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煳咖顶流
他开始极致演绎:小口喝水,乖乖吞药,护士让坐就坐,让躺就躺。眼神清澈无辜,动作轻柔克制,连翻身都像在演一出“康复日记”。
几天下来,成效显著。护士们看他的眼神不再如防暴徒,王萌萌甚至敢靠近量体温了——尽管递体温计的速度依旧快如闪电。
就在他几乎适应这“模范病患”生活,暗自盘算着能否申请“减刑”出院时——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清脆、急促,像铆钉敲在神经上。
每一步,都踏在病房的宁静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心头一紧。
这气场,绝非护士能有!
“哗啦——”
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风。
门口立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套裙,大墨镜遮去半张脸,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红唇如血。她一手拎着奢侈品包,另一手捏着一沓厚实文件,指尖用力,仿佛捏着生死状。
她目光如扫描仪,迅速扫过病房,最终锁定床上的张伟。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精准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惶。
“张伟!”
声音冷硬如铁,语速快得像连发子弹,“医院的镇静剂总算把你那些疯言疯语压下去了,是吧?”
张伟:“???”
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翻找原主的记忆碎片——
这气场,这排面……难道是……
女人踩着高跟鞋大步上前,“啪”地将文件拍在床头柜上,正正压在那条约束带上,像在宣示主权。
“我是你的经纪人,吴姐。”
她语气干脆,不带一丝冗余,“没时间废话。你这次‘自杀未遂’闹得沸沸扬扬,公司砸了资源才压下舆论,但损失已无法挽回!”
她抽出几张纸,指尖点着数据:“三个代言解约!综艺飞行嘉宾换人!网剧男二,制片方正在犹豫!你知道公司为你投入了多少吗?你就用进精神病院来回报?”
张伟张着嘴,大脑宕机。
经纪人?代言?综艺?
他重生的这个“糊咖顶流”,业务居然这么繁忙?都进医院了,债主……不,经纪人还亲自上门追债?
吴姐毫不停顿,继续施压:“两天!我只给你两天!必须恢复!外面谣言四起,但‘精神失常’这个标签,绝对不能贴实!否则,你这辈子就彻底凉了!”
她俯身逼近,目光如刀:“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好起来!听懂没有?”
张伟望着她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又瞥了眼被文件压住的约束带,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
“我……我……”
声音干涩,心绪翻涌。
前有白衣天使的物理封印,后有黑心经纪人的业绩追杀。
他的地狱开局,果然环环相扣,永不停歇。
乖宝宝伪装,在职业经纪人的气场碾压下,瞬间崩解。
张伟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我”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这副呆滞木讷、语无伦次的模样,在经纪人吴姐眼中,无疑是病情未愈的又一铁证。
吴姐眉头紧锁,红唇微启,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满是不耐与轻蔑:“怎么?镇静剂把脑子吃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可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两天。我只给你两天。两天后,我会带记者来做个‘探病’采访,你必须表现出最佳状态!记住——是‘因工作过度劳累短暂休养’,不是‘精神失常’!要是搞砸了……”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床头柜上的文件,又掠过那条被压住一角的白色约束带,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搞砸了,下场比被绑在床上更惨。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节奏,如同倒计时的钟摆,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来去如风,像一场过境台风,只留下满室狼藉的心理废墟。
张伟僵在床上,数秒后才如泄气般瘫回枕头。
两天!采访!最佳状态!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那颗本就脆弱的路人甲心脏上。他前世连公司年会都不敢上台,如今却要面对镜头,表演“敬业劳模”?
这比让他当场重生还难!
“系统……系统大佬……你再不出来,宿主我就要社会性死亡了!咱俩一起完蛋,你面子也挂不住啊……”他在心底卑微呼唤,声音几乎跪着。可回应他的,仍是万古长夜般的沉默,连个“加载中”的提示都没有。
绝望再次将他淹没。他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的蚂蚁,一边是医院的冰冷规则,一边是娱乐圈的残酷KPI。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小护士王萌萌探进头来,脸上写满担忧:“张……张先生,刚才那位女士……是?她看起来好凶……你没事吧?”
张伟望着她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脑中电光石火一闪——
对了!医院!他还在精神病院!(在他们眼里)
一个“病人”最需要什么?静养!
而记者采访,正是最大的“刺激源”!
