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漫长的旅程
当安娜逐渐变得不那么害怕的时候,她开始仔细地观察机舱内部;这就像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它没有屋顶,更像是用木板制作的一个大篮子,里面却塞满了很多东西、几个油罐、一张小床、一些箱子,还有着一些管道连接着类似发动机的东西,以及各式各样的操纵杆、仪表、绳索。安娜抬起头,看见几道长长的缆绳连接在奇异的海螺形状气囊的下面,从下面向上看,它像是一种漩涡形状的大乌云,让安娜感觉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克里斯汀也在仔细地打量着安娜: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她的红棕色头发不长,但非常浓密,仿佛一簇充满魔法的灌木丛。她手脚纤细,肩膀宽阔,穿着宽松的衣服和裤子,这种衣服常常是陆地上孩子们最喜欢的,只有一些扣子和用来装饰的小兜在上面。这些特征让克里斯汀判断她很有可能来自陆地。
“你好像很怕高,萨洛曼人很少有这种特征,你是陆地来的吗?”克里斯汀问道,接着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安娜把过去这几天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克里斯汀,当克里斯汀弄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要爬上卡里博高塔时,她非常的愤怒,“这个无耻的老骗子!”她咆哮道,“我跟你保证那个混蛋一定是个陆地人,或者是个卑鄙的巫师,萨洛曼人绝不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克里斯汀通过无线电将安娜的经历告诉了她的朋友们,大家听见她的描述以后都对安娜的遭遇感到同情,“一枚特罗龙金币?天哪!”安德鲁惊讶地说道,“那是很多钱吗?”安娜问道,“当然,那是很大一笔钱,萨洛曼人和巫师的世界黄金稀缺,我们工作一年也不一定能赚一枚特罗龙金币,”克里斯汀接着解释,“我觉得这里有一种人是专门靠着诈骗你们陆地人谋生的,因为那座铁塔早就是废弃的,根本不需要付钱,萨洛曼人也从不靠近那儿,因为他们觉得那里很危险,更何况那里也根本没有什么魔法望远镜,我已经去过那里很多次了。”克里斯汀的话让安娜更加难过,她知道自己被那个老人骗了。
“那座塔为什么那么高?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安娜问她,“其实它也并不是很高,它的高度在萨罗德世界只能排第二。”随后,克里斯汀向安娜讲述起卡里博高塔的起源。
在许多年前,科技发展还并不成熟的时候,海泰地区的发电问题一直困扰着人们,这里地形平缓,风稀雨少,建造像沃伦迪斯地区那样的水电站是非常困难的,同时风力发电的效率也很低。因此一些富有丰富想象力的工程师提出了一个方案:他们想在海泰的上空建造一个以氢气为升力的超级浮动发电平台,高空的猛烈气流穿过两台巨型涡轮发电机组,电力通过卡里博高塔作为跳板输送到地面变电站,最终,这个庞大的计划因高昂的预算而失败,卡里博高塔被改造成旅游景点,最后它还是被遗弃了直到今天。
“你现在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你接下来想去哪,我可以给你一点钱让你回家,但······”克里斯汀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哦,我差点忘了,那个空中的小镇,你妈妈他们,他们都在沃伦迪斯!”这话让安娜感到很惊讶,“真的吗?那是什么地方,沃伦迪斯······”安娜焦急地问,“那是我的家乡,”克里斯汀向她解释,“放心吧,萨洛曼人有很好的飞艇技术,那种奇怪的魔法只是让人失去重力,不会对人造成伤害。”“我该怎么去那里,去那个沃伦迪斯。”安娜问道,“我的建议是你赶紧回家,沃伦迪斯离这里很远,即使是坐客运飞艇,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而且即使你去了沃伦迪斯,你也不知道如何找到他们。”克里斯汀劝说安娜,“不,我一定要去那个地方,我必须找到我妈妈,请告诉我该怎么去。”安娜坚定地说道。
克里斯汀看着安娜,沉默了一会,她有点后悔刚才告诉她妈妈的事情,“我并不认为你的选择是错的,因为你妈妈一定也像你关心她一样关心着你,但你真的太小了,这真的很危险,让我跟我的朋友们谈谈。”
克里斯汀举起无线电的麦克风,说道,“伙计们,你们记得指挥官谢尔顿提到的那个空中的小镇吗?这孩子的母亲就在那上面,这孩子想去沃伦迪斯找她妈妈。”“我们最好让她回家。”艾米莉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说的,但这孩子似乎不听从我的建议,嗯,安德鲁,你还记得沃伦迪斯的直线距离有多远吗?我想你看过飞行手册。”克里斯汀问道,“大概有两千公里,或两千五百公里,总之那是非常,远······”突然,安德鲁愣住了,他想到了什么,“等等,克里斯汀,你为什么问这个,你打算做什么?”
