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21章 第8章 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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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8章 多珍重

蓝鸢花瓣如同时光倒流般重归枝头,转眼间又织就一片绚烂花海。

“走罢。”柳落白似能洞悉我的心思,抢先开口。我正欲取出菩提叶,却见他横臂一拦,自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短笛。几个清越的音调跃出,不多时便见一只七彩鸾鸟破云而来,羽翼流光溢彩。柳落白足尖轻点,率先跃上鸾背,见我踌躇不前,眉峰微皱:“怎么,要我亲自请?”我慌忙摇头,小心翼翼地跃上鸾背,刻意与他保持着数丈距离。

彩鸾通灵,不待吩咐便振翅而起,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不多时便到了琼华台。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我与柳落白翩然落于高台之上。不知何时,他已然换了一袭青碧色云纹绸衣,连束发的丝带也换成了同色。目光扫过桑幽促狭的笑靥与花惜夫人那皮里阳秋的神情,我无奈地在心底长叹一声——有的事,只怕是越描越黑。

“既然仙尊已返,那便开始罢。”花惜夫人瞬间端出庄严肃穆之态,变脸之快令曹怀梦眼中都满是敬畏。

柳落白径自落座,连眼风都未扫我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我连忙趋前跪坐,暗自懊恼方才竟忘了重新将面遮上一遮。

万籁俱寂。

忽而,幻月花海中传来窸窣轻响,声浪渐次高涨。待古琴第一声清音乍破,万千花瓣骤然腾空,化作无数千层莲台向琼华台飞来。越过某道无形界线时,莲台轰然绽裂,化作数位提灯舞姬,列阵如莲。秦洛雪自天而降,抹胸束出玲珑曲线,臂上金钏缠绕白绫,随舞姿翩跹如流云。额间一点石榴石,更衬得她媚骨天成。

仙乐渐入高潮处,忽闻琵琶裂帛之声。宫灯尽碎时,流云奔涌间数百飞剑破空而来,剑上男子皆着月白长衫,为首的明文卿执玉箫而立,衣袂翻飞如鹤。

此时,秦洛雪反身探海。白绫翻转间层层绽放,每道纱影里都藏着不同的花信风,这些风交缠成世间最多情的美丽,携着幽香的迤逦四散而去。当触到剑锋发出的铮响,竟比《破阵》更为壮烈。幻月花化成的千层莲台应声而碎,月华如银浆倾泻而下,一时间天地间难辨昼夜。秦洛雪的白绫与明文卿的剑穗早已缠成同心结,在风中舒展如并蒂莲。那些崩碎的花瓣带着微光缓缓飘落,或停驻指尖,或栖于轩台,或坠入尘土,转眼又绽放出新的幻月花。

这流云花雨宴,可谓是阴阳相生的极致演绎。

数片花瓣旋入高台,我微微抬手,几片便飞向我的方向。轻挥衣袖间,几片落在桑幽案头化作花台,另一些在我掌心绽放,我便顺势递到柳落白面前。

“这般明目张胆?”柳落白玩味地看着我,心声传来,“在花惜夫人眼皮子底下谄媚我,不怕被秋后算账?”

我撇撇嘴:“礼多人不怪,晚辈也是尽地主之谊,当面送才是坦荡荡的诚意。”

柳落白了然一笑,那神情让我恍然明白,为何史书上那些帝王甘愿倾尽国力博美人一笑。若换作是我,怕也只能当个昏君。

柳落白将花虚接过去,转赠给了花惜夫人,花惜夫人受宠若惊的羞涩一笑,让我大开眼界。

重头戏虽过,宴会还在继续。柳落白指尖轻叩桌案应和曲调,偶尔与花惜夫人低语两句。虽不见笑意,周身气度却柔和三分。其间,明文卿携秦洛雪登台敬酒。我垂首跪坐,未与他们对视。秦洛雪见到柳落白与曹怀梦时眸光一亮,似欲多留片刻,奈何明文卿兴致缺缺,浅饮两杯便告辞离去,她也只得随之退场。

