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火焰、燃烧谁的身躯
“那个什么斯宾塞就是凶手?“
百宝汇外的一个路灯下,霍里抽着烟向克雷尔发问。
“如果斯宾塞是黑人的话。凶手就很有可能是他了。“克雷尔已经收起了那副金丝眼镜,右手的拇指与无名指分开,揉了揉自己额头的两边。
“你已经确定凶手一定是黑人了?“霍里拿出一根新的烟卷,随时准备与嘴上的进行替换。
克雷尔没有停下右手的动作,左手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单手翻开,“这20多起凶案之间完全没有联系,死者之间互相不认识,他们之间的社交圈、生活轨迹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关联。但在所有的案件里,那些死者的脸都被剥去,摧毁,甚至有一些人的头颅完全消失了。霍里先生,你知道分尸守则么?“
“我只知道屠宰场的宰猪守则。“霍里熟练的换下快要燃尽的烟卷。
“咳、咳。“克雷尔被夜来的风呛到了,“就是在分尸或者碎尸案件中,如果不是必要,凶手是不会采取分尸行为的。要么是被动的选择,比如制造不在场证明、毁灭证据。如果是主动的选择,那多半就是心理层面上的原因。“
“别打哑谜了,大侦探,我可不是什么侦探发烧友。“
然后霍里就看到了克雷尔向他投来的恳求眼神,十分的诚恳。霍里有些头疼,他发现克雷尔在工作与非工作时的差别也太大了。但他真不想听什么学术探案理论,上帝在上,他上社区大学的时候也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说重点。除非你想看到一个40岁的中年人睡死在路边。“
克雷尔又一次的侦探推广失败了,他不解,难道只有汉娜对这些有趣的探案理论感兴趣?
“4年前,这里还叫做滚石市,主要依靠挖掘和加工各种矿材。但是当以黑金为首的当地集团被外资收购后。那些白人金融精英们就将这里更名为了丝戴尔,在外则是宣传为天堂市。黑人丢了工作,也再次丢掉了尊严。所以只有凶手是黑人的情况下,那些白人死者的脸才有理由被蹂虐成那个样子。“
“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克雷尔侦探。金钱喷涌带来的权力,踩碎的又不止黑人的脊梁骨。“霍里指向不远处的几个小吃摊,几个脖子上挂着简易烟箱的白人小孩正围着几个醉醺醺的大人拼命地推销。其中一个瘦弱的孩子拼命的想要挤到大人们的眼前,但是身体的差距让他的努力毫无作用,反而因为过于拼命被大孩子们撞飞了出去,烟盒里的香烟散落了一地,男孩来不及顾及疼痛,瘫坐在地上焦急地捡回那些香烟。
“不一样,霍里先生。我们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再贫穷的白人也只会追求往上走的阶梯,因为他们认为那些向上走的台阶时刻存在,无非是走得快一些和走的慢一些。而黑人是要拼命抓住那根看不见的稻草的。“霍里回忆起了那些在路灯下的黑人们。
“四处都有希望的人不会选择那么极端的杀人手法,要么是死者的脸会暴露他或者他们的身份。但那么多死者的脸,这说不通。这二十多起凶案里唯一的例外就是矿场的那一件,只有那一案中死了12个黑人。所以我才想从玛丽娜这里看看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如果因为情,白人才有可能去离西区那么远的矿场宿舍里撕下一个黑人的脸,才有可能再顺手杀了其余11个可能知情的人。但显然,这一条论证现在也说不通了。所以,犯人身份特征的可能性就剩下一处了。“克雷尔边说边走向那个摔倒的男孩。
“既然情杀存在可能性,玛丽娜一个人就完全排除了这条线?“霍里慢步跟上。
“这座城市被改造的时间,满打满凑也就4年的时间。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可不是每天都能上映的,霍里先生。“克雷尔蹲下帮男孩捡起一包烟,递了过去。
“你这包,一百块。“男孩伸出手,稚嫩的声音在克雷尔的耳中变成了催命的小恶魔。跟上的霍里拍了拍克雷尔僵硬了的肩膀,“我算是知道你的钱都是怎么没的了。“
天堂市以东的山区内,夏夜燥热的风吹进矿洞内,扑在了一个坚实的后背上。一丝鲜血从安伯的鼻子里滴了下来,平时利落的短发此刻有一些凌乱,身上的衬衣多了几处巨大的爪痕,露出衣下棱角分明的肌肉。她用拇指抵住另一边的鼻孔,使劲哼了一下,然后拎起衣服的领子将鼻下渗出的鲜血一擦而净。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只是谨慎的注意着洞外。
“别着急,小汉娜,能记多少记多少。那些人和食尸鬼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这里。“
