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桥，神之阶：第4章 第三章 天堂门外

铁矿酒吧破旧的门牌灯饰下，安伯和霍里正在进行烟友之间的良好沟通。安伯的鼻子和嘴里不断吐出烟雾，略略眯起的眼睛表达了对霍里香烟品味的肯定。

“烟不错，自己卷的？“

“工业做出来的垃圾我抽不惯。“霍里看着安伯手上的烟将要燃尽，又拿出一支递了过去。安伯的手轻轻摆动，表示了拒绝。

“案件的细节你不需要再多了解一些？还是你已经在刚才就已经都记住了？“

“黑人女士，我是猎人，可不是耶鲁大学的那些精英。“霍里轻松的笑道，一边将安伯推回的烟叼在嘴里，点燃。“况且，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动脑子的吧，我觉得光要动脑子，那边就完全够了。“霍里扭头用下巴指了指酒吧内的方向。

“什么？要300美元？医疗费？！“酒吧内适时传出了克雷尔的不解和顿悟后的哀嚎。

霍里和安伯对视一眼，默契的看向了远方。

几分钟后，灵魂仿佛失去一部分的克雷尔被汉娜小心翼翼地牵了出来。安伯看着快要碎掉的大侦探，强忍笑意，用力拍了拍克雷尔的肩膀。

“就当资助下岗工人了呗，积德哦，佛祖会保佑你的！“

“他们一个个壮的跟拳击手一样，有哪里像下岗工人了！“

“那他们现在没有地方工作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哦。“

“唉，但我真要没钱了，安伯，借点。“

克雷尔坦然地伸出右手，决定面对现实，反正他也明白他不是安伯的对手，在各种方面上，特别是在斗嘴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一旁的霍里解释道：“额，这个是突发情况，您的报酬事后是不会少的，虽然我不知道安伯承诺要给你多少。但只要案子结束，我一定会给你说好的数目的。“

霍里本想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但他瞥见安伯给了自己一个玩味的眼神。突然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冲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嘴巴就先动了起来。

“8000美元，到你们离开这座城市为止。“

刚刚找回灵魂的克雷尔突然又陷入了冰冻，安伯则一脸享受地看着。汉娜不知何时来到了安伯的身边，仰着头看着安伯，小手拉着安伯插在口袋里的左手轻轻的晃了起来。安伯低下头，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对着自己拼命发起攻势。她怜爱的拍了拍汉娜的脑袋。正当她准备掏出自己的钱包时，她听到了克雷尔坚定的声音。

“没问题，霍里先生。您保护我们到离开这座城市为止。结束之后，8000美元，我一定交到你手上。“

霍里上一刻还在思考之前那股奇怪的冲动，这会又见识了克雷尔突然判诺两人的承诺。他的脑中记下了对这位侦探的新关键词，注重金钱承诺。这回他如愿点了点头，表达自己承认这份合约。霍里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安伯，香烟的烟雾缓缓上升，挡在了霍里的眼前。

安伯此刻正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大额美元塞进克雷尔的上衣口袋中。

“省着点花，名侦探克雷尔。“

“我一向节省，安伯，你今天怎么感觉尤为兴奋。平时虽然你遇见我也是嘴上不饶人就是了。“克雷尔抽出上衣口袋里的一叠美元，仔细清点起来，然后整齐的摆放进了自己的钱包。

“希望不会是战前的纸牌游戏而已。“

“什么？“

安伯没有多做解释，她拉住向前走的汉娜，将她拉回了自己身边。

“小汉娜这次和我一起哦。租借的费用我已经给了。“

汉娜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安伯走向路边的红色福特汽车。汉娜走几步就有点不舍的回过头看看克雷尔，重复几次后，汉娜拿出她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向克雷尔使劲摇了摇，示意克雷尔要多喝水。克雷尔则笑着挥了挥手，表达自己收到建议。

“2天后，下午3点，占卜大桥见！“安伯的声音穿透了福特汽车引擎轰出的巨大噪音，随后便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驶离了街道。后视镜中，克雷尔的身影逐渐变小，在完全消失前的那一刻，克雷尔转过身，与霍里一起向着反方向走去。

福特在街道中接连留下它的红色幻影，在东区的夜晚，宽敞又寂寥的街道成为了安伯的最佳赛道。油门才被踩的更深了一些，引擎便开始欢快的大喊起来，为这死一般沉默的街道添上了一抹鲜红的色彩。

车内，安伯的右手放松地放在档位把手上，距离开街区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原先还再警惕路边是不是会蹿出几只猫咪，现在看来这份担心也是多余的了，她侧过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汉娜。不知何时汉娜已经静静地睡着了，只剩右手从棕色的毛毯下叛逆地逃了出来，几张照片、写满字的纸和一个整洁的档案袋被右手牢牢抓在手上。月光偶尔从云中穿过照在汉娜的脸上，将女孩的侧脸衬的格外梦幻。这让安伯不住地有些恍惚，等过了这个夏天，就是女孩20岁的生日了，她们就要相识六年了，噢，还有克雷尔。

“不过，连只猫都看不到，不知道是哪边的功劳了。“安伯又踩下一脚油门，红色福特呼啸着离开了城区，开往了山路。

另一边，几只野猫正弓着背对着路过的男士二人组哈气。霍里与克雷尔步行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一路上两个白人成为了路边黑人们的焦点，可谓是回头率百分之二百了，现在又轮到猫加入这场围观活动。