“抱歉,朋友们,我想我得回一次家,我要把这个女孩送到沃伦迪斯去。”克里斯汀说道,“不不不不,克里斯汀,别这么干,”安德鲁急忙说,“你忘了吗,我们这才刚从基地里起飞,也许伍德这会正拿着个望远镜在瞭望站里看着我们,你只需要把这个孩子送回基地,自然就有人帮她了,你忘了伍德在我们出发之前说过的话吗——别偏离航线!”安德鲁故意模仿起伍德的声音,这让艾米莉和迪安都笑了,但他们的却都不支持克里斯汀的计划。
“你们不明白,这个孩子很可怜,没准儿她的脑子有点问题,我担心如果她去了沃伦迪斯,失去的就不仅是一个金币了!”克里斯汀用手捂住麦克风,并且压低了声音,但安娜仍旧听的清清楚楚,克里斯汀也明白这点,“抱歉,孩子,我不得不这么说,”她向安娜道歉,然后继续对麦克风说,“我想我会尽快回来,在这个巡逻周期之内,这样伍德就不会知道我离开过了。”“我可以发誓你的问螺号在五天之内绝对回不来,它慢的就像蜗牛一样。你知道现在空中是很危险的,到处都是游荡的巫师。”安德鲁说道。
“好吧,如果五天以后我没有回来,告诉伍德我不干了,因为我受够了他那张冷冰冰的驴脸!还有,安德鲁······”麦克风里没有了声音,“什么?什么,喂······这玩意坏了。”安德鲁困惑地说,他并不知道,克里斯汀在麦克风的另一头对他竖起了无声的中指。
问螺号拖着长长的壳子离开了队伍,独自往东边飞去,当三艘飞艇的轮廓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无线电力只剩下嘶嘶地电流声,克里斯汀知道自己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于是她关闭了无线电。
安娜知道克里斯汀可能会因为这趟旅行而丢了工作,她向她表示歉意,当克里斯汀听见“工作”这个词,她笑了,并告诉安娜这算不上是什么工作,他们只是童子军巡逻队,在他们小队里,甚至年纪最大的安德鲁也不过仅仅二十岁,迪安和她都只有十八岁,而安德鲁的妹妹年纪最小,只有十六岁,还在上高中,甚至没有工资,所以他们的工作其实很微不足道,而且她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喜欢这份工作。
克里斯汀告诉了安娜很多关于她朋友的事:迪安,家庭阔绰,最大的爱好是读书。安德鲁是个嬉皮士,也很烦人,艾米莉胆子最小,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克里斯汀也问了安娜很多问题,她也回答了许多问题,她很惊讶于安娜对于空中世界、萨洛曼人和巫师的战争知之甚少,于是克里斯汀向她讲述了许多他们战争的事情,安娜因此对他们的世界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多年以来,萨洛曼人和巫师一直有两个战场,一个是沃伦迪斯,巫师们经常在那里进行偷袭和游击战,另一个则是北方寒冷海域的科隆群岛,在那里萨罗曼人组成了无数的飞艇编队,与巫师们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那里的每一座岛屿的失去或占领都要经过数十年,成百上千次战斗,鲜血与火药的气味终年弥漫在寒冷的北方大海上,那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方,死亡常常像乌云一样漂浮在刺骨的天空。
在这场漫长战争的早期,萨洛曼人并不占据优势,随着大巫师长维克托的去世,巫师家族逐渐走向衰落,萨洛曼人找到了改变战场的武器——他们学会驯服巨龙并把它们带到战场上,即使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也无法穿透这些远古生物们坚硬的鳞甲,虽然巫师的魔法仍旧威力强大,但战场已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
