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口莫辩
再往前走,已到金水城门外。
夜间,灯火通明,只有几个戍足守更之人,在城门楼上,来回巡逻。
前方是否还有埋伏,有多少人,又设有怎样的陷阱,都无法得知。
子儒思忖,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进城一探究竟,向大家解释这是个阴谋,天大的阴谋,而是先保住身后金康,杨坤等一众人的性命。
只有保住了他们的性命,才有机会公开这些真相,为金鲲帮以及死去的人伸冤昭雪。
所以,这次一定不能失误。
即使有万分之一失误的可能,也绝不允许发生。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在他的手里。
想到这里,子儒回身看看侥幸生还的几人。
他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神情倦怠,脸色煞白,每个人的伤口都是简单的包扎,伤口处还渗着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经过一整天的鏖战,他们明显已体力不支,急需休息疗伤。
但饶是这样,也没有人吭一声,说一个不字,道一句辛苦。
他们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头可断,血可流。为了武林公义,为了一个侠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像他们这种人,不能死,也不能让他们死。
而子儒呢,他又何尝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呢。
“大家随我来。”子儒打个手势,于林中穿行。
不多时,已来到一间破屋外面。此间屋子,残破不堪,屋顶塌了半边,墙倒了半面,蛛网交错,房屋内落满了灰尘,屋内残破的桌椅横七竖八,纵横交错的斜在屋内。
房门外长满了茂密的杂草,显然是很久没人居住过了。
可子儒却并不进屋,转而来到屋前几十丈远的一片三尺高的杂草丛中。
草丛刚好齐腰,在夜色的保护下,是一个绝佳的休息之处。
“此间破屋,夜间常有鸱鸮出没。若有人来,必会惊动它们,我们便可趁机逃脱。”子儒道。
让破屋给众人放哨,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没有一个人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少侠心思缜密,为人机敏,武功卓绝,令人佩服。”金康道。
“金伯伯过奖了,今日之事,情非得已,还请大家多忍耐片刻,等天一亮,我们便进城。”子儒道。
“行走江湖,这点伤算得了什么,有少帮主作主,我们听从吩咐便是。”杨坤道。
子儒抱拳道:“如此,便委屈大家了。相信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众人点头称是,然后便伏在草丛中休息。
此处不但有茂林密草遮掩身子,对城门处的景象亦是一览无余。
倘若突生变故,一可冲杀进城去,只要到了城里。玄真帮,乾坤帮,金鲲帮,三帮弟子分布各地,夜间还有暗哨,而且每个暗哨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单凭这点,就足以让人士气振奋,欢心鼓舞。
倘若如此行不通,那也无妨。
经过几年江湖历练,子儒不但把看家本领游龙掌融会贯通,更是学会了武林绝学“千分错影手”,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们几个,他决定不会给任何人接近他们的机会。
而且十分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不笨。
这看似是一句废话,但却十分重要,一个做事不笨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运气不会太差,那就更有可能活下去。
能活下去,就有了上万种可能。
想到这里,子儒全身又充满了力量。
有时候冷静的头脑,会比绝世武功更加有效,子儒无疑已明白了这一点。现在他正在用冷静的头脑做出判断,然后做出分析和选择。
他感到有一种无比重大的责任和使命。
他不但要保护大家周全,还要道破事情的真相。还金鲲帮一个清白,为死去的人报仇,给人们一个太平世界。
正思索间,只见城墙上飞身跃下两个人。
二人还未落地,身后已有把金鱼杈飞来,直击二人后背。
二人空中无可借力,眼见情势十分危急。二人各自一招“金刚伏虎”,“乾坤日月”反手打掉金鱼杈,凌空而下。
林中人一惊,是玄真帮和乾坤帮武功,这两人是玄真帮和乾坤帮的人。而这金鱼杈,这金鱼杈却是金鲲帮的独门武器。
传说张鲲创立金鲲帮前,在金水捕鱼,用的就是这种金鱼杈。
后来曾赠一有道之士三尾金鲤鱼,有道之士便指点他的武功,凭借自身的勤学苦练,终于小有所成,后来张鲲便创立了金鲲帮。
城外二人刚刚落地,身后追杀之人便已抢在二人前面挡住去路。
二人无路可逃,背水一战,每人分别一招“金刚不败”,“乾坤覆雨”当先抢攻。
手握金鱼杈之人,以杈为掌,一招“游刃有余”避了过去。紧接着一招“如鱼得水”杈影舞动,鱼杈真的好像鱼游在水中一样,进攻躲闪无不恰到好处,所用的正是金鲲帮的武功。
三人越打越紧,俱是以性命相搏。
“少侠,如若不及时阻止。三人但有伤亡,只怕三帮之间结怨会更深。”金康道。
子儒仍是盯着三人打斗,并不说话。
再过几招,只见乾坤帮和玄真帮二人分别中招,口吐鲜血,危在旦夕。
子儒交到金康手中一只哨笛道:“有事就吹这只哨子,我会第一时间赶回。”
话未说完,人已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子儒一招蜻蜓三点水,紧接着一招“相濡以沫”,啪啪啪,三人各中一掌。
“什么人?”手握金鱼杈的人问道。
子儒不打话,一招“游刃有余”紧接着一招“如鱼得水”,攻向金鱼杈之人。
只见此人身形瘦削,高七尺,一张苦瓜脸,长发披肩,头戴一顶金刚圈,细长的手中握着金鱼杈使的如蛟龙出海。
金鱼杈之人闪身避过,子儒紧接着一招“金刚伏虎”“乾坤日月”使用的却是玄真帮和乾坤帮的武功,只听啪地一声,金鱼杈中掌倒在地上。
同样的武功,在不同的人用来,效果竟有天壤之别。
子儒站定,仔细地看着此人。
“阁下武功高强,我自知不是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金鱼杈说道。
子儒并不答话,转身对另外二人道:“二位没事吧?”
话未说完,三人已闪电般跃起,一人出手成爪,双手如刀似电斜切子儒腰肋;一人双拳夹着劲风,呼啸而至,与刚才武功招式迥然不同。
金鱼杈也已扔掉了鱼杈,身形一转,寒星点点,像漫天飞雨撒向子儒。
这一变化好快,匪夷所思,目不暇接。
白驹过隙,电光火石,子儒已避无可避。
“我们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
高手过招,一招即可决定生死。
所以另外三个人死了,死之前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会相信自己遇到的是人是鬼,好快的手,好快的人。
林间破屋前的杂草丛内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好像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是的,金康,杨坤,刘贺等人全死了,死的静悄悄地,连鸱鸮都没有惊动。
金康手里还拿着子儒给他的哨笛。
尸身未冷,最后一丝余温也渗入了大地。
片刻前,子儒还自信地筹划了进退之策。
虽不敢说万无一失,却是也思虑周详,进退有据。
没想到,片刻之后,万无一失变成了万劫不复,水落石出变成了百口莫辩。
林中的一具具尸身手中仍紧紧握着绘有金鲲帮标志的衣角,金康和杨坤等人虽不是自己所杀,却是和自己一路同行之时被杀害。
而杀害他们的人,就是张子儒,杀害玄真帮和乾坤帮,也是金鲲帮做的,现在唯一的人证已经死了,这一切看似都已无可争辩。
子儒感到一种天大的嘲弄,一种巨大的痛苦正压抑着他。
此时他的衣角渗出了黑色的血,他也是人,也会失手。
变化来的太过突然,他们出手太快,暗器有毒。
天还未亮,但天总归会亮的,只要知道这一点,就会有希望。
有希望,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岂不正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