的。”老板说:“我就不留你们了，回游击队还有挺远的路要走，你们早点走吧。”顺子和大黑，紫兰告别老板，出发了。他们走到海城县城，紫兰问:“还有多远?”顺子说:“不远了，过了沙河大桥后，就快了。他们走到沙河大桥上，顺子说:“这就是那座沙河大桥，”他突然想化缘老道，老道为了修这座木桥，搭上了性命。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仇我一定要替他报！他们回到游击队，召开游击队全体大会，顺子向大家介绍了紫兰，“这就是上级组织给我们委派来的政委，大家要支持她的工作，有问题要常向她汇报。我相信她会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和我们会相处很好，像兄弟姊妹一样。大家散会吧。”

二十八

李明和朱无天去县长家侦查两天回来和顺子汇报，县长一般是六点回家，如果没回来，就是有客饭，或者有人请。七点半会回来。回家会去二房那里。家里有一个班负责警卫工作。两人在门卫站岗，其他人在房间休息，两个小时一换岗。没有人巡逻，没有流动哨。顺子说:“好，明天在他家附近租房子。后天行动。你们出去把大黑，地瓜三和曹阳叫来。”一会儿他们都来了。顺子把侦查到的情况和大家重复一遍。顺子说:“情况就是这样。我打算后天行动，明天去县长家附近租房子。我们去的人先藏房子里，怎么干我没想好，和你们商量商量。”地瓜三说:“他家保安不怎么严密。我们要首先解决那两个站岗的，必须把他们分开才好动手。”大黑说:“想什么办法叫走一个才行。”曹阳说:“怎么叫?不能说县长找吧。”地瓜三眼睛突然放光，说:“对！就是说县长叫。”

……

后天一转眼就到了，他们去了十二个人，提前到县长家附近租的房子隐藏起来。李明在外面隐蔽处，盯着县长家门口。六点过了，县长没回来。他回到房间和顺子说:“县长没回来，可能有人请他，我们要多等一个半小时，他七点半能回来。”顺子平静的说:“好，我们再等一会。”大家等的无聊，所有的人都一锅一锅的抽烟，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笑话。不去想时间，一会就到七点半了。李明跑进来高兴的对大家说:“回来了。”顺子坚定的说:“我们八点行动。”今天是假阴天，没有月亮，月亮藏在乌云里，天似乎比往日黑。八点到了，大黑和李明、朱无天轻轻爬上院墙，跳到院里。大黑先爬上警卫身后的高墙，隐蔽起来。李明和朱无天装作县长的家人，从里面把门打开，警卫都回头看他俩。李明说:“县长叫你们来一个人，帮忙搬东西。”“我们都去吗？”“不多东西，来一个人就行。”一个警察和他俩走了，走到院中央时，李明看院里没人，猛然用手里木棒袭击警卫的脑袋，一下子就把警卫打倒了。他俩用事先准备的绳子，把昏迷的警卫捆起来，堵上嘴。他们来到大黑隐藏处，找到大黑用手比活那个警察解决了。大黑点点头回过头突然跳到站岗那个警卫身边，警卫吓了一跳，没明白怎么回事，大黑一刀刺死了他。大黑一摆手，顺子和其他五名队员过来了。其他警察正在屋子里看赌牌九，十二个游击队员一下冲进来，十二个枪管对准他们。警察吃惊的乖乖举起了双手。大黑，李明和朱无天上来缴了他们械，把他们都捆了起来。他们来到二房房屋，曹阳一脚把门踹开，坐着喝茶的县长和一旁说闲话的二房太太吓了一跳，县长吃惊的说:“你们是什么人，想干啥?”顺子正言道:“我们是游击队。”县长更害怕了，大喊:“来人哪！”曹阳鄙夷不屑的说:“你不用喊了，你的警卫都被我们捆起来了。”县长不喊了，低声问:“你们想干什么?”顺子正色道:“你还记得修桥化缘的老道，一是我是要你贪污的钱，二是为老道报仇！”县长低声下气说:“钱我有。请不要伤害我。”他对二房太太说:“你把保险箱打开，给好汉拿钱。”二房太太去开柜子后面一个小保险箱，她手抖的厉害，插不准钥匙孔，曹阳一把夺过来，把保险箱打开。里面有六根金条，三千五百块大洋，还有一盒金银首饰。曹阳他们把这些财宝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恶狠狠的说:“钱你还了，我们还要报仇。”县长可怜巴巴的说:“钱都给你们了，绕了我一命吧。”曹阳说:“死命免了，活命不免！”他拿起身边队员带的一把斧子，抓住县长的右手，按在桌子上就是一斧子，剁掉了县长右手。鲜血猛的喷出来，喷到对面的队员身上。县长痛疼的痛苦大叫，二房太太吓得昏倒了。曹阳说:“这次要了你一只手，下次做坏事就要你的命！这次让你尝尝苦头。”留下痛苦的县长，游击队员离开了。

二十九

第二天早晨吃早饭，大黑，曹阳，地瓜三，紫兰和顺子在一张桌子吃饭。大黑一边吃饭一边问顺子:“队长，昨天那些战利品怎么办?”顺子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还按老办法办吧。”大黑也停下碗筷不吃了，说:“留一半做公用，另一半分了呗?”紫兰着急的阻止:“那可不行，我们共产党队伍是有组织纪律的，以后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做事要有行为准则。”曹阳一听，脸马上放下了，脸色不好看。大家都没注意到。紫兰说:“我在延安时，都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办，我们现在是革命队伍，要改掉过去胡子那种匪气，我们也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吃完饭我教三个小队的代表，代表回去教队员。”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编制：周晓敏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