“我们还需要走多久，侦探先生。“

“大概还有50分钟，霍里先生，出租车已经不会在东区营业了，公车也是，现在只有靠走了。还有，叫我克雷尔就好了。“

霍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风干了的肉干，轻松的掰成几块后，随手甩了出去，之前还在炸毛哈气的猫咪们立马奔了过去，彼此之间甚至开始了抢食。霍里注意到那些明显年久失修的路灯下时而会聚集一些三三两两的黑人，他们拿着报纸和笔，这些黑人罕见的不会关注他们两人，就算两人从旁边经过。这些黑人也只是专心的看着报纸，在路灯偶尔闪烁的灯光下，拿着笔圈圈画画。

还有那些十字路口和大空地上熊熊燃烧的汽油桶，黑人们像是飞蛾一般被火光吸引着，聚集。而黑人的人数好像也随着两人的前进，开始变得越发多了起来。

“侦探先生，这里叫做天堂市？“霍里觉得比起自己思考，不如问现成的精英。

“霍里先生，你靠打猎为生？“克雷尔回复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对。“

“除了政府的直接委托，你之前都是在哪寻找工作的呢？“

报纸，霍里的脑中闪过这个答案，但他还未开口，克雷尔又继续说道。

“最近你应该很容易就收到了更多的委托，因为在密苏里州，大公司和政府也在加速发展，只不过密苏里州更多的是往森林里，改名为马克吐温后，那一片大森林虽然受到了更好的保护，但不代表其他森林也有这待遇，是吧。而工人在森林里作业，需要提前排除猛兽的威胁，用来保证工程的进度。也只有足够专业的当地猎人才能找到那些精明、狡猾的野兽。“克雷尔没有减缓脚步，边说边向前走着。

“我好像没有说过我来自哪里。“霍里嘴上的香烟从左挪到了右。

“红雀。“克雷尔吐出一个词，霍里的右手摸向了自己的帽子，但是他马上停了下来。“不对，我身上不可能有红雀的毛制品。“

“对，因为圣路易斯红雀只是棒球队而已。“克雷尔的轻笑声从前方传来。霍里此刻明白了，这个年轻的侦探之前胸有成竹的推理居然只是在诈自己，而自己也很配合的上钩了，红雀不是密苏里州的州鸟，只是那里的著名棒球队。

“霍里先生，东区街道的路造的很宽，房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拥挤，甚至很多房屋前后都有院子。但这和你一路上观察的现状很不匹配吧，所以你才问我天堂市的问题。我也就抛出了密苏里州，虽然你大多数有些冷漠，这一路你几乎不和我交流。但是你在有疑问时，就不会采取直接否认和沉默的态度。“

“我没有否认你的结论。就成了你判断的证据？你从这一句话推断我在疑惑你如何猜出我来自密苏里州？那如果你猜错了呢？“

“冠军球队的拥趸总有一些特殊的自我约束，比如，作为猎人却说身上不可能有某种动物的毛发。我想，密尔沃基酿酒人的粉丝恨不得把红雀的毛拔干净吧。而我作为波士顿人，也不可能不支持当地的红袜队，虽然我对体育的兴趣一般。“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堵墙前，几名持枪的士兵正站成一列，树在一个安保亭前。

克雷尔转过头，路灯陡然亮起，霍里发现一副金丝眼镜不知何时架在了他的鼻子上。

“更何况，我猜对了。“金丝眼镜后，冷静与获胜的情绪交错在那好看的双眼里。

首先是观察，然后是猜测与预判，然后是误导和引诱，霍里没怎么和侦探打过交道，但是克雷尔让他第一次觉得侦探这个职业好像和那些故事里说的有些不一样，而克雷尔也和那些报纸上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比起侦探，你更像一个赌徒。克雷尔先生。“霍里从嘴里拿下香烟，那根香烟已经快要烧完了。

“我可没有什么赌注可以输，这也能被称为赌徒嘛。“克雷尔向着士兵们走去，一边拿出自己的证件。

“那些见钱眼开的傻蛋可称不上赌徒，真正的赌徒是在这里行动的。“霍里跟着克雷尔，一边递出证件，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克雷尔笑了笑，并没有否定。士兵开始领着他们走向一个铁门。

“霍里先生，关于你刚才那个问题，马上你就可以亲自见证答案了。“

铁门被士兵缓缓打开，在那逐渐变大的门缝中，猛地冲向霍里的是女人甜蜜的欢笑，是酒杯与金币碰撞后的悦耳歌声。巨大的光明冲破了墙这边的漆黑，那些光像是少女洁白的手臂柔柔地抚摸着霍里健壮的胸膛，窖藏美酒的滋味也似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喉咙中。霍里感觉自己的耳边有无数美妙的声音在温柔地窃窃私语，仿佛告诉他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在这扇门之后了。

霍里熟练地点起一根烟，这些令人享受的美妙感觉正在被他无情地抛出身体。但一路的漆黑一时难以让他适应门后那刺眼的光芒，他尝试抬头看向那大门后的天空，尝试寻找那漆黑的夜，然而下一刻他只看到一行明亮又艳丽的标语：

“欢迎来到，天堂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