汉娜跪在一个破碎的矿灯前,一边不断转动着微小的灯光照射在墙上,一边用笔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飞速的记下那些古怪的符号。她的身前传来一阵阵的寒气,但额头上却不断地流下豆大的汗珠。汉娜自然知道安伯是在安慰自己,她真的很想、很想去抱抱安伯姐姐,将她身上的那些伤仔细地包扎好。但是她明白,现在记录这些像是另一种文字的诡异符号更为重要,不然安伯姐姐今夜所有的努力都将浪费了。灯光如黑暗中的小火苗在汉娜身前燃烧着,汉娜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不顾那剧烈的疼痛已经在脑中敲动,钢笔在她小小的手中拼命地奔跑着。
“那现在案件算是有大突破了?我们下一步去哪?“霍里带着失魂落魄的克雷尔走在人声鼎沸的马路上。从离开百宝汇到这里的小小的一段路,克雷尔就因为他的“善心“损失了500多美元,现在克雷尔的手上和身上多出来的东西够他在这条路上出个摊了。
“还行吧,克雷尔。除了第一个小鬼,后面那十多个都还算良心价吧。“霍里用他独特的方式安慰道。
克雷尔的左手上拎着两袋玉米片,右手是一提罐装饮料。口袋里塞满了棒棒糖和一些没有牌子的三无小零食。克雷尔的面色苍白,喃喃自语的重复道,“一半的钱没了,一半的钱没了。“
霍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掏出一根新的烟卷,思考着怎么鼓励下身后的散财童子。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之前在意的地方,开口道:
“说起来你反应很快啊,克雷尔,在百宝汇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敲击两下椅背的意思是要动手的。“
“这不是我们约好的嘛,你敲击两下就是要突然袭击,我敲击两下是不同意,一下是同意。“克雷尔很快的回复道。
“什么?我们什么时候约好的?“霍里这下真有些诧异了,他停下等待克雷尔跟上。
“就是在那啊。你不记得了,在我们进入...,哎?进入什么地方来着。“克雷尔脑中的记忆突然变的模糊,他是什么时候和霍里约定好的这个暗号?可他明明记得非常深刻,难道又是睡眠不足,真应该要补觉了,克雷尔想着。
“不算太大的进展,就是排除了一些可能性,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些多出来的血是怎么来的。我们今夜先找个地方休息..“。克雷尔最后一个“吧“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胳膊就被右边的霍里抓住,“大概有10几个人从百宝汇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刚才那些人的脚步开始变得紧凑了,应该是要动手了,别回头。一会我抓着你跑,跟上。“
克雷尔倒吸一口气,还好,他的预测没错,没有带汉娜贸然的进入百宝汇。他悄悄的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夺命狂奔。然而还未等他做好这短暂的热身,克雷尔就被人从背后狠狠撞倒在了地上,手上的爆米花和饮料罐散落一地。克雷尔只记得在摔倒的瞬间,他回身望去,一双幽暗的绿色眼眸与他双对。他的脑海中突然放映起了一个画面,在熊熊大火燃烧的废墟中,一对鲜血横流的手指在白色的地板上叩了两下。
绿色礼裙的女子先一步比克雷尔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慌张的再一次向前逃去。飞速向前的倩影将人群搅的混乱了起来。霍里听到那些脚步声飞速的靠近,他一把拎起克雷尔,“跑!“。
东区最大的购物街上,惊呼与抱怨声起此彼伏,霍里轻松的撞开挡在身前的人流,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撕出了一道深棕色的口子。他边跑边观察着,然后转方向冲向一个小吃摊。他一把拽下小吃摊边一个几人高的招牌横在了路边,人造的路障又一次在这条购物街上建成。在旁扎堆的客人们尖叫着四散而去,小吃摊主走出来红着脖子向霍里的方向大声骂着。重振精神的克雷尔紧跟在霍里的身后,他在人群的缝隙中快速的穿梭,然后全速冲向新鲜落成的路障,单手一撑,流畅地横跃了过去。克雷尔窥了一眼后方完全没有甩开的那十几个黑衣人,一个滑铲从前方的桌下滑过,途中克雷尔手掌用力向上一推,桌子即刻向后翻倒,吃食、饮料和蘸料打翻了一地。那十几个黑衣人轻松地越过了横着的招牌,但黏腻湿润的地板减缓了他们冲刺的速度。就是这一个时间差,霍里和克雷尔一前一后的钻进了巷子内,两人在黑衣人的视线中第一次完全消失。