“但,这场战争的起因是什么?”安娜困惑地问,“我觉得你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就像你们陆地世界的许多战争一样,人们知道过程和结果,但对于起因是非常模糊笼统的,”克里斯汀说道,“没人能说清楚它的起因,也许它是来自巫师与萨洛曼人多年以来累积起的复杂矛盾,但如果让我说出一个原因,我会告诉你,和你失去的那个东西有关,那就是黄金!无论是陆地人,巫师,还是萨洛曼人,都对黄金十分着迷,在科隆群岛发现了诸多金矿以后,巫师与萨洛曼人都声称自己是最初的所有者,陆地人不仅没有调和矛盾,反而怂恿双方大打出手以从战争中赚取巨额财富。还有一种奇怪的说法是巫师其实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你们生活在陆地上,我们生活在空中的岛屿上,但巫师的家园一直以来是神秘莫测的,没人真正知道他们究竟在哪定居,有些人认为他们生活在北方寒冷地带的海岛上,他们擅长让某些事物隐形,就像幽灵船那样,使人们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科隆群岛的位置很有可能威胁到了他们的家园,所以他们拼死守护。无论如何,这场战争就就这么持续了近两百年,直到现在,它快结束了,当然——暂时的,每隔二三十年,双方都得停战几年。”克里斯汀的脸上露出不开心的表情,这让安娜感到疑惑,“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安娜问她,“是的,那是好事,但对我不是,实话跟你说,我非常痛恨巫师,因为······”克里斯汀停了下来,表情变得挺沉重,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安娜也没有再问什么。
到了晚上,他们开始吃一天只能进行一次的晚餐,因为克里斯汀并不确定她的事物能撑多久。安娜显然饿坏了,吃了两个牛肉罐头,三片面包,一个橙子和一些饼干,克里斯汀对安娜的惊人的胃感到惊讶,但她并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表达对食物储备的担忧。晚餐过后,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星光洒落,周围变得分外孤独,白天温暖的阳光与美丽的云朵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孤寂与寒冷。问螺号就像一艘孤独的船只,在黑暗无边的深渊中划行。
她们挤在吊舱里的一张小床上,显然这里没有风中旅馆那样的安逸平稳;问螺号有时会被风吹的剧烈晃动一阵,每一次晃动都让安娜感到非常害怕,而且问螺号的吊舱并没有屋顶,冷风常常毫无阻碍的吹进来,幸运的是,克里斯汀保留了部分萨洛曼老水手的习惯——即使在夏季航行,她仍然带着厚重的毯子和衣服。
第二天早上,西边出现了一些乌云,到了下午,云层更多且离他们更近了,克里斯汀神情变得紧张,她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高耸如山的乌云,一边用望远镜在天空搜索着什么,“怎么了?”安娜问她,“那些云很厚,”克里斯汀指着乌云说道,“我怀疑那是一场暴雨,我们跑不过它,得找个地方躲雨,”然后克里斯汀指向北边的天空,“那个地方有一个小岛,离我们不太远,但在此之前我想先正求你的意见。”克里斯汀说道,“一切都听你的。”安娜回答。
克里斯汀拉动操纵杆改变飞艇的方向,大约半小时后,她们的视线中出现一座小岛,当离它越来越近安娜看清了小岛的模样:它就像一个迷你小山,底部裸露出一些石头,在一些茂密的冬青树和草丛中,她们看到了一个小石屋。