只要把经纪人的要求,包装成“病情恶化”的导火索……
一个猥琐却高效的求生计划,瞬间成型。
他立刻进入角色,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脆弱,还有一丝被惊扰后的惶恐,气若游丝道:“护士姐姐……那是我经纪人……她……非要我两天后接受采访……可是……我头好晕,心跳好快……我是不是……又不能受刺激了?”
说着,他一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蹙,眼神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王萌萌一看,心立刻揪紧。联想到吴姐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正义感瞬间爆棚——这哪是探病?这是压榨!是谋杀式复工!
“这怎么行!”她脱口而出,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休养!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引发病情反复!你放心,医院有规定,必须保障病人康复环境!我这就去告诉护士长!”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伟在心底比了个“耶”。
成了!祸水东引,借力打力!
让医院的规章,成为挡在经纪人面前的铜墙铁壁!
虽然手段有点歪,但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体面?
他的地狱开局,终于摸到了一条歪门邪道的缝隙。
当然,他也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如何撕掉“精神病”标签?如何面对娱乐圈的腥风血雨?还有那个失踪的系统……
依旧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至少,眼下这关,他能喘口气了。
张伟小心翼翼翻身,面朝墙壁,嘴角悄悄扬起,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带着狡黠与侥幸的微笑。
绝境求生,演技才是硬通货。
这出“病弱戏码”成效显著。
王萌萌冲进护士站,声情并茂控诉“资本压榨病患”。
护士长闻言,立刻化身守护神,亲自镇守302病房门口。
当吴姐两天后果然带着记者杀到,迎接她的,是铁板一块的医疗防线。
“病人目前状态不稳定,需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护士长语气坚定,身后几名男护工沉默伫立,腰间隐约可见的约束带反光,无声传递着专业与威慑。
吴姐试图搬出合同与舆论,却被一句反问钉在原地:“你是想带一个‘康复良好’的艺人走,还是想上明天热搜——‘经纪公司逼疯艺人,致其病情恶化’?”
她铁青着脸,最终只能带着记者悻悻离去。临走前,隔着玻璃狠狠瞪了病房里那个“虚弱闭目”、嘴角却微微上扬的家伙一眼。
警报解除。
张伟暗喜,仿佛掌握了“以病制霸”的生存密码。他更加“配合”:吃药不皱眉,量体温主动伸胳膊,甚至开始向医生描述“积极信号”——“头脑清醒了”、“不再胡思乱想”,但总不忘补一句:“就是容易累,还得静养。”
他像一名高明的谈判者,精准释放“好转”信号,又死守“未愈”底线,悄然将出院的主动权,一点点攥回手中。
然而,他低估了吴姐的韧性,也低估了这个圈子的狠辣。
几天后下午,病房门再开。
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吴姐,而是一个戴鸭舌帽、口罩遮面、鬼鬼祟祟的男人。他闪身进门,迅速反锁,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油滑的脸。
“伟哥!可想死我了!”他压低声音,夸张地扑到床边。
张伟一脸茫然:“你……谁?”
“我啊!小刘!你的助理!”男人满脸“你失忆了?”的受伤,“听说你住院,吴姐不让探望,但我太担心了!有急事!”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视频塞给张伟:“快看!出大事了!”
视频标题赫然:【顶流糊咖张伟疑似精神崩溃,入院治疗恐永久退圈!独家爆料片场发疯全过程!】
内容是几张模糊偷拍照,配着变声解说,绘声绘色描述他“对空气说话”、“突然崩溃大哭”、“行为异常”。
评论区一片嘲讽:
“早就该疯!”
“封杀吧!”
“退圈谢罪!”
张伟手微微发抖。
虽非全貌,却太接近真相!谁爆的?原主真这么“精彩”?
小刘察言观色,继续煽火:“伟哥,外面都传疯了!吴姐压不住了!你再不露面,黑锅就扣实了!”
“吴姐……怎么说?”
“让你安心‘养病’。”小刘撇嘴,语气微妙,“但公司高层很不满……我听说,已经在接触新人,准备……替换你。”
替换?!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心。他虽不想当糊咖,但更不想以“精神病”之名被扫地出门!那他在这世界,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所以伟哥,你得赶紧想办法!”小刘苦口婆心,“光靠装……呃,静养不行了!得行动!哪怕发条微博,报个平安,也比沉默强!”
留下平板,他如来时般鬼祟溜走,只留下张伟,盯着屏幕,脸色阴晴不定。
风暴,从未真正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