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龙录：第2章 沙漠绿洲

关中，西安府，巡检司府衙。

两座巨大的石雕坐落在府衙正门两边。

今夜这里灯火通明，外面上百个穿着鱼龙服饰的锦衣卫，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锦衣卫各个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出不俗的功夫身手。

一名穿着紫袍，头戴正冠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汗水，脸色惊惶。

“田都督！”

“见过田都督。”

众多锦衣卫见到来人，纷纷拱手，让开道路。

田都督没有理会这些手下，有两个锦衣卫为他开门。

田都督低头快步前进，与几名巡逻的锦衣卫擦肩而过，转身穿过月门。

数名身披红袍的厂卫守在两边，台阶下方，六名红袍侍卫立在原地。

目光冷然的望着来者。

田都督抬头看向这间重兵把守的屋子。

屋内已经熄灯。

一名同样身着紫袍的中年人侍立在门前，目光低垂。

田都督见到紫袍人，脸色一变，心中暗骂被对方捷足先登。

直接问道：“许大人，千岁如何了？”

“九千岁只是微微受惊，大夫说调养几日即可康复，不劳田大人费心。”

紫袍的许大人冷淡说道。

他们同为九千岁手下，争权夺利，内部倾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就比如这次，九千岁忽然起了性子，要来关中一带看看，他们这些锦衣卫就必须提前处理好。

尤其是安全事宜。

哪想到，九千岁刚到这边，就被刺客暗杀。

虽说最终有惊无险，但九千岁一怒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要落地。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许大人阴冷的目光传过来。

“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召集人手去抓刺客！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指使刺客刺杀九千岁！”

田都督气得“哼”了一声：“好，我会把刺客抓回来，千刀万剐给九千岁消气！”

田都督拂袖而去。

白天，沙漠。

驼队在行进。

“无名，我真佩服你，前几天几乎快死了。这才几天啊，你就生龙活虎？真是个牲口！”

短发男子和一名白袍人结伴而行，身后拉着骆驼前进。

白袍人揶揄的看着短发男子。

“嗯。”短发男子点点头，性格有些闷。

他醒来后，一问三不知，失去了所有记忆。

袁克珍和当家的商量过后，便决定先将他收留在驼队内，等回到平凉府，再由他自己决定去留。

这是一行往来于西域诸国与中原之间的商队。

他们携带着瓷器、茶叶、丝织往西域贩卖。

同时，也从西域进香料、胡女等物往中原贩售。

巨大的利益让商人铤而走险，哪怕在茫茫沙漠中极为容易迷失道路，危险重重。

现在，顺远商号的驼队正满载西域诸国的香料，准备回到中原贩售。

“唉，咱们水不多了，要是有水就好了。”白袍人从怀里把水壶拿出来，只敢轻轻喝一小口。

沙漠中水很珍贵。

因为中途在沙尘暴中迷失了方向，耽搁了几天，商队的水所剩不多。

“右侧五里有个绿洲，那里有水。”无名说道。

“绿洲？你怎么知道？”白袍人惊讶的睁大眼睛。

无名茫然的摇头。

“当家的，无名说附近有绿洲。”

袁克珍来到魁梧男子的骆驼前，低声说道。

“嗯。”魁梧男子目光流露出疑惑：“他怎么知道，他不是失去记忆了么？”

“他能说话，能吃饭、能识字、能看懂指南针，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袁克珍把面罩带上：“去看看？”

半小时后。

一汪清澈的湖水出现在沙漠中。

湖水两边，绿草如茵。

骆驼把嘴巴伸到湖水里大口大口的吮吸着，汲取水源。

“老五，喂骆驼吃盐了么？”魁梧男子的声音传来。

袁克珍高声回应：“喂了！”

商号的伙计们把水壶灌满，饱饮满腹。互相聊天，气氛雀跃。

无名坐在湖边，拿出毛巾，擦拭身上的脏污，露出精悍的肌肉。

“无名，你似乎对这片地带很熟悉？”袁克珍走过来，把手里的水壶递给无名。

接过水壶，无名喝了一口，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

“我很了解这片地方的地形，不过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无名语气有些沮丧：“我的衣服，鞋子，包括夹层，我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找到关于我身份的线索。”

袁克珍叹了口气，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回到平凉府，我给你找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你会恢复记忆的。”

晚上，篝火燃烧。

当家帐篷内，袁克珍和另一名瘦高男人坐着。

魁梧男子倒背着手，烛光映照着他的脸颊忽明忽暗：“老五，老六，这小子对大漠很熟悉。我们以后跑商会用得到，我想把他招入驼队，你们意下如何？”

“他受了刀伤，险些死掉。有仇家，或者惹上了什么事，是个麻烦。”瘦高男子摇头：“我们求财，不求灾。”

袁克珍皱眉：“他已经失去记忆了，这里是大漠，我们驼队几十年在这里打滚，说起麻烦，我们何时怕过？”

“当家的，我已经在商号干了十几年，我累了。打算明年回家娶老婆生娃，我不想我们再遇到什么麻烦。”瘦高男子说道，眼中流露出丝丝疲倦。

当家沉着脸来回走了几步：“等到回到平凉府，让他离开。”

袁克珍欲言又止。

三天后。

平凉府，是大明朝靠西的门户所在。

西域的商人在这里聚集，辗转至关中一带，倾销货物。

这里汉胡杂居，因为商业而兴旺繁荣。

几个长相混血样貌，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在城门外，目光贼贼的看着进城的人群。

“大爷，行行好吧，我两天没吃饭了。”

“我爷娘都死了，大爷，求求给点银子.....”

偶尔见到衣着光鲜的人，都一窝蜂的涌上去乞讨。

这是专业乞儿。

一行驼队从远处的大路上走来，由远及近，骆驼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脚步声渐渐传来。

“是顺远商号的驼队！”有眼尖的乞儿大叫。

“快去讨赏，晚了就没有了！”

几个乞儿眼睛发亮。

商号从西域归来，那必然是赚的盆满钵满。

一个身材瘦瘦小小，满头卷发，明显有着胡人血统，看不出男女的小乞丐也连滚带爬的跟上去。

他动作有几分笨拙，但求生的本能压制住了内心的羞耻。

挤开几个乞儿，冲到骆驼旁边，顾不得骆驼身上散发的味道，乞儿跪在地上大叫：“老爷洪福齐天，寿比南山！行行好吧！”

“叮咚。”

一颗碎银子扔在这名卷发乞儿面前。

乞儿连忙拢在怀里，抬头看去，扔给自己银子的，是一个面目清秀，表情无悲无喜的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