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惊悚游戏之生存者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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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病,不是累,是某种奇异的虚脱感。副本里那一个多小时像把全身力气都抽干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滩往下渗血的画面时不时浮上来。
她没开灯。
窗帘拉着,把下午三点的阳光滤成一片暧昧的灰。手机扔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
二十三未读消息。
她一个都没点开。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爬起来把那碗凉透的泡面倒掉,锅泡进水池,然后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台上那盆绿萝果然又死了。
叶子耷拉下来,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她上次浇水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黄的叶子。
想起沈惊寒说——
你养了一盆绿萝,养死了。
苏晚收回手。
“……啰嗦。”
第四天早晨,她出门扔垃圾。
楼道很安静,对门的上班族已经走了,楼下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她穿着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手里拎着三天没倒的厨余垃圾。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苏晚顿住。
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深灰色风衣,没系扣子。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端正——眉骨利落,鼻梁挺直,眼尾有一点细纹,像是常年熬夜的人。他看着苏晚,嘴角扯出一个笑。
“苏晚。”
不是疑问。
苏晚没动。
她拎着垃圾袋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到她手里那袋垃圾上,又收回来。
“惊悚游戏华北分区,第七观测组。”他说,“陈默。”
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证件,隔空晃了一下。
苏晚没接。
她只是看着他。
“你们找活人不用打电话?”她说,“蹲电梯里?”
陈默把证件收回去。
“打了。”他说,“四十七个。”
苏晚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不接。”
苏晚说:“我不想接。”
陈默点点头,像早料到这个回答。他往旁边让了让,给苏晚腾出进电梯的空间。
“那你现在想不想聊?”
苏晚看着他。
三秒后,她拎着垃圾袋跨进电梯。
“五分钟。”她说。
楼下。
苏晚把垃圾扔进桶里,在旁边长椅坐下。
十一月初的风已经凉了,她把睡衣袖口往下拽了拽。
陈默坐在长椅另一端。
“你通过了第一轮副本。”他开口,“存活,单人。新人第一次副本存活率是5%,你是其中之一。”
苏晚没接话。
“你的天赋是E级吸引鬼怪。”他继续说,“理论上,这应该是必死开局。”
他顿了顿。
“但你在副本里遇见了鬼王‘零’。”
苏晚偏过头,看着他。
“你们在监视我。”
陈默没有否认。
“所有玩家在副本中的行为都会被记录。”他说,“用于研究、分析、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苏晚重复了一遍。
“对。”
陈默看着她。
“你知道鬼王‘零’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吗?”
苏晚没有回答。
“S级以上。”陈默说,“目前游戏官方没有给出具体评级,因为没有任何玩家能活着从它所在的副本里出来。”
“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
“它甚至没有伤害你。它在保护你。”
苏晚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乱。她没有拨。
陈默说:“你认识它。”
这不是问句。
苏晚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
“但它认识你。”
苏晚没有否认。
陈默没有再追问。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追问你和零的关系。”他说,“那是你自己的事。”
苏晚等着下文。
“惊悚游戏不会只给人一次副本。”陈默说,“你过了第一轮,就会有第二轮、第三轮。直到你死,或者——通关。”
他把“通关”两个字咬得很轻。
苏晚问:“有人通关过吗?”
陈默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秒。
他换了个话题。
“你的天赋是E级,吸引鬼怪。”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晚知道。
意味着每一次副本,她都是鬼怪的第一优先攻击目标。
意味着她比别人更难活。
意味着——
“但你的天赋也可能是另一种东西。”陈默说。
苏晚抬起眼睛。
“有人在鬼怪研究院工作了二十年。”陈默说,“他分析过一万三千例天赋样本。他认为所谓的‘吸引鬼怪’,可能是更高等级天赋在低阶状态下的错误显现。”
“像色盲。”他说,“不是看不见颜色,是看见的颜色和常人不一样。仪器测出来是色盲,实际上只是认知系统不同。”
苏晚没说话。
陈默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
“他的理论是,你吸引鬼怪不是因为鬼怪想吃你。”
他看着她。
“是因为它们在辨认你。”
风又吹过来。
苏晚垂下眼睛。
很久。
她问:“那个研究员叫什么?”
陈默站起身。
“周不言。”他说。
他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停下来。
“他在三年前进入副本,再没出来。”
他走了。
苏晚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十一月的风越来越凉,她把睡衣袖口拽了又拽。
周不言。
周不言研究天赋。
周不言三年前进入副本。
周不言在第一层等她。
他说——
我找了很久。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后来我死了,死了之后反而能感觉到了。
原来他说的“找”,是真的找。
以一个研究员的身份。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那枚锈蚀的校徽。
中文系。周不言。
他后来学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进的游戏?
他在那个病院里等了多久?
