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5章 乘伞逃亡

克里斯汀醒来时感到头很痛，她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周围站着四个巫师，其中有个胖子年纪不算太大，他身边还有一个非常矮和瘦的小个子，克里斯汀认出就是这两个人飞进了她的机舱，另外还有一个巫师不高不瘦，也不老，但有点驼背。最后那个巫师看起来非常高大，留着浓密的胡须，样子严肃，眼神锐利，他就是他们的队长克里斯汀很容易能看出来。

“告诉我，你在这片空域干什么，你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高个子巫师弯下腰问她，那脸紧绷的就像一张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沃伦迪斯的农民，我只是在这里旅行，”克里斯汀回答，“哦！是吗？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们海泰巡逻队的标准配枪可不会陪着你一起撒谎！”那巫师把一只步枪扔在了地上，怒视着她。“啊···我想我记错了职业，我是个小偷，我偷了那艘飞艇。”“你在撒谎，”高个子巫师大声说，她凑近克里斯汀，几乎快贴上她的脸，“我们跟踪你很久了，你可是个飞艇大师，告诉我，你们巡逻队有没有抓到，或者看到，一个很小的奇怪的孩子，就像，，，”那巫师指着站在一旁的安娜说，“就像她那么大。”

那个巫师队长问完这个问题后，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大家仿佛都在认真地等待克里斯汀的回答，她并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也不想知道。“你问的问题太多了，混蛋。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为什么你们这些蠢猪会在沃伦迪斯附近？”克里斯汀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那个小个子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那巴掌重的险些让克里斯汀倒在地上，她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流出血。“现在还不是你提问的时候，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闭嘴你就闭嘴，否则这一巴掌只是开始。”那小个人男人尖细如口哨般的声音让克里斯汀想起了伍德，她低下头，什么也不肯说了，无论他们怎么问。

“这女孩的嘴巴硬的像石头。我觉得我们还得让她再受点苦。”小个子巫师还想去揍克里斯汀，而高个子巫师阻止了她，“这个女孩比很多的男孩还要勇敢，从她战斗的方式就看得出来。我们已经无法从她身上得到更有用的信息了，但我们只需确认她是个巡逻队员，这已经够了。她将被送到科隆前线去交换战俘，如果我们的朋友能吃上一顿好饭，她就能吃上一顿好饭，如果我们的朋友被鞭打，她也会被鞭打，如果我们的朋友被处决，她也会被处决。”高个子巫师说道，“那个小女孩怎么办，我们也来审问审问她吗？”小个子说，“不，约瑟夫！你暴躁的已经不像个巫师了。”高个子男人大声训斥他，安娜看见那矮个子巫师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害怕，“是我的错，先生，”他说道，“别忘了我们的原则，”高个子巫师说着，然后慢慢走向安娜，“我们巫师从不伤害孩子，不管是萨洛曼人还是陆地人，但，前提是她别像这个坏女孩一样成为我们的敌人。”高个子巫师弯下腰看着安娜，她感到非常害怕，但并不理解巫师话语中的警告。

“我们要放她走吗？”那个有些驼背的巫师问道，“恐怕不行，我担心她会向萨洛曼人泄露我们的行踪，等那个女孩被送到前线后，我们再让她离开，把那个大的扔进储藏室里！”高个子巫师对克里斯汀身边的两个巫师说道，胖巫师和埃巫师于是押着克里斯汀并带着安娜离开了船舱，高个子巫师来到驼背的巫师身边，对他说，“盯紧那个小女孩，她身上残留着巫师的气味。”

他们把克里斯汀扔进了甲板下方一个黑暗狭小的地下室，那里到处都是破碎的绳索与沾满灰尘和蛛网的桶，她只能看到透过甲板缝隙洒进来的一点阳光，巫师并没让她饿着；但也没给她吃什么好东西：每天只给她扔下一点干巴巴的面包和装在脏玻璃瓶里的水，克里斯汀一口都没吃过他们的东西。而安娜的情况则好多了，她享受和巫师一样的食物，他们给了她一个小房间，午餐和晚餐后，他们允许她自由活动一会儿。