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

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

尊重群众不要耍骄傲

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

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

第三借人东西用过了

当面归还切莫遗失掉

第四若把东西损坏了

照价赔偿不差半分毫

第五不许打人和骂人

军阀作风坚决克服掉

第六爱护群众的庄稼

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

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

流氓习气坚决要初掉

第八不许虐待俘虏兵

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

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革命纪律条条要记清

人民战士处处爱人民

保卫祖国永远向前进

全国人民拥护又欢迎

“这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词，队员容易记住，你看看，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做。”饭后，紫兰给顺子拿过去一张纸说。顺子拿来看了一会担心的说:“怕是一些老队员接受不了。”紫兰说:“我们现在是革命队伍，不是过去的土匪，想干啥干啥，我们要有规矩。一时半会儿不接受，我们慢慢改造。”“那就按你的办法办吧。”

曹阳一个人在屋角落坐着，汗烟一烟袋锅接一烟袋锅的抽，感觉不痛快。队员不像开始拉柳子那会，有钱大家分，有肉大家吃。一个娘们寸功未立，为什么当二把手?为什么当我的头?比我职务高?大哥不是以前的大哥了呀，把我们磕头说的话都忘了。哎！他正唉声叹气时，李果怒气冲冲领着几个队员来了，进来就劈头盖脸的说:“大哥我们不干了，干不了了。抢的钱也不分，还整事儿，我们受不了了。”边上一个队员拉拉他的衣服:“小点声和大哥说。别吵吵，让人听见不好。”李国把声音压低了，头往前凑凑说:“大哥，你领我们干得了，我们和他们分了吧，呆下去，你和我们都不得好。”曹阳不说话还是一个劲吸烟。李国着急的说:“我们脑袋别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干啥?不就是为了多弄几个钱吗?现在好，钱弄不到，天天玩命。”曹阳沉着的说:“你们想好了?”李国看看大家坚定的说:“我们早就想好了，你领着我们干吧！”曹阳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磕说:“你们可别后悔。好！我们单干。”

三十

何大马棒躺在摇椅上，一个年轻的女人，给他洗完脚，做完按摩，正修脚趾甲。一名门卫敲门进来。他和何大马棒说:“老爷，有一个官人想见你。”何大马棒把眼皮抬起来，不耐烦的说:“没有官兵，就一个人来?”警卫说“没有。”何大马棒换了另一只脚让女人修趾甲，说:“官人找我干屁，我们又不相干。好，让他进来吧。”不大一会，带一顶礼帽和金丝眼镜的人进来了，他身材比较瘦高。进屋，摘掉帽子说:“久仰何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何大马棒一挥手，让女人走开了，脚放鞋里，趿拉着说:“今天你不是来恭维我的吧，你请坐。你贵姓，是干啥的?”那人陪笑:“哈哈。我是国民党东北地区专员。我今天有好事特来告知。国民政府想收编你们，你过来想给你个保安队长当。”何大马棒兴奋地坐直身体说:“政府想收编我们?”那人垂下眼皮，讪笑的说:“你要为我们政府做点事情，我们再具体谈细节。你能不能劝顺子那伙人一起投政府?你们一起来就好办了。你可以当保安队长，他可以当副队长。”何大马棒打保票说:“我们有交情。我去劝他没问题。”

何大马棒和几名随从来到白云山土地庙顺子驻地找顺子。他发现现在顺子队伍和以前他来时看到队伍有很大变化。一个女人在训练队伍列队，走步。队伍有模有样的，像正规军队，和以前胡子队伍有很大变化。他想，顺子是在哪找个女人帮他训练队伍，队伍训练的还像那么回事儿。他一边看着，一边想，不知不觉就进了屋。顺子迎上来热情的和他握手:“听说你来了，我很高兴，来，快坐。”何大马棒坐下说:“兄弟，你弄的不错啊，像模像样的。”顺子挥挥手，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这哪能和兄弟你比，让你见笑了。你怎么这么得闲来我这儿?”何大马棒摸摸胡子:“我有好事儿告诉你。政府要收编你，你去了会给你保安队副队长当当。怎么样，是好事吧?”顺子正色道:“我和政府势不两立，怎么会给他们当走狗?别说给我保安副队长，就是给我县长当，我也不稀罕。我现在已经投奔共产党了，为穷人，为老百姓打天下。我的目的就是推倒现在的政府，让穷人，老百姓当家做主。”何大马棒不高兴的说:“我们以后战场见，就是对头了，我想要投奔政府。”顺子微笑着说:“我们各为其主。我们私下里还是好兄弟。你个人需要我顺子帮忙，我会肝脑涂地。毕竟我们是多年的兄弟。”何大马棒说:“我不希望有事儿求到你。看来我们是走不同路的人，都好自为之吧。这样，我就不打扰了。”他原来还打算在他们这儿吃饭，现在没心情吃了。说完站起身，准备告辞。顺子说:“吃完饭走吧，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何大马棒说:“回去的路还挺远，我们还要赶路，下次争取打扰吧。”顺子说:“你非要走，我就不留你了，有机会我们再聚。”何大马棒一行人起身走了。

三十一

曹阳和李国一行六人离开了游击队，在山里转悠了五天，把从游击队带的干粮吃完了。李国掰了一个身边的树枝放在嘴里咬，说:“大哥，我们得找一家干一把买卖，我们快饿死了。”其他兄弟也跟着附和。“是应该找点吃的，我们这样老饿着也不行啊。”曹阳在一块山坡上的石头上坐下，枪放在身边，双手交叉一起抱着膝盖说:“我们是应该下山，找一家合适的下手。我们也要吃一顿热乎饭。走，我们这就下山。”