小岛恐怕还不及安娜家的花园大,所以她们很快就俯瞰完全貌,克里斯汀将问螺号降落在小岛上,安娜感到不可思议,这里让她直观地感受到空中岛屿的魔力,她问克里斯汀这座岛屿为何如此袖珍,以及它是怎样形成的,克里斯汀告诉她,天空中其实有上百个这种无名岛屿,有些岛屿太小或太偏僻,萨洛曼人很难发现它们,还有些隐形甚至移动的岛屿,它们均是古代魔法世界混乱时代遗留下来的遗迹。
她们来到了小岛的中央,那里有一座石屋,看起来非常古老,似乎被遗弃了很久,杂草从没有了门窗的窟窿里生长出来。岛上的草和植物都很茂盛,但长得不高,克里斯汀花了很长时间用绳索将问螺号的机舱固定在一颗柳树上,接着她和安娜用帆布紧紧地盖住了吊舱,不久之后雷声隆隆,连绵的乌云像成千上万匹马在沙漠中奔驰,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把树木吹得剧烈摇晃,她们躲进石头小屋,傍晚时分,大雨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小屋是谁建的?”安娜看着破旧的墙壁发出一个疑问,“空中岛屿上的建筑多数都是萨洛曼人建造的,”克里斯汀说,“但这个小屋很特别,它是陆地人建造的。我认为曾经有一些陆地人偶然发现了这个岛屿,于是就在这里建造了房子,但最终显然不得不又把它遗弃了,因为你看这里用水和用电都很困难。”“这房子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吧?”安娜问道,“是的,很古老,也许来自于和平年代,那时候萨洛曼人,巫师,和陆地人都还很友好,自巫师首领维克托死后,他们的友谊也逐渐瓦解,天空变得不再安全。”“维克托?那是个很有名的人吗?”安娜接着问,“是的,那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巫师,他几乎可以被称为巫师中的百夫长,世界上几乎有一半的魔法都是他创造的,甚至有人说他活了两百岁,尽管我们不愿意承认,但在那个时代没有爆发战争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萨洛曼人惧怕他。”之后,克里斯汀又讲述了许多事情,使得安娜对萨洛曼人产生一种真挚的同情,但是,克里斯汀也并没有因此而故意抹黑巫师。
直到第二天中午,雨才渐渐变小,但仍没完全停止。她们又等了一个小时,天空渐渐转为晴朗,阳光通过斑驳的云层,洒下如鱼鳞般的光亮,乌云像泡沫一样爆裂消散,再也无法展现它们操控天空的能力。
克里斯汀和安娜走到外面;岛屿一片狼藉,树木被吹的东倒西歪,草地被雨水锤冲成一道道溪流流向天空,形成斑驳的水幕。克里斯汀爬到机舱内部,发现里面只是沁了一点儿雨,没别的。于是她们启动飞艇离开了岛屿。
又过了一天,什么都没发生。长途航行让许多水手感到无聊,克里斯汀早已习惯了这些,但对于安娜来说,好奇心并不能战胜她的恐惧,问螺号的吊舱不高,克里斯汀多次想抱起安娜,让她去看看天空中更美丽的风景,但安娜经常表现得非常害怕,高塔上的遭遇仍然影响着她。
晚上,她们又开始聊天,以加速漫长的黑夜,克里斯汀向安娜介绍起她美丽的家乡:在沃伦迪斯的被北边,有一个叫做“云的故乡”的地方,那是布谷鸟最晚回归的家园,壮丽的凯利亚山脊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千年河流沿着山谷向南流淌,滋润并养育着乡村,田野,和城镇。那里冬季没有严寒,夏天没有酷暑,人们寿命很长,许多人一生没得过几次病。