但即便如此，安娜每天仍然充满恐惧，四个巫师就像提防一个贼一样提防她，晚上不允许她活动，白天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窥视，尤其是那个矮子巫师，他似乎特别的憎恨克里斯汀和安娜，他一直希望克里斯汀和安娜做错些事情，然后他就能趁机杀了他们——安娜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

这艘魔法飞船似乎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有时，它会在天空停留很久，然后除了克里斯汀之外，所有人都会来到甲板上。安娜看到四个人男人各自拿着一只像红酒瓶子一样的魔法望远镜，他们用它仔细地在天空中搜索着什么，仿佛在寻找一些重要的东西，他们还会低声地交流，防止安娜偷听。不过，有一次，安娜还是偷偷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天空太大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他，那个男孩多大了？”“大概五六岁，他拿走了他爸爸的魔伞，但他根本不会控制，”另一个嘀咕道，“调皮的家伙，多亏他爸爸还不知道这事。”“安静！”高个子巫师声色俱厉地警告他们，他指向了空中的某个方向说了些什么，接着安娜看到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两个巫师拿出两把非常古怪的雨伞，它很大，灰色伞身下面是一根不太直但很长的木头，在本应是伞柄钩子形状的底部，被替换成两个类似自行车踏板的东西。

胖巫师和矮巫师来到甲板边缘，打开大伞，一只脚踩在伞底踏板上，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声，他们跳下了船，安娜走到船边，好奇地向下看，那个高个子巫师容忍了安娜的好奇心。怪伞在迅速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就像被压缩的弹簧，跃升到比船还高的地方，伞的身体像水母的冠一样上下舞动着，渐行渐远，很快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回来了，看起来不太高兴，仿佛某个计划失败了，高个子巫师一句说也没说。

晚餐过后，安娜把一小截香肠藏在口袋里，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溜上了甲板，安娜知道那些巫师不给她什么好东西吃，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和克里斯汀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储藏室甲板的上方，透过木板的缝隙，她看见了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看起来好像病了而且很虚弱，她脸色惨白，躺在一堆脏绳子上，“你还好吗？克里斯汀，你看起来病了，”安娜关心地说，“啊，安娜，见到你真高兴，他们伤害你了吗？”克里斯汀问，“没有，他们对我很好，但是你，，，你真的没事吗？克里斯汀，”安娜担忧地问，“我觉得那是真的，虽然他们是一群混蛋，但巫师的却对孩子们很好，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们又不是混蛋了，总之小心一点安娜，”克里斯汀说道，她没有回答安娜的问题，这时安娜的眼睛看到了储藏室角落有很多发霉的碎面包，她明白了克里斯汀为什么会那样虚弱。“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的食物，但我会尽量偷些好吃的给你，看！”安娜从口袋里拿出一截香肠递给克里斯汀，但克里斯汀没有吃。

“他们想把我带到前线去交换战俘，但我不会让他们的计划成功，”克里斯汀低声说道，“只要我死了，就等于杀死一个巫师，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交易。安娜，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到我的朋友们，请替我向他们道歉，我不该离开他们。”

“不，克里斯汀！你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安娜被她的话吓着了，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来，她压低了哭声，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除非你亲自去做，否则我不会替你做任何事情，我相信你的朋友们不会原谅你，就像我一样，”克里斯汀沉默了，安娜似乎能听见她在低声缀泣，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短暂，但安娜从直觉上感到克里斯汀有可能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来。“这一切都怪我，如果你不是为了送我去沃伦迪斯，他们也就不会把你抓住，”安娜悲伤的说，“别这么说，安娜，是我的计划使你陷入了危险，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克里斯汀用虚弱的声音回答。