他们下山来到深沟寺。这是傍晚，深秋季节，植物叶片呈老绿色或者褐色，植物种子都成熟了。天气在中午还是火辣辣的热，现在有一丝清凉。千山不同季节有不同风貌。他们无暇顾及身边的景色，在山顶看选哪家大宅院。他们选择一个大宅院，没有家丁，没有炮楼。看样子不是很富，但是日子过的很殷实。他们六人一起闯进院子。吓的在院子里干活的男主人，丢掉了锄头。曹阳用枪指着他说:“人都进一个房间，你，快点，叫人都来这个房间！”男主人哆哆嗦嗦的说:“我去叫，我去叫他们。”男主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身体偏瘦，皮肤黑黝黝的。尖鼻子，大眼睛，扁平嘴。男主人一会工夫就把在家的老婆，二儿子，两个儿媳妇和三个佣人叫来了。曹阳用枪口点点这些人说:“就这些人，都来了?”男主人陪笑说:“我大儿子有事儿，没在家，在家里的都来了。我家里不是特别有钱，我能给你们二百块大洋和一盒金银首饰，多就没有了。求你们别伤害人。”曹阳微笑着说:“钱多少好说！我们哥几个主要是饿了，想吃口热乎饭。”男主人陪笑说:“吃饭没问题，你们天天在我家吃一年也吃不穷。你们都上坐，我给你们倒一碗水。厨娘，你和夫人给大爷们准备饭菜。”家里人都去忙活去了，只有男主人陪他们说话。大家都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老婆把桌子擦干净，凳子摆上了。男主人讪笑，说:“这边坐，这边坐！”曹阳一群人移位都坐桌子边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话很少。都一烟袋锅接一烟袋锅地抽烟。老婆来摆碗筷，佣人把做好的菜端上来。男主人把佣人拉到一边说几句话。李国脸立刻严肃起来，厉声道:“你们在嘀咕什么！”男主人赶紧陪笑说:“我在让他拿酒。赶紧去拿，快去。”佣人点头说:“是，老爷！”不大一会，佣人把酒拿上来了。主人说:“你们先慢慢吃吧，还有几个菜马上就好。”曹阳和大家纷纷拿起筷子，曹阳说:“你也一起吃吧。”主人点头说:“你们吃，我帮他们张罗张罗，我不饿。”李国先喝了一口酒，邹了邹眉头说:“真过瘾！”大家纷纷给自己倒上酒，屋里响起一片吧嗒嘴声，“好酒”，“好酒”。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一点醉意，脸都上了颜色。话也多起来。李国眯缝眼口齿不清的说:“大哥，我们就得自己干。和他们扯什么?老子脑袋別裤腰带上，图啥?不就是弄两钱吗。天天和政府作对，提心吊胆的，还受罪，钱一分没有，和他们扯那个蛋呢！”一个独眼龙说:“大哥，李国说的对，我们一群老爷们听一个娘们摆弄。天天学那不能做这不能做，老子想干啥干啥！”主人看大家喝在兴头上，他悄悄给佣人一个眼神。佣人偷偷溜走了，去警察局报信去了……

三十二

大家都喝的醉眼朦胧，勾肩搭背，相互说悄悄话的时候，警察闯了进来，几十只枪口对准他们。他们惊愕了，顿时酒醒了。曹阳虎着脸说:“老子今天栽了，老子认了，要刮要杀随便吧。”警察局长说:“回局子里再谈吧，你们和我们走。”“小李子”，他喊身边一个警察，“你们把他们的枪都拿着。”小李子说:“是！”

大家来到院子，曹阳恶狠狠看了这家主人一眼。这家主人有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地面。警察都上了马，六个土匪被捆着双手也被警察抬上马去。警察局长看所有人都骑上马，喊了一声:“走！”马队出发了。

到了警察局，他们六个人被关进一个房间里。几分钟后警察局长来了，右手拿着马鞭，轻轻拍打左手。笑呵呵的说:“怎么样，落在老子手里了。”曹阳藐视地看了他一眼说:“老子认栽了，我这一堆儿一块儿给你了，我什么都不想说。”警察局长讪笑的说:“脾气很大呀，很有钢啊。我没有杀你们的意思，只要你说出你们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或者让他们和我们合作，我就会把你们放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曹阳狠狠瞪着眼说:“我就是告诉你，你们也抓不到他们。他们在所有进山路口都有暗哨，你们一来，他们就跑旅顺去了，你们没办法。”警察局长说:“我找一个人和你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警察局长出去，一会儿领一个人进来。那个人微笑着说:“你看看我是谁?”曹阳转头看看那人是何大马棒，何大马棒说:“我们不是朋友，可是有过几次见面之缘吧！”曹阳没说话。何大马棒说:“我现在是保安队长。我投城了，如果你劝顺子投城，你和他都有官当，不比当胡子强！”曹阳讽刺的说:“你和顺子是朋友，你劝都不行，我现在和他分开了，我更劝不了。”何大马棒和他靠近一些说:“我们想办法让他投城是对他好，也是对弟兄好。你想一想，你为什么和他分开?他和共产党干，和国民政府作对没有好果子吃。天天东躲西藏的，大家命悬着，钱一分儿没有。”他又靠近一些说:“我们劝他投城是积德，不是出卖朋友。”李国看着曹阳说:“顺子大哥要是过来，我们还能单干吗？我们不是出卖朋友。”何大马棒说:“我们能不能把他请来，大伙劝劝他。你不是认识他家吗，把他媳妇和孩子请来，他自然会来了”。李国说:“他过来，我们兄弟又在一起。我们请他家嫂子又不是想伤害他，是为了让他来一趟，劝劝他。”曹阳看李国也这样说，是为顺子好，是为大家好。不是出卖朋友，他动摇了。既然为大哥好，他也不会怪我的。他说:“我领你们去他家，请嫂子和孩子！”