整齐的脚步伴随着领头黑衣男子的几个手势,一瞬间在巷子内分散去了几个不同的方向,如同猎狗般开始搜寻逃跑的猎物。领头的男子则带着三个黑衣人朝前方跑去,他们在巷子中又转了几个来回,来到了一个死胡同处。就在他们准备回头去另外一个方向时,一个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死胡同的入口处。四人立刻警戒地分散,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陆战队的配置和架势,军方?“烟卷在霍里的嘴上静静地燃烧着。四人没有回应,黑暗的巷子使他们看不确切霍里的神情。领头的黑衣人只看到那烟卷上的火星缓缓跃动着,他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着,冷汗从他的头上滑落,他没有听到三位部下向他的询问,他只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砰,警铃大作。下一秒,他的瞳孔极速放大,霍里以完全超出他反应的速度来到了他的身前,一拳轰进了他的腹部,他只感觉身边的景色在飞速向前,随后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剩余的三人还没来及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格斗最强的队长在一瞬间就飞向了他们身后,然后就是眼前的魁梧男子对着他们吐出了一口烟雾,像是一只刚刚苏醒的棕熊。
另一处巷子内,两个黑衣人被一包竖在路中间的香烟吸引了注意。他们前后站位,缓慢的向前移动。一丝轻微的声响从一旁的垃圾桶后传出,两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向烟盒处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就在二人快要接近烟盒的时候,他们突然脚下发力一转,左右夹击冲向垃圾桶,其中一人一个鞭腿将垃圾桶踢飞,另一人从身后甩出一根甩棍作势劈下。但那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甩棍尴尬的停在空中,二人视线下,只有一包开了口的三无小零食在倾斜地靠着墙,自顾自的吐出一个个黄色月牙,落在地上发生清脆的响声。二人沉默不语。
掏出甩棍的黑衣人将甩棍用两手缩回,插回身后,手背在同伴的胸口轻拍两下,示意去下个地方。就在二人放松精神准备离开之时,一阵劲风从其中一人身后吹来。那黑衣人连忙转身,只见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弓步前蹲,以一个极低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下方,左手手掌向上飞速的袭向了自己的下巴。情急之下,他只好选择身体后仰,然而手掌刚从他的下巴处掠过,便又迅速的回到了其主人的身下。克雷尔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从黑衣男子的腿后扫向身前,男子的重心极速后坠,拉着他的脑袋重重砸向地面,昏死了过去。
克雷尔借力顺势转身,双脚蹬地,炮弹般冲向第二个人。另一个黑衣人抽出甩棍,克雷尔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两步的距离,刚从地上捡起的啤酒瓶向着黑衣人的太阳穴砸去。黑衣人并没有如克雷尔预料般的举起甩棍专心防御,只是抬起左手架起,右手甩棍横扫抽向克雷尔的腰间。啤酒瓶和甩棍同时达到了它们的目标,破碎的玻璃渣子横飞。克雷尔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牙齿紧咬,拼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然后左手如蛇一般从棍攀向男人的右手,猛的向手臂内侧他熟悉的几个穴位按去。男人的右手上,一股麻痹感凭空而生,使得他险些松掉了甩棍,他的左手握拳不在防御,重重的砸下,势要砸断克雷尔的左手。就在他左手离开眼部的瞬间,一只手优美的在他眼前翻转了过来,一个印有卡通辣椒的包装出现,随后爆裂开来。
“啊!!!“黑衣男子双手捂眼发出惨叫,甩棍也掉在了地上。克雷尔右手捂着左腰,然后伸进衣服里,从里面掏出了几个像是从废纸箱上撕下来的纸板。他一边发出嘶嘶的呼吸声,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左腰。
“手是真黑啊,你们这些干黑活的。“克雷尔边抱怨边拿起甩棍,他转回到那个头部着地的黑衣人身边,在他的衣服上摸索了起来,如他所料,这些人身上是有对讲机的。他打开开关,用手在上面有节奏的叩动,那是他和霍里分开前定好的暗号。
“克雷尔?你那边搞定了?“霍里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了出来。
“计划顺利。来找我的果然是最少的。只有两个人。“
“看不出你手脚不错呀,大侦探,能对付两个军人。“霍里在另一头夸赞。
“军人?!“克雷尔有些诧异,然后试探性的回道,“你说的是退役军人?“