安娜擦了擦眼泪，她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小声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带你逃出去，你愿意停止你那愚蠢的行为吗？”“那不可能，我们又不是鸟。”克里斯汀说道，“让我告诉你一些你还不知道的事情吧，这艘船在执行秘密的计划；他们在天空寻找某样东西，当他们要飞到很远的地方时，就会搭乘一把很奇怪的大伞——胖子和矮子，各自有一把那样的伞。他们轮流守夜时，伞就会放在身边，还记得打你的那个矮子吗？钥匙就在他身上。”“你想从巫师手里偷东西？那不可能。”克里斯汀提醒她，“如果换了别人的确不可能，但如果是那个矮子，我们可以，他在午夜的时候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喝酒，然后熟睡几个小时，我已经观察好几天了，我相信我能偷到那把大伞和钥匙，但你必须再等一天，因为明晚才能轮到他守夜，所以你现在必须吃饭。”安娜的话让克里斯汀半信半疑，她问，“安娜，你没有在骗我吧。”“绝对没有，这是真的，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就像你救了我一样。”安娜坚定地说。

“嘿！从那离开！”矮个子巫师愤怒地喊道，他冲向安娜，抓住她的胳膊，“你们在商量着什么坏事，嗯？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跟她说话吗。”矮巫师的声音吸引来了另外三个人，高个子巫师队长背着双手站在后面看着一切，“队长，我看到她们在窃窃私语，她们一定是在策划着邪恶的事情，请允许我把这个小不点也关起来！”说罢，他抓着安娜的胳膊正打算这样做，而高个子巫师却也表现出并不反对的沉默。

“好吧，就这么干吧！”安娜大喊，“把我也扔进那个黑屋子里，等我回到陆地的时候，我会把巫师虐待儿童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安娜表现出前从未有的勇敢和愤怒，她挣脱了矮巫师的手，像一个战士准备迎接最后的抵抗。“或者，你们也可以直接杀了我，至少能让我看清你们的真面目，否则请让我和我的朋友单独待一会，因为她就要因为你们给她的难吃的食物死掉了。”四个巫师看到安娜爆发出如此的勇气感到惊讶，他们既不想失去尊严也不想真的伤害安娜，“放了她吧，约瑟夫，我们走吧，让她们单独相处一会，毕竟这事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巫师队长冷冷的说道。

四个巫师离开后，安娜松了口气，她所害怕的并不是巫师会把她关进黑屋子里，她只是害怕计划会失败。克里斯汀笑了，带着颇有些钦佩的语气说道，“哇，安娜，你刚才简直像是英雄，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是为了掩护我们的计划。”“我想两者都有，克里斯汀，请你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吃点东西。”安娜说道，“一切听你指挥，安娜船长！”在黑暗的储藏室里，克里斯汀调皮的向安娜敬了个礼。

第二天，克里斯汀享受了丰盛的早餐；甚至比她们飞艇上的食物更好一些。到了晚上，安娜假装早早睡去，她闭上眼睛，但一刻也未真正入眠，计划的细节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推敲着。船舱里的巫师正在开心的玩一种安娜不认识的纸牌游戏，他们持续了大约几个小时才结束。

矮人巫师去了甲板守夜，其他人回到房间里睡觉，午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船舱里一片漆黑。安娜踮着脚走出房间，她走得很慢，生怕把地板弄出一点声响，她来到甲板上，那里有一些油灯的光亮。矮巫师正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熟睡着，脚下散落着酒瓶，显然他再一次趁着无人注意时选择了偷懒放纵。安娜慢慢靠近，轻轻地把手伸进巫师的口袋，钥匙碰撞的金属声让她汗毛直立，但矮巫师并未被吵醒。