三十三

警察把顺子媳妇和孩子抓来，软禁在一个房间。曹阳来见他们。顺子媳妇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脸吓得惨白，紧紧搂住妈妈的胳膊，小眼睛卡吧卡吧看着曹阳。曹阳亲切叫了一声:“嫂子！”顺子媳妇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是你嫂子，你把磕头拜把子的兄弟都忘了。”曹阳忙解释说:“嫂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今天警察把你请来，是为了请大哥。这是为大哥好，他要投政府了，也不用和你们母子分开了，他也不用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的，兄弟们也有个营生。”顺子媳妇厉声说:“你把我们母子抓来，不是设圈套吗?不是逼他答应警察条件吗?兄弟有这么干的吗?你好好想想吧。亏你还叫我一声嫂子！”顺子媳妇把头转过去看窗外，不言语了。小孩用懵懂的大眼睛看着他。曹阳低头出去了，他怀疑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对得起大哥吗，其他兄弟怎么看我，说我为了自己富贵出卖朋友。嫂子和孩子被抓，大哥一定来救。他也一定被抓。他要不同意投诚呢，警察是不是会杀了他们一家?孩子才有十二、三岁。我是不是把好事儿变坏事儿了?我曹阳是什么人，兄弟们得指脊梁骨骂我。难道我这么做错了?他很恼火。回到自己房间一句话也不说，坐在炕上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李国发现他不对劲，上前轻声问:“大哥，你是不是病了?”曹阳摇摇头。晚饭也没吃，一晚上没睡觉，叽里咕噜翻身，左思右想。我们意见是不一致，但是，我们是好兄弟，不能害他。他终于想通了，我要想办法救他们母子，把他们放了，让他们找我大哥去。我要偷偷救他们，让警察不知道是谁救的。

第二天晚上，曹阳把门关上，小声对五个兄弟说:“我还是你们大哥不?”众人七嘴八舌的说:“是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一直把你看成大哥。你领我们上山，你领我们和顺子分开自己干，我们一直听你的。”曹阳说:“好，你们再听我一次……”

三十四

清晨，看守顺子媳妇房间的岗哨刚换完，曹阳就出来了，他看走廊没人，静悄悄的。他把刀拔出来，藏在背后。背手径直向岗哨方向走去。曹阳和岗哨警察擦身而过，走到警察附近时，突然猛地将刀插进岗哨警察的腹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以免他发出惨叫。其他五人看警察倒下了，都跑了过来。他们一起来到顺子媳妇的房间，顺子媳妇从床上坐起来吃惊看着他们。曹阳把手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他们几个人七手八脚的，给顺子媳妇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厨娘衣服。曹阳低声说:“我救你出去。你和大哥说，我对不住他了。但我曹阳不是害人的人，我本意是好的，可能做了错事儿。两个人总有见面的时候，来日方长吧。你去岫岩药山能找到他们。你跟着我从厨房溜出去，到了外面赶买菜的车装成买菜的厨师，孩子藏在买菜筐里。这时人都迷迷瞪瞪容易蒙骗过去。”说完，曹阳，李国在前，顺子娘俩在中间，其他四个人断后。他们经过了厨房，来到外面。这时天还没亮，东方刚刚有点泛白。李国和其他五人忙活把驴套上车，顺子媳妇坐在车沿上，孩子蹲在筐子里。曹阳说:“镇静点，走吧！”顺子媳妇流着眼泪说:“兄弟，我看错你了！”曹阳压制住感情摆摆手没说话。顺子媳妇赶车走了，到大门口，她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站岗的警察说:“买菜去啊。”顺子媳妇说“买菜。”警察说:“今个儿早啊。”顺子媳妇说:“能早几分钟。”警察打开大门让他出去了。顺子媳妇心脏蹦蹦直跳。驴车走到看不见警察的地方，她才把心放下一点，让儿子从筐里出来，催赶驴车飞快的跑起来。到了晚上才来到药山脚下，她和儿子丢弃驴车，向山里走去。走到半路，地瓜三和两个游击队员从密林跳出来，地瓜三高兴的说:“你怎么逃出来的?昨天晚上我们还研究救你们的方案呢，顺子哥急得想一个人去，让大家拦住了。走，我领你见顺子哥，可把他急坏了。”她们来到山上，看到顺子正在自己帐篷里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她们走到门口顺子才看见，他特别惊讶，“你们怎么回来了?是谁救了你?他们也不可能放你们呀?”顺子紧紧握住老婆的手说。他又用双手摸儿子的脸蛋说:“害怕了吧！”儿子用力点点头。顺子媳妇温情的说:“是曹阳杀死哨兵，救了我们。”顺子感到惊讶，说:“不是他领人抓你们的?”顺子媳妇说:“是啊，他以为那是对你好。后来发现不对劲，就偷偷给我们放了。他让和你说，对不起。你们是兄弟，他不想害你。”顺子摇摇头说:“这个曹阳啊。我们虽然志向不同，他人还不错，是兄弟。”这时紫兰进来了，顺子忙介绍:“这是你嫂子，这是我儿子。”紫兰说:“你们出来了，我们还研究怎么救你们呢，怎么出来的?”顺子说:“是曹阳救的。”紫兰疑惑的说:“不是他领人抓你俩，怎么又救了?”顺子笑笑说:“说起来话长了，哪天和你细说。”他转头对媳妇说:“她就是我和你说的新来的政委，紫兰。”顺子媳妇热情的说:“我早听说你来了。”紫兰微笑着说:“嫂子啊，以后会不少麻烦你。”顺子着急的说:“你们以后有时间再唠嗑。紫兰赶紧准备撤退，敌人要来了。你出去告诉队员一声。”