“不,现役的。我这边搜到了证件。是陆战队的一个战术小组。隶属于,额,PJFD?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克雷尔咬起了指甲,怎么回事,现役军人,还隶属一个未知的代号组。百宝汇的身后难道是军方?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左手的甩棍不自觉的甩动。克雷尔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他将那根甩棍反转过来,底部是一个红底黄边的原型标志,颜色略浅,一个烫金的白色台阶图案在上面熠熠生辉,最上面是一行英文字母。
利普?克雷尔的脑中想起了玛丽娜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克雷尔,克雷尔,克雷尔!你还在听吗!“霍里的怒吼把克雷尔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赶忙回复自己前面走神了,霍里给了他一个坐标,示意他要过来处理下眼前的情况。
克雷尔收起甩棍插在腰间,跑步向霍里那赶去。转过几个复杂的十字口,克雷尔终于和霍里会合。霍里抽着烟,身边七横八竖的躺着四个人。
“你这只有4个?“克雷尔准备拿出甩棍警戒。
“我这是第四组,加上你那正好18个。不用紧张,把你那捡来的牙签收回去。先看看这个怎么办。“
克雷尔悻悻的收回甩棍,来到霍里身旁。角落里,一团绿色正在瑟瑟发抖,正是和克雷尔在购物街上相撞的那个绿衣女子。
“我听到有人喊救命才来这里的,看起来这里的四个黑衣人好像是来抓这个女的。“霍里对克雷尔解释。
“我...我....我是逃出来的。帮..帮帮我...我是被他们骗去百宝汇的。我不想干那个。我不想....回去。“女人看清眼前的两人并不是穿黑衣后,着急又紧张的向两人求救。
霍里再次给克雷尔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克雷尔摊了摊手。
“那个,你别害怕,先站起来吧。我们该怎么帮你?“克雷尔走向女子,绅士地伸出手。女子不敢直接看向克雷尔,低着头慢慢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只如月亮似苍白的蜘蛛不知从哪落在了二人之间,刚还柔柔弱弱的绿衣女子突然被吓得大叫起来,一巴掌拍向蜘蛛,直直的把蜘蛛拍在了地上,拍的粉碎。
克雷尔和霍里都愣在了原地,被女孩突然的爆发力所震惊。
“对...对不起,我害怕蜘蛛。你们送我到玫瑰街43号就好了,我的朋友在那,就在下面那个街区。“可能因为在男子面前暴露了不够淑女的一面,女子脸色通红,怯生生的解释道。她颤悠悠的站了起来,行了一个及其规范的淑女礼,“谢谢你们,我叫科妮莉亚·赛尔斯伯里“。
半小时后,玫瑰街道。科妮莉亚反复的敲着43号的大门,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应该啊,我明明和多丽丝约好了。“科妮莉亚自言自语,手上的敲门变得更加急促。
霍里环视了一下周围,感叹道,“这已经晚上11点了,这一条居民街道上居然还这么多人,照明也给的很足。“
“你是想说灯火辉煌吧,霍里先生。“克雷尔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笑道。
“晚上的房费你出,大侦探。“
“我为我的出言不逊道歉,霍里先生。“
科妮莉亚还是没有等到房间内的回应,她的敲门声变得越来越重,逐渐变成了用拳头敲门。巨大的动静引起了周围路人和居民的围观,人们逐渐向这里靠近过来。
克雷尔见科妮莉亚有点失控,准备上前安慰。突然,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穿着一身老旧衬衣的男子。科妮莉亚捂着嘴缓缓后退,险些从门口的台阶上向后摔倒过去。克雷尔快步向前,及时接住了科妮莉亚。他刚才和霍里是都听到了科妮莉亚的自言自语的,多丽丝,这可不是一个男子的名字。
而当那个男子看清眼前的人后,一个转身就拼命的向楼上逃去。
“霍里先生。拜托你了!“克雷尔将站不稳的科妮莉亚平稳的放到地上,抽出身后的甩棍追进了楼内。
霍里赶到科妮莉亚的身边,这接连的动静引得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的向这里聚集了过来。
克雷尔一路追到了房内的顶楼,他看见一个木门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拉开后的结果。空旷旷的门框内是无边的漆黑,克雷尔拿出打火机点燃身边破旧柜子上的蜡烛。一手拿着蜡烛向前,一手拿着甩棍前进,他踩在那个倒下的木门上,木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哀鸣。
火光在黑暗中为克雷尔开路,克雷尔只能通过蜡烛的火光看见这房间内有着许多古怪的道具,像是以前他在神秘书籍中看到过的宗教用物,但他又感受不到这些宗教物品上有什么邪恶和令人感到恐惧的气息。他慢慢在房子里挪步,用蜡烛不断照明着周围,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他知道他又一次碰到了这个房间内的墙壁。他不知道这个完全漆黑的房间究竟是怎么构成的,他此前摸到了这个房间的窗,但是窗上用什么奇怪的涂料将光完全隔绝了,如果不是他摸出了玻璃的质感,他甚至没法确定那个就是窗。他只好靠着墙走,就像走迷宫一样。