“那地方好像有种魔法,种出来的瓜果都很甜,有些人甚至买瓜果去制糖,我父母就是那里的农民,而且······”克里斯汀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她没再说下去,安娜不明白怎么了,于是问她,然后,克里斯汀讲述了她的故事;巫师袭击了他们的城镇,许多人死于火灾,她的父母和许多朋友都被烧死了,克里斯汀很坚强,她只简短地告诉了安娜这些事情,安娜理解了克里斯汀为什么十分痛恨巫师,但她并不知道克里斯汀从未向任何人讲述过这些事情,甚至包括艾米莉。
“可是,为什么?他们在海岛上为了黄金而打仗,他们在沃伦迪斯为什么打仗呢?”安娜问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巫师的居住地吗?他们住在非常隐蔽的地方,直到今天,萨洛曼人仍然不知道任何一个巫师家族的居住地,但巫师们经常说他们的家族遭受了非人道的攻击,所以他们经常报复性的偷袭沃伦迪斯,即使我们根本没有制造过那些袭击。我认为那只是他们用来弥补前线重大伤亡的借口,巫师们有强烈的家族团结理念,当我们消灭一个巫师时,他们愿意付出沉重的代价作为交换。因此沃伦迪斯成为了第二个非正式战场,许多飞艇整日在空中巡航形成安全网,但巫师的幽灵船是隐形的,很难被发现。”克里斯汀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别说这些糟糕的事了!”她说,“跟我说说你的家乡,那是什么样的,我觉得那里一定也很美。”安娜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克里斯汀把她家乡描述的太美了,安娜找不到比那些更好的词语。“嗯······我认为,那里有很多田地,有很多树,有一条小河,就离我家不远,嗯,河边有一些很古老的树,嗯,很高······”克里斯汀大笑起来,“别说了安娜,你的语言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要不是你提前告诉过我,我很难猜的出来你妈妈是个老师!”克里斯汀说完,安娜沉默了,她望向天空,思索起什么,克里斯汀停止了笑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相当失礼,“对不起,安娜,我,,,我是开玩笑的。”她满含歉意地说,“你没说错什么,我妈妈虽然是个老师,但她从没教过我什么,我想他更关心自己的学生而不是我。”“不,你妈妈更关心你,我可以跟你保证,只是你不知道。”克里斯汀坚定地说。
在这段漫长旅程的第四天,克里斯汀告诉安娜一个事实——她们的食物可能不足以支撑她们走到终点,但她同时也告诉安娜不必担心,不久以后她们就将会遇到沃伦迪斯巡逻队的飞艇。因此她们这一天什么也没吃,事实上,她们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了。第五天,天空再次出现大朵乌云,问螺号在风的影响下速度变快,克里斯汀再次焦虑起来,她用望远镜环顾四周,希望像上次一样在暴风雨前找到庇护所,但这一次,她没那么幸运了。
“我觉得安德鲁说的是对的,问螺号真的很慢,而且我想上一次避雨让我们稍微偏离了航线。”克里斯汀说道,“它不能在雨中航向吗?”安娜问她,“不,它害怕的是大风和闪电,大多数飞艇都害怕这些。”克里斯汀说。
中午时分,她们都感觉非常饿,于是把仅剩下的豌豆羊肉罐头和几颗花生糖果吃掉了,安娜非常不喜欢那种罐头的味道,所以她只吃了糖果。这时,一只可能是迷失了方向的大鸟撞上了问螺号艇身的蒙皮,那声音很大,吓了她们一跳。克里斯汀仰起头仔细查看,发现那只鸟的头卡进了飞艇的蒙皮里,它不停拍打着翅膀,却无法挣脱。“怎么了?”安娜问她,“哦,我觉得是有只鸟把这里误当成了一朵云,不用担心,这事并不稀奇。”接着克里斯汀拿出一桶胶水,沿着绳索爬上了云层下问螺号外皮,大风晃动着她的身体,这让胆小的安娜看的心惊肉跳,当克里斯汀抓住那只鸟时,它已经死了。