三十五

紫兰回到帐篷里收拾东西。她从延安带回一个皮箱，她把它从床底下拖出来，放到床上，打开。里面有死去丈夫的四封信，她拿出来翻了翻，有些伤感，又小心放回去。还有一个裂开两半的小圆镜，有一只钢笔和写了一多半的笔记，一块旧手表，一本书爱看的书，还有几件不常穿的衣服。他又把外面几件衣服放里面，盖上皮箱盖。她摸了摸皮箱，心想，把它藏起来吧，带它不方便。她有些不舍，她拎着皮箱走出帐篷。迎面碰上朱无天，朱无天和她打招呼:“政委你拿皮箱干啥?也要带走吗?”紫兰笑了笑说:“不，我找个地方把它埋起来，等回来再挖出来。”朱无天说:“我帮你去埋，你看埋哪好?”他走过来接过皮箱。紫兰让他帮助拿皮箱。“你看埋那棵树下行不行?”那是一棵看上去很普通的柞树。朱无天说:“你想埋哪儿就埋哪儿。这儿?行。我去找一把锹，你等一下。”朱无天向营区跑去。紫兰在营区边缘那棵下等着他。一会功夫朱无天拿一把铁锹回来了。朱无天帮紫兰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皮箱放进去，盖上杂草，埋上土。朱无天用手背擦一下额头上的汗说:“行了，等回来时再挖出来。”紫兰看了看说:“我们准备转移吧。”这时，其他人都准备好了，正准备离开。他们和队伍一起出发了。

警察局长怎么也想不明白谁会帮顺子媳妇母子俩逃跑，你说是曹阳他们吧，人是他帮助抓来的，怎么会帮助她逃跑呢，不合情理，不可能。那是谁呢?我们这里有共产党间谍?是谁呢？以后我要多加留神。能是他们来人救的她们?我在安全上做的很好啊，正等他来呢。他不想了，头疼。他把勤务兵喊进来，让警察集合，去游击队营地抓他们。他问曹阳营地在什么地方，曹阳告诉了他。他领着警察队伍就出发了。来到药山游击队营地，是一个空营地，一个人没有，都跑了，剩几个空空的窝棚。到处一片狼藉，是急急忙忙撤退的迹象。警察局长非常恼火，下令把营地留下的所有东西烧了。他想了想，不追了，追也是白白浪费精力。如果游击队跑到旅顺口，跑到苏联管辖区他们是什么办法也没有。警察烧了营地解了心头恨返回去了。

三十六

游击队走到望儿山，看见两个强盗抓住一个姑娘，拖到一个小山包上石棚里，姑娘手刨脚蹬的挣扎尖叫。（石棚:古代墓穴。因为年代久远，没有尸骨了，就是一个空空的四块石板搭的棚子。）。顺子和大黑说:“你领两个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黑，吴言和朱无天过去了。看见那两个强盗在扒姑娘的衣服，姑娘死死的拽住，就是不让脱。大黑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那两个人抬头看来了三个人，把姑娘放了夺路而逃。大黑他们也没有追赶那两个人，过来看姑娘怎么样。姑娘整理了衣服对他们行了一礼，哭着说:“谢谢你们救了我。”大黑关切的问:“你没事吧?”姑娘羞怯的说:“现在没事儿了，刚才吓够呛。”大黑、吴言和朱无天他们把姑娘带到顺子面前，大黑说:“两个强盗要对这姑娘非礼，让我们吓跑了，我们也没追他们。”他又和姑娘说，“姑娘，这是我们的头儿，是他让我们去救你的。”姑娘行了个万福礼，“多谢你们搭救了！”顺子说:“别说客气话了，大黑你好人做到底给姑娘送回家吧。”

大黑送姑娘走在山路上，昨天刚下完小雪，路很滑。雪不大，经过风吹、太阳晒，突出的地方露出了黑土地，地势洼的地方有白白的积雪。大黑虽然26岁，没有单独和姑娘走过，他觉得有点尴尬。为了打破尴尬气氛，他尽可能多说话，“你家在哪?”姑娘说:“山下不远就到了。”大黑问:“你怎么让强盗抓到的?”姑娘顺手拔了一根干草说:“我上山打松塔，让他们看见抓到了。”大黑一直没仔细看姑娘，他偷偷打量姑娘，姑娘长得很好看。瓜子脸，细细的眉毛大眼睛，年龄能有十六七的样子。大黑说:“你带工具吗？”姑娘说:“我带了，我带一个筐和一把镰刀，刚才他们抓我时弄丟了。”他们互相都有好感，可是不好意思问对方家情况。姑娘侧面问:“你小孩多大了?”大黑微笑着说:“我还没结婚呢，你快过门了吧？”姑娘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没定亲呢！”他们俩都窃喜。姑娘说:“你看到那个房子了吗？那就是我家。我还能见到你吗?”“我们游击队，住哪儿不固定，不好说。你以后想见我?”姑娘点点头，“我们想一个办法联络。对，就在这棵松树上系上红头绳，如果你发现红头绳没了，就是我来过了。你就离最近的十五来，我也那天来。我们就见面了。”不知不觉就把姑娘送到家了。姑娘妈妈在烙饼，家里没有多少油，她舍不得用，面粘锅。她就用滑石往锅上蹭，再把面贴上，饼就不粘锅了。姑娘和大黑走进屋，妈妈抬起头看他们，怎么女儿领回一个男人?她心里想。姑娘拉着妈妈胳膊说:“这是……”她没问过大黑的名字，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卡住了，没说下去。大黑说:“我叫刘大黑，你们就叫我大黑就行。”“妈，刚才我遇到强盗了，多亏他救了我！”妈妈扑拉扑拉手上的面说:“我寻思你今天上山怎么去那么长时间。这兵荒马乱的，坏人多。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救了她，我今儿个就见不到她了。”“我正好碰上，怎能不救啊?”“你今儿个赶上饭顿了，吃几张饼吧。”“不吃了，我还要追赶队伍。”姑娘说:“我送送他。”来到屋外，大黑小声说:“别忘了在那棵树系红头绳。”姑娘害羞的点点头。大黑恋恋不舍的说:“别送了。”大黑离开了姑娘家。