他将蜡烛举起,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石碑。准确的说是壁画,石碑是这些壁画的载体。画一共有五幅,第一幅是一群人在啃食着什么。第二幅是一群人在对着一团熊熊烈火跪拜。第三幅是火焰向人群靠近,然后很多人被火点燃了身体,表情狰狞,剩下的人则向后逃去。第四幅是一个人站起来,与人群逆行,迎着巨大的烈火走去,身上好像散发着什么,克雷尔靠近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确定了那逆行的人四周确实画了什么,但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扣去了颜色,不仔细靠近看还真发现不了痕迹。第五幅有一些残缺,只能看到一个人在那团熊熊的烈火中,燃烧?克雷尔不知道怎么向自己形容这个画面,在火焰之中燃烧?
“同胞相食,罪在异族。泣血怨魂,难得安息。神明垂怜,渡吾重生。向火起誓,献此残躯。“克雷尔听到一段低沉晦涩的咒语,他转过蜡烛指向声音的源头。他知道,这个咒语八成是什么东西的媒介。他用力的向前扔出手中的甩棍,期望能够打断这段咒语。然而,已经迟了。
蜡烛的火光中,克雷尔看见刚才那个男子缓缓走出,他身上的衣着没有改变,但是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没有能称为人的头颅了。黑色的血从剩下的脖子处不断地向外喷发着,空气里散发出一种恶臭的血腥味。克雷尔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他慢慢的向记忆中的窗户挪去。男人脖子里的血喷发的越发凶猛,黑色的血并没有向下溅去,而是不断地向上喷涌着,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霍里一边用手护着受惊的科妮莉亚,一边向围过来的人们解释。突然,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他抬头向上望去。全身被黑色火焰包围的克雷尔从楼上坠落了下来,霍里第一时间想要冲向前,然而一股眩晕感涌了上来,科妮莉亚赶紧扶住了霍里。
克雷尔只感觉自己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猛的撞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下坠感。他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烧着,灼热般的疼痛从他的心脏开始瞬间点燃了他的全身。克雷尔像是一只在空中被击中的飞鸟,笔直的落下。
“克雷尔!!“霍里焦急的大喊,那股奇怪的眩晕仍旧没有消失,他感觉自己的力气被什么凭空抽走了。
克雷尔的头向下,继续下坠着,冰冷的大地正在等待着一场红色的残局。街边一个水果摊的顶棚防雨布被一个手杖挑起,抽走,防雨布在空中被空气吹得猎猎作响,向前。
在克雷尔就要撞击到地面的时,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的腰,腰间的灼热感似乎减轻了许多。他感到有一块材质不太好的布包迅速围了他的身体,随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变得轻盈起来。
沾染了黑色火焰的防雨布被人丢在了一旁,克雷尔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几乎将他的衬衣变得透明。他没有力气抬头,他只看到自己的手边有一个手杖。然后就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
“你,还好吗?“
克雷尔只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熟悉,他拼命的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手杖的主人也默契的单膝跪下,低头去看克雷尔。当那双蓝色如海的瞳又一次的照进克雷尔的眼中,克雷尔只感觉那种巨大的悲伤又不可控的涌上心头,他的眼角突然流出泪来,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一块手帕温柔的擦向他的眼角,他感受到手帕后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随后便坠入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