克里斯汀的敏捷镇静让安娜难以置信;她迅速用胶水填补好破绽,沿着绳索果决地爬回机舱,并把那只死掉的大鸟拿给安娜看,这一系列动作流畅的像个杂技演员,“这只鸟真强壮,幸亏问螺号有两层外皮。”克里斯汀像握着柔软的暖水袋一样抓着大鸟的脖子,它刚刚死去,看起来还十分温暖鲜活。
安娜看着那只大鸟、它珍珠般白的羽毛和红色尖而长的喙,不禁感到有些难过,克里斯汀把鸟放到地上,安娜抚摸着它的羽毛,这让克里斯汀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刚刚还想去问安娜要不要把这只肥鸟烤熟吃掉。
“让我们给它来个萨洛曼式的葬礼吧!”克里斯汀安慰她,“什么是萨洛曼葬礼?”安娜问道。克里斯汀从箱子里拿出一些气球,从飞艇的下部支管向气球注入氢气,“有些萨洛曼人死在遥远的天空中,由于天气炎热,尸体会迅速腐烂,人们无法将一副鲜活的躯体送回他们的故乡,”说着,克里斯汀用小屋里的工具做了个简易的篮子,然后把大鸟放进篮子中,最后她和安娜还用纸折叠出一些花放在它身边。“就像海上水手们的葬礼一样,萨洛曼人相信风是有魔力的,会把这些亡灵带回故土。”她们把那只挂满氢气球的篮子放入天空,很快它就随风飘入云层中。“他们真的会回到家乡吗?”安娜天真地问,“呃,我们都明白这不是真的,他们会在天空飘很久,然后坠入田野,森立,或海洋里。那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克里斯汀的回答让安娜有些难过;她更希望克里斯汀能撒谎。
“别难过,善良的女孩,”克里斯汀说着,拿出望远镜环顾天空,“我觉得那只大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也许我们已经离沃伦迪斯不远了,那里有非常茂密的森林,那只鸟······”克里斯汀话还没说完,突然,两个黑色的物体嗖地一声飞向问螺号,速度之快让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克里斯汀表情变得非常紧张,她迅速地操纵飞艇改变其方向,问螺号就像盘子里的陀螺一样,开始在天空盘旋起来。
“那是什么?另一只鸟?”安娜问,“不,那是巫师的黑箭!”克里斯汀回答,接着她拿出步枪,想朝天空射击,但周围什么也没有。嗖,嗖,又有两只黑色箭矢射进问螺号的蒙皮,克里斯汀朝着天空开火,但在安娜的视角里,她只是在射击空气。“幽灵船!”克里斯汀大喊,突然,在克里斯汀射击的方向,一艘古老的大船的轮廓浮现出来,虽然相比于整个问螺号来说它显得很小,但对比问螺号的机舱它却是很大的。安娜看到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灰色长袍的怪人,有两个人从船上跳了下去,就像两只黑色大鸟一样,以盘旋的姿态向她们靠近,克里斯汀瞄着他们的轨迹射击,但子弹击中他们就像石头进入水中一样消失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安娜完全不知所措。
克里斯汀停止了射击,她明白那无法伤到他们,她打开了主泄压阀门,问螺号的大气囊就像轮胎上扎破了一个洞,迅速地泄露氢气,并开始下降高度,“我们必须弃船!”她对安娜大喊,她掏出一个红色信号弹扔入空中,周围瞬间被红色的烟雾笼罩,然后她很快翻出了降落伞,但此时,两个黑影已经来到了她们的身后,“看看这个,混蛋们,”克里斯汀低声说道,她立刻捡起地上的步枪准备转身射击,然而,一个比她更快的矮个子男人用手杖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头,克里斯汀倒地昏厥。
两个巫师像猎鹰攥着猎物一样把她们带回了船上,安娜看见,一个高大、留着大胡子,身穿黑色巫师袍子的男人走了过来,并对她们说,“欢迎登船!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