三十七

游击队在旅顺口休整几个月，春天回到药山营地。回来一看，满地杂草丛生，几个窝棚剩下一点灰烬，看不出营地原来的模样。紫兰找埋箱子那棵树，看哪棵都像，找不到了。她叫来朱无天帮她找，朱无天看看周围的环境，直挠脑袋。没有原来的参照物，他看哪棵树都像，也找不到了。紫兰感到有些失落。她倒不是心疼那些衣物，主要心疼丢失那几封丈夫留给她的信件。那是死去丈夫唯一遗物，也没有了。她抬头看看苍天，只有一丝白云在天空飘浮。她对空中说，再见了！再见了！眼泪悄悄流下来。心情无比的伤感。

顺子在营地转了一圈，来到紫兰面前。他发现紫兰流泪了，关切的问:“怎么了?”紫兰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有个东西吹眼睛里了，没事儿。你有事儿?”顺子看看营地说:“我看这里也不能呆了，我们回白云山土地庙老营地吧。”紫兰说:“我觉得行，这地方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顺子说:“那我们就去吧！”

行军途中，顺子和紫兰商量，“我们的营地被警察烧了，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烧，我们是不是也要烧他们一把?”紫兰正为丢失皮箱的事情气恼，她说:“我看应该让他们知道挨烧的滋味。”顺子说:“到土地庙我们召开一个军事会议，看看我们怎么行动！”到土地庙大家都安定下来，晚上他把紫兰，大黑，地瓜三，李明和朱无天找来召开军事会议。曹阳和朱子豪不在了，他们的位置由李明和朱无天替代。顺子说:“我们要报警察烧营地的一箭之仇，也烧他们一把。大家看看怎么办?”地瓜三说:“谁知道警察驻地和周围的草图?我们看看图再定怎么做。”李明说:“明天我和吴言去侦查一下，画一张草图，完了我们再研究。”顺子说:“你明天侦查回来，晚上我们再研究研究。”李明和吴言傍晚回来了，他们坐一起马上召开军事会议。地瓜三指着草图说:“你们看靠右边这个胡同是小胡同，指定行人少。”李明说:“对，我今天看了没有几个人走。”大黑说:“我们在这条胡同找一找在什么地方下手。”紫兰说:“这后面是马棚，挨着它是草料棚，我们用什么东西把草料点着。”地瓜三说:“我们去几个人就做几个草球，草球用猪油煮了，容易着，等它干了还不流油。我们看没人就把草球点着，扔草料棚里。”顺子说:“等大火着起来，警察都来救火，兵营这时没人了，再把那两个火球扔兵营去。”紫兰说:“这么干行！”顺子说:“那就这么干了。明天大黑，李明，地瓜三和吴言去执行这次任务。”大家点点头。

三十八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公鸡叫第一遍，大黑就起床了，起来后他又叫醒了李明、地瓜三和吴言。他们几个睡眼朦胧的骑马往县城走，一人背一个罐子那么大的草球。开始还在马背上打盹，一会就被晨风吹清醒了，10点多钟就到海城南关了。商家开门不久，行人不多，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到了中街，人逐渐多了起来，摩肩接踵，他们靠路边走，走的很慢，总有人在马前经过。街上嘈杂起来，叫卖声不绝于耳。他们不知不觉离开了中街进了那条小胡同。这里很僻静，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走了出去，小胡同只有他们几个人了。他们下了马，牵着马向警察营地靠近，一会就到了。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来到马棚的位置。他们把马停住，前后看看胡同里还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大黑让地瓜三站在马背上，然后，点燃草球向草料棚抛去，草料棚被点燃了。他们怕不保险，又抛一个草球，火势一会大了起来。地瓜三从马背上下来。这时就听到有人喊着火了，而后就是一片嘈杂声。火越烧越大，火苗有七八丈高，他们在胡同都能感受到热度。警察都来救火，可是，无济于事，火势太大了。他们离开此地往回走，来到警察住的地方。他们又前后看看没有人，吴言小声说:“这次我扔草球。”他站到马背上爬在墙头，向里面看了看，没人，都去后面救火了。他把另外两个草球点着，分别扔在门口和一扇窗户下。烧了一会，门和窗户都着火了，而后里面的东西也着火了，冒起了浓浓的黑烟。吴言看了一会，确保火着大了他才从马背上下来。有警察发现营地着火了，他们又往回跑。这时火已经着起来，救火来不及了。