这次,柳落白倒是没有说什么戳我心窝的话了

酒过三巡,各派掌事纷纷前来与花惜夫人敬酒。倒不是对柳落白失了礼数,只是看他冷若冰霜的模样,众人便识趣地只围着花惜夫人与曹阁主周旋。我乐得清闲,倒是苦了侍酒的蓉筝。

就这样,我静坐他身侧,相对无言,看云卷云舒,赏花开花落。

方寸天地间,独一小世界。

流云宴散的次日,花惜夫人遣人传话,说东篱阁的桑幽小姐欲辞行,临别想与我话叙。

当我匆匆赶至山门白玉牌坊下,一眼便看见醒目的玄鸟驾辇与一身素衣的曹氏兄妹。

初遇于此,离别亦在此处。

“这么快便要走,何不多留几日?”与桑幽说话,我没有再客气。

桑幽苦笑道:“说句你不爱听的,我们此趟前来本就是来迎柳叔的,可柳叔一早便不见了踪影,还得去寻他呢。”

闻言,我心中一怔,不知为何想到了蓝鸢花谷,话到嘴边,又觉得可笑——我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匆匆几面,便很是相熟吗?

“怎么了?”

我拉着桑幽的手摇头笑道:“没事,只是觉得这种事也只有柳仙尊做出来才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罢。那蓝鸢花谷也只能下次带你去了。”

“是啊,想想就觉得可惜!”桑幽大笑道,忽而欲言又止地看看四周,携我走到半边,小声道,“好好照顾自己,风言风语别往心里去。”

看她表情,我便知今日宫中的传言有多难听。

“不必,清者自清。再说了,能得你柳叔‘青眼’,倒也是块了不得的护身符!”

或许是我的玩笑并不好笑,桑幽神色黯了黯,道:“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有时候流言比刀剑更伤人。要不——你随我去东篱阁吧!回头我让兄长修书向幽月宫主道个不是,多送点儿宝贝,想来她也不会再为难你。”

我怔然在原地,桑幽能说出这话,得下多么大的决心。感激之余,我只能苦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此处已是我归宿,离了这里,无论在哪都是无根浮萍。而且,我若是走了,阿螭怎么办,那一众姐妹怎么办?”

桑幽还想再劝,曹怀梦不乐意了:“大小姐,走了!”

“去吧!”我推了推桑幽,“别总跟你二哥不对付,在我看来,他还是关心你的,不然也不会耐着性子等咱们说私密话了。”

“那……我走了。”桑幽半是担心半是不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东篱阁找我啊!”

我朝着慢慢升空的玄驾挥手:“会的。”

青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枚墨菊的玉饰,桑幽的声音直抵心底:“若被人欺负了,别总忍着,拿这块玉牌到青云州寻我。”玉质入手生温,墨色花瓣间流转着莹润光泽,触之如抚春水。不愧是独掌一州的大仙门信物,单是这玉料,便知非寻常修士可得的珍品。

将玉牌收入乾坤袋,我环视一周,除了陆续离开的其他仙门之人,果然未见柳落白的踪影。

还想着,与他也道个别呢,有好多话将说未说,每每起了个头,话未过半,便说到了另一个话题,剩下的一半彼此似乎都默契地不再继续。

是啊,人生匆匆,遗憾或许预示着新的开始。一下子就把话说完,下次还有什么可聊呢?

且余着。

送走桑幽,我乘着菩提叶舟往律堂方向飞去,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而已。行至半途,我心下一动,叶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转而向蓝鸢花谷驶去——冥冥中总觉得他会在那里,即便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揣测——于情于理。道别一下总是应该的。

意料之中,越女崖空无一人。

信步在摇曳的花海间,我仰望着苍茫天际,手指轻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喃道:“多谢,再会。”

这一次,再没有熟悉的嗓音突然回应。

我不禁摇头失笑,多少年不曾这般率性而为了,今日怎就如此执着?

正欲离去,似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呵!”

蓦然回首,只见蓝鸢花纷纷而起,轻舞飞扬,却不见那人身影。

天涯路远,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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