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7章 求饶
油虱王一脸惊恐地望着火苗飞去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嚎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说完,手化成利刃,毫不犹豫地刺进腹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他咬着牙将手伸进伤口,抓住后用力一扯!
我站在一旁看着都疼得“嘶——”出了声,不忍再看。
他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捧着一金锭大小的东西哭求道:“这便是道长要的千年妄生香,还请道长放一条生路!”
柳落白没有言语,面无表情地望着趴伏在地的油虱王,那边的洞里火光闪现。
油虱王应是感应到“佳丽”们的惨状,头磕得更响更快了,但柳落白依然纹丝不动,似乎连妄生香都没了兴趣。
我在一旁干看着,也不敢出声。这油虱王确实也是贱骨头,之前说得好好的非耍心眼儿,这下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赶尽杀绝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不妥。
油虱王应是知晓我内心纠结,见求柳落白无果,转过来倒对着我哭上了:“求姑娘救救我那些同族,小的算计姑娘和道长,自知千刀万剐难辞其咎,但那些同族是无辜的啊。求姑娘救救它们吧,救救吧!”说完,又是咚咚咚一阵磕头,磕得那老汉皮囊都裂开一道缝,从里面弹出一团绿白色的肉,让人瘆得慌!
我搓着胳臂的鸡皮疙瘩挪到柳落白身边,还未开口,便被他的话堵住了嘴:“求情的话便不要讲了。解开。”
最后两个字我没明白,油虱王懂了。
只见他吃力地念起了咒语。随着他的吟诵,似有什么东西从我的额间在缓慢抽出。这玩意也真够邪门,融入时全无感觉,抽离时却让人头疼欲裂,痛得我站立不稳,跌入柳落白怀里,被他一把揽住。待完全抽了去,方才感觉好些,但此时相拥的姿势过于暧昧,我不禁脸红耳热,慌乱地从他怀里挣脱,低声道了谢。
“公子,”见柳落白脸色缓和几分,我硬着头皮开口,“阿六学艺不精,给公子丢脸了。”
闻言,柳落白认可地点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这点你比他强。”
“公子所言极是,阿六受益匪浅。”咬了咬后槽牙,我转向油虱王,“你既能化人形,言人语,想必也有一番修炼的因缘,若不懂舍得,便难以在这世间存活,更别提修为有所精进。”
“是是是!姑娘教训的是!”油虱王悟性极高,忙忙地取出几团深浅不一的东西,规整地放在妄生香旁,“我们油虱三百年蜕一次皮,每次蜕皮于我们而言便是一次生死关。若生,蜕下的皮能入药、可制毒,也可以炼制符箓法器;若死,便一无是处。我侥幸活了千年,这里便是所有了。”
“这皮,对你们也有用处么?”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这皮似乎比那什么妄生香更稀罕。
“哎,实不相瞒。”油虱王叹道,“天地分阴阳,人心有善恶,都是浑然一体。我们所食之恶,能有多少是完全的恶?这皮便是那些恶念中些微的善意,历生死劫时,多少能护佑一二吧。”
说话间,洞中火光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油虱王冲着柳落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谢道长慈悲!”
“今日得道长和姑娘教诲,实是三生有幸,其间多有得罪,还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将我们送回地面,油虱王又跪下一拜,至真至诚的样子很难让我与之前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柳落白微一点头,算是领了情。
这人真是,油虱王把压箱底儿的宝贝尽数给了他,多少也要给点儿面子不是!
“起来吧,别跪着了。”我扶起地上的油虱王,道,“我家公子便是这般性格。我这边还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二。”
“岂敢岂敢!姑娘问便是了,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油虱王满脸惶恐,眼神不时瞟向柳落白的方向。
我心中暗叹,谁说妖不通人情世故。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只食人心中的恶念,并不害人的性命?”
“是。若不是二位身具灵识,想那丝也是看不见的。常人看来,顶多就是犯困、嗜睡,过几日幼虫脱离身体后便无碍了。”
“那……幼虫所食的恶念你可都知道?”
“当然,人吃饭前不也得闻闻饭菜的香味儿么。”
“有劳了。”我取出大春身上的黑虫,递给油虱王。
油虱王接过活蹦乱跳的幼虫,漆黑的虫眼亮了一亮,喜道:“这小的长得不错啊!”
说完,“啊呜”一口吞进肚子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是说饭前要闻菜香么?
恍恍惚惚回到院子,借着黎明的光,我隔着墙看着张婶家的檐角,既熟悉又陌生。
“凭什么那姓钱的小子生来便衣食无忧,家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凭什么指着我的鼻子骂娘,我还得跟他赔不是!看我不收拾了他!”
“爹娘也是,让他们替我在舅舅面前说说话,去云州府当差,非说现世安稳,平淡是真。哼,他们一日不松口,我便一日不回去!”
“什么云州大户,让他拿一百两黄金赎人都不舍得,敢情钱家公子是私生的,这般不值钱,还找个什么劲儿,撕了得了。早知道就绑李员外家的小姐,出了岔子还能赖在隔壁的外乡人身上。”
“二娘生了孩子之后身子不如往前,得早作打算,找借口撵出去再续房年轻的,。”
“崔越这小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最近总变着法儿套我的话,不如将计就计,找机会结果了他!”
……
“别说了!别说了!”我痛苦地大喊道,蜷缩在床角,忍不住泪流满面。
“阿六!”柳落白闻声赶来,见我这般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床沿。
“公子……”
“嗯。”
“为什么大春哥会变成这样呢?”
“或许一开始,他便是这样的人吧。那些欲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都会变成命中的劫难。”
“你也会有不好的念头么?”
“有,每个人心里都潜伏着一头野兽,就看你怎么替他——套上缰绳。”
“我想帮帮他们……”
“好。”
“我是不是很傻……”
“……”
身心俱疲的我枕着柳落白,嗅着他身上的安宁香沉沉睡去,梦里仿佛听见他说
——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