空气中充满浓烟味和火烧东西的噼啪声，他们几个人上马飞快的跑了。出了城他们让马慢下来，几个人相互看看，满足的哈哈大笑。已经到中午了，太阳升到中天，天气暖和起来，小北风有一些凉，但太阳光照到人后背上，觉得暖洋洋的。地瓜三在马背上一晃一晃的哼起二人转的小曲（刘寡妇改嫁）。

三十九

大黑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不知道那棵树系没系红头绳。想，是不是白去了。比她大十了岁她能同意吗?是不是嫌他岁数大。快半年了，她会不会把他忘了。一路上，大黑翻来覆去想这些事儿。她叫什么名字，具体多大年龄。这几天她还好吗，这几天她定没定亲?想事情爬山不觉得累，不觉得路远。他走的满头大汗，觉得不大一会儿就快到那棵树了，他已经能看到了。他的心情特别紧张，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她会不会来，会在那棵树系红头绳吗？他离那棵树十来丈远就看见有一条红头绳随风飘舞。他高兴的跑起来，跑到那棵树近前，小心把红头绳解下来，拿到鼻子下闻了闻，揣到怀里。他觉得像做梦一样。回到营地，他盼十五早一点到来。还有五天，他天天早晨起来看日历。干什么事情都魂不守舍。女人细心，紫兰看出他有心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他矢口否认。紫兰甭着脸说:“你一定有事儿。”他连连说:“没有。”十五那天他早早起来，往那棵树赶去，脚恨不得生翅。他到早了，姑娘没有来。他在树下坐下来，擦擦满头汗水，心想，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呢?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不行太客套了。你贵姓，叫什么名字?不行太疏远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好想你呀！这也说不出口啊。他正胡思乱想时，姑娘悄悄走过来。他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个劲儿傻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姑娘害羞的小声说:“来了！”大黑点点头。姑娘向望儿山走去，大黑在后面跟着。他们默默走了一会，大黑说:“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也不能总喊你喂吧。”姑娘说:“我叫王翠莲，你叫我翠莲好了。”他们来到望儿山顶，找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望儿塔就在他们不远处。翠莲说:“你知道这个塔为什么叫望儿塔吗？”大黑摇了摇头，翠莲接着说:“传说有一个母子相依为命，儿子在家苦读，母亲什么也不让他干。有一年他渡海去赶考，去了几年没有回来，什么信也没有。他妈妈天天站在这儿望她儿子，望远处有大海，她看有没有船来。时间长了她就变成一个雕像。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她，就修了这座塔。”翠莲看着远处，那儿似乎有海。翠莲说:“你不要让也我变成塔。”大黑转过头看她，翠莲说:“你走后我就在树上系红头绳，天天看它有没有人解走。我来了一回它在那儿，我来一回它在那儿。我想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也成了望情塔！”大黑动情的说:“让你久等了，你受苦了。”翠莲苦笑着说:“终于有一天你来了，把红头绳解走了。我没有白等啊。”“是啊，我有时身不由己啊，我不是来了吗?我们说点愉快的事儿，你多大了?”“18。”“最近这几个月有媒人给你提亲吗?”“有，我没看。”他们有时说一会儿悄悄话，有时默默坐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太阳快落山了。翠莲说:“我得回家了，时间长了，怕妈着急。”他们站起来。大黑急迫的问:“下次我们什么时间见?最近我没有任务，可以多见面。”翠莲说:“那你明天来吧。”大黑没任务时就经常和翠莲约会，有任务离开了还让翠莲系红头绳。

四十

伙计早晨去上班，快到书店了，他停下脚步，看见书店门前围着一群人。大家眼看一队警察把书店老板抓走了。书店老板被绑着双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孔塞着棉花，显然被打了。伙计悄悄退到一座房子的墙角，偷偷观察他们。当警察押着书店老板走远了，他就跑了，他要找游击队去。他跑了将近一天，才跑到海城县，两条腿像灌铅一样沉重，鞋底跑开线了，脸上一道一道流汗的痕迹。他在县郊，新立，找一个小饭店买了两个馒头，一碗汤。吃饭时休息一会。他狼吞虎咽吃完饭和饭店老板商量有没有旧鞋，老板说:“有。”他说:“我要买下来。”“你买旧鞋干啥？”他抬起脚让老板看他那双张嘴的破鞋，“我换它。”饭店老板说:“你给多少钱?”“新鞋多少钱我给多少钱。”饭店老板爽快的答应了，“那还不行啊，行。”伙计换上新买的旧鞋就上路了。到了夜里十点半，他才到游击队营地。坐下来，喘着气说:“给我一碗凉水喝。”紫兰给他倒一饭碗水，他端起来咕嘟咕嘟喝，紫兰说:“你慢点喝。”顺子说:“你先喘喘气，不着急说。”伙计着急的说:“能不着急吗?出大事儿了，书店老板被抓了，不快点救他，他就得死。”大家都很惊讶，面面相觑。顺子好像不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伙计瞪着眼说:“书店老板被抓啦！”顺子也着急了:“你先休息一会，我们开会研究一下，看有什么办法把他尽快救出来。”

顺子让大黑把地瓜三，李明和朱无天叫来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研究营救书店老板的方案。一会他们人到齐了，顺子说:“今天有一个紧急事儿，书店老板被抓了，我们要尽快救他。”大黑说:“我们不了解警察那边的情况啊，要救得先了解怎么回事。”地瓜三说:“大黑说的对，我们把事情摸清楚，再研究怎么救人。”紫兰说:“我们派大黑领几个人去摸摸情况，现在就去吧，连夜赶路，到那边就天亮了，不耽误事儿。”顺子叹一口气:“只能这么办了，大黑你和地瓜三还有李明连夜去吧，摸摸情况。我们救人晚了，他就得死在里面，赶紧行动吧。”