她走到巫师身后，魔伞就斜靠在椅子上；它比看起来还要重，安娜感觉自己像抱着一颗小树，她走到储藏室门口，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克里斯汀慢慢爬了出来，安娜帮了她一把，整个过程她们没发出声音，但当克里斯汀瞧见那把奇怪的大伞时，她声音非常轻柔的问道，“安娜，你确定这东西真的能飞吗？如果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雨伞，我们死定了。”“相信我，这是一只魔法伞，另一把在胖子巫师那里，我觉得他的体重差不多和我们加起来一样。”说完，她们将伞拿到船尾，慢慢展开，由于船边的风很大，大伞发出呼扇的声音，“千万别松手。”安娜提醒克里斯汀，她们紧紧抱着伞柄，鼓足十分的勇气从船舷边跳了下去，很快，她们的声音吵醒了守夜的巫师。

矮个子巫师跑到船尾，看见地上的锁和钥匙，明白发生了什么，果断地从船上跳了下去。克里斯汀和安娜抓着魔伞，以极快的速度呈螺旋式下坠，身后是愤怒的矮巫师在暗夜里的黑影。“给我回来，你们这群小偷！”他大喊着，当他马上要用手抓得到她们时，魔伞迅速地飞向高空，然后像水母一样随水流飘动，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时而盘旋，逐渐离幽灵船越来越远。“我已经知道这东西会飞，但你能告诉我怎么控制它吗！”克里斯汀在风中大喊道，“我不知道。”安娜回答。

她们在空中如此漫无目的地飞行了很久，两个人都感觉到寒冷，克里斯汀试图控制魔伞，但无法成功，不久之后魔伞向上飞入云层，克里斯汀明白魔伞为她们提供了保护；否则她们早就在这里冻僵了。巫师的身影如鸟儿般从黑云中钻出来，他拼命的试图接近她们。

“卑鄙的小偷！我们给了你们安全与食物，但你们却用这种方式作为回报，我要杀了你们！”矮巫师愤怒地嚎叫着，突然，他的一只手抓住了克里斯汀的腿，那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草，克里斯汀拼命地蹬着腿，摇晃着身体，但无法拜托他，因为他的手就像一个钩子一样紧紧固定在她腿上。

魔伞似乎感应到了一部分不应该承担的分量，再次混乱地飞舞起来。“让我教教你怎么用这个，嘿嘿。”矮巫师说着，发出邪恶的笑声，克里斯汀低下头看着他，她的脸很愤怒，眼睛像在燃烧，“我真的得告诉你，矮子，那一巴掌真的很疼。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克里斯汀悬空身体，抬起一只脚，攒下十足的力气，狠狠踢向巫师的脸，但就在那一切发生之前，巫师的眼睛睁大了，他似乎明白了马上会发生什么，于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安娜的腿，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尖叫，他松开了手，同时把安娜从伞上拽了下来，“安娜，不！”克里斯汀着急的大喊，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安娜，但已经晚了；两人很快就被强烈的气流卷入云层。

巫师在空中昏迷了一会，下降了一段距离，很快苏醒过来，再次飞行。但他已经离克里斯汀很远了，魔伞在摆脱了两个人的分量以后，似乎纠正了航线并开始加速，矮巫师抱着幻想继续飞行了一会后没有了力气，终于停了下来。

克里斯汀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感到异常寒冷和头晕，夜色渐渐消退，一道狭窄而温暖的光芒从大地的缝隙里露出。在灰色模糊云层的轮廓下，陆地上的田野和山脉，笔直的公路和红色屋顶的村落一一显露，魔伞缓缓下降，在掠过一片玉米田的须时将克里斯汀甩了出去，然后它像水母一样拍打着身体离开了。

克里斯汀又累又饿，她吃了两穗生玉米，踉踉跄跄走出玉米田，来到一条她完全不熟悉的道路上，但她很清楚这里是陆地人居住的地方。天空中除了晨曦里的白云什么也没有，残忍的巫师！他没去选择救安娜，却选择继续追逐她。克里斯汀这样想着，然后她坐在路边，悲伤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