四十一

大黑，地瓜三，李明他们三个人连夜赶到鞍山。地瓜三说:“警察局我们也进不去呀，我们要找一个内部人打听消息。”李明说:“我有一个亲戚在警察局里做饭，是个厨师，我们去找他，让他帮我们探听探听。”

大黑说:“现在几点了?”“七点二十”“现在是早饭时间，他不能在家，过了饭顿，上午去他家找他。”李明说“行。”

九点钟他们三个人拿着两盒糕点来到李明亲戚家。他刚从警察局回来，正在洗脸。听到有人敲门，他赶紧擦擦手去开门。看李明和两个陌生人来了，马上打招呼，“表弟你来了，快进来，你俩里边请。”李明进屋把糕点递过去。“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厨师接过糕点，放到箱盖上。厨师指指炕沿说:“你们这里坐。表弟咱们可有三四年没见了，在哪发财?”大黑仔细看厨师，他眉毛很重，大眼睛，大鼻子头，四方大口。李明说:“咱们是亲戚，我也不瞒你。我加入游击队了，这世道没活路，就得和他们干。”厨师说:“是，这世道不让人有活路。”李明指着大黑说:“他是我们副队长。”又指了指地瓜三说:“他是我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有事儿求表哥。”厨师认真看着李明说:“什么事儿?”“昨天群众书店老板被警察抓去了，你扫听扫听，他被关什么地方，怎么处置他?得尽快了解，这事儿还挺急。”厨师为难地说:“这事儿不好办呀。我也不能问，就得他们吃饭时我注意听他们下巴嗑，再一个就是我干活四处看看。我尽力吧，可没有把握。”李明说:“行，我们下午再来，你去做中午饭时了解了解。”李明站起来，大黑和地瓜三也站起来。李明说:“那我们下午再来，现在不打扰了。”厨师也站起来，“你们再坐一会，总也不来。”大黑推脱说:“不坐了，你还挺忙的”，厨师微笑着说:“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他们三人和厨师告辞了。

下午一点半他们来到厨师家敲门，没有人。大黑看看李明和地瓜三说:“我们就在门口等一会吧。”他俩点点头。又过半小时，厨师回来了，看见他们站在门口，“你们就站在门口啊，”他打开门，“快进屋里坐。”进屋李明着急的问:“怎么样，扫听到没?”厨师说:“今天午饭他们说话我真听到了。”他们三人来精神了，听他往下讲，“一个警察邀请另一个警察后天去他家喝酒，他说去不了，有任务。那个警察说什么任务，他说，去省里送个犯人。那个警察说送谁?他说就是昨天在书店抓那个。”大黑兴奋的说:“你可帮咱们大忙了。”厨师笑着说:“我也没出力，就是注意听他们谈话。”大黑说:“你听到消息很重要，我们哪天再来感谢你，我们得快点回去。”“我不留你们了。”他们和厨师告辞了。

四十二

李明他们小队人马和顺子天还没亮就赶到鞍山沙河渡口了。这次行动只有李明他们小队参与。他们来时都带上白色床单，用它盖住身体，和冬天雪地的雪景融为一体，便于隐藏自己。河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可以行走车马，浮桥已经移到岸边。他们在冰面上挖了大大的洞，车没有办法通过。挖好后就在雪地里挖一个身体大小的坑，趴进去，用白床单把身体盖上。远处看不出破绽。他们等到十点多钟，看见警车开来了。车开到河边，司机看见冰面上有一个大坑，过不去，就把车挺停下了，看从河面什么地方能过去。他正在四处嘹望的时候，游击队员突然跃起，团团把车围住，几十把枪口对准司机。司机连忙把手举起来，脸吓得苍白，磕磕巴巴的说:“我虽然当警察，可没干什么坏事。”顺子严厉的说:“你下来，老实点。你要听话不会伤害你的。”司机颤抖的从车里下来。惊恐的看着大家。顺子说:“你把车箱门打开。”司机边往后门走嘴里边说:“车箱什么都没有。”他把后车门打开，大家看里面是空的。”顺子上前抓住了司机脖领，“人呢?”“什么人?我开的是空车啊。”顺子着急的说:“从家出来就是空车?”司机点点头。顺子懊悔一闭眼，心里说，我们上当了，中了警察局长金蝉脱壳和调虎离山之计。他问司机，“几天前你们抓的书店经理呢?”“昨天拉省城，当天处决了。”顺子摇摇头，流出两行热泪，长叹一声，“哎！”一切都晚了。一个好同志，好朋友就这样就没了。顺子对司机说:“你把车开回去吧。”司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步一回头小心的上车把车开走了。司机把车开回去，和局长回汇报路上的经过。局长两只脚放在桌子上，躺在椅子里，嘴里咬着牙签听司机讲完，哈哈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穷棒子和我斗，逃不出我如来佛祖的手心。”

四十三

1948年8月，有大批国民党正规军来到东北。游击队不得不避开锋芒，去旅顺避难。1948年8月下旬，游击队接到组织命令，解放军9月要决战辽沈战役，让他们做好准备，协助后勤工作。游击队从旅顺返回辽南，参加了辽沈战役运送粮食，打扫战场等工作，为辽沈战役的胜利做出了自己贡献。

后记

特别感谢编辑同志慧眼识珠让小说过发表门槛，此小说得以和读者见面。还要感谢那些谋面和不曾谋面的读者的支持，让我有信心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