——他等了三年。
苏晚攥紧了手指。
第五天,她没有出门。
第六天,她把那盆死掉的绿萝扔了。
第七天,系统提示在午夜准时弹出。
【尊敬的玩家苏晚,您已进入第二轮副本匹配队列】
【匹配成功】
【副本:慈恩私立病院·周年年特别篇】
【难度:C级】
【模式:单人】
【温馨提示:此副本为角色触发型,玩家不可拒绝】
苏晚盯着那行字。
慈恩私立病院。
周年年特别篇。
她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空无一人。
她忽然想起周不言说——
我死了之后反而能感觉到你。
她低头。
把那件穿了七天的睡袍换掉。
零点十五分,白光再次笼罩她。
苏晚睁开眼。
她站在215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不是上次那种惨白的应急灯,是真正温暖的光,像有人点了一盏台灯。
她推开门。
周年年坐在床上。
她没穿那件灰白条纹的病号服。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领口绣着一只小小的卡通兔子。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软软地贴在耳侧。
她抱着一个相框。
那个相框——苏晚在院长室桌上见过。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是她,大的那个没有脸。
但此刻那张空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轮廓。
不是人脸。
是一只猫。
一只很胖的橘猫。
周年年抬起头。
她看见苏晚,弯起眼睛。
“姐姐。”她说,“你来啦。”
语气像在等一个约好的朋友。
苏晚在床边坐下。
“你换衣服了。”
周年年低头看看自己的毛衣,抿嘴笑起来。
“院长爷爷给我的。”她说,“他说外面快过年了,过年要穿新衣服。”
她顿了顿。
“他还说,哥哥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哭。
苏晚看着她。
“你难过吗。”
周年年想了一下。
“难过。”她说,“但是院长爷爷比我更难过。”
她把相框抱紧了一点。
“爷爷每天都来看我。他给我带吃的,给我换床单,陪我说话。”她低头看着相框里那只胖橘猫,“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不爱说话。天天关在办公室里写东西。”
“后来病院关门了,其他人都走了,就剩我们俩。”
她抬起眼睛。
“爷爷说,他是院长,要对病人负责。其他病人转走了,有地方去。我没有地方去。”
“所以他不走。”
苏晚沉默着。
周年年看着她。
“姐姐。”她说,“你认识我哥哥,对不对。”
苏晚点头。
“哥哥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苏晚顿了一下。
她想起周不言歪折的脖颈、畸长的手指、浑浊的眼球。
想起他站在她面前,用尽全力拼凑出“晚姐”两个字。
想起他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时,嘴角那个很轻的笑。
她说:“不痛苦。”
她说:“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周年年低下头。
她把相框贴在胸口。
“那就好。”她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光不是游戏里那种洗不净的灰白,是真正的暖黄色。苏晚不知道这个副本的时间设定是什么,但她忽然希望这盏灯能亮久一点。
周年年忽然开口。
“姐姐。”她说,“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叔叔?”
苏晚看着她。
“哪个叔叔?”
“就是站在门口那个。”周年年说,“他不进来,也不说话。我问爷爷他是谁,爷爷说他等人。”
她歪了歪头。
“他等了很久很久。我每年过生日他都站在门口,每年每年都一样。”
“今年他没来。”
她看着苏晚。
“他是不是等到你了?”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问:“他等了几年?”
周年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苏晚垂下眼睛。
周年年把相框放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锈蚀的校徽。
她双手捧着,递到苏晚面前。
“姐姐。”她说,“这是哥哥的。院长爷爷说是你留下的。”
苏晚看着那枚校徽。
金属边缘的锈迹比她记忆中更深了一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中文系。周不言。
她没有接。
“这是你的。”她说,“你哥哥留给你的。”
周年年摇摇头。
“哥哥留给我的不是这个。”她弯起嘴角,“哥哥留给我的是他答应来接我。”
她顿了顿。
“他来了。在姐姐那里来的。”
“这个应该还给姐姐。”
她把校徽塞进苏晚手心。
然后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任何一个要睡觉的小女孩。
“姐姐。”她闭上眼睛,“外面过年热闹吗?”
苏晚说:“热闹。”
“有烟花吗?”
“有。”
“有饺子吗?”
“有。”
“有……”周年年顿了一下,“有家人在一起吗?”
苏晚说:“有。”
周年年弯起嘴角。
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苏晚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把那枚校徽攥在手心。
窗外的暖黄色灯光渐渐暗下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惊寒。
是院长。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到发薄的白大褂,依然苍老得像一棵风干的树。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档案盒。
他看着苏晚。
“年年睡了?”
苏晚点头。
老人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院长室的方向走。
苏晚跟上去。
院长室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黑色橡木办公桌,落地书柜,面朝下扣着的相框。只是桌上多了一个茶杯,茶还温着。
老人把档案盒放在桌上。
【特殊病例·周年年】
他打开它。
里面不是空的。
有照片。病历。手写的记录。
老人从第一页开始看。
“周年年,八岁。”他说,“入院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他翻过一页。
“化疗三个周期,缓解。一年后复发。骨髓移植,无合适配型。”
他又翻过一页。
“父母探视频率:第一年,每周一次。第二年,每月一次。第三年,无。”
他翻到最后一页。
“病院关闭通知下达当日,年年问:我怎么办?”
老人停在这里。
很久。
他抬起眼睛。
“我说:你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
“我是院长,要对病人负责。”
他把档案盒合上。
“然后这个病院变成了副本。她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我告诉她,你哥哥会来接你。”
“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不言死了。”
“她还在等。”
老人看着苏晚。
“你知道她刚才为什么把那枚校徽给你吗?”
苏晚没有回答。
老人说:“因为她知道,她等不到哥哥了。”
“她想让你替她去找不言。”
“替她告诉不言——她在这里过得很好。院长爷爷对她很好。她没怪哥哥不回来接她。”
老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苏晚把那枚校徽放在桌上。
推到老人面前。
“你替她去。”她说。
老人低头看着那枚校徽。
很久。
他把它攥进掌心。
“好。”他说。
苏晚转身。
她走到门口。
老人忽然开口。
“他在503号副本等你。”
苏晚停住脚步。
老人说:“你家。”
“你进入惊悚游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但他不能来找你,因为他镇守的副本离这里太远。”
“他花了七天,跨越十七层副本空间,强行降临慈恩病院。”
“就为了见你一面。”
苏晚站在原地。
很久。
她说:“他下次可以直接敲门。”
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会转告他。”
苏晚走出院长室。
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
门牌是崭新的。
【503】
她推开门。
不是副本。
是真实的楼道。
她家的楼道。
对门的门关着,楼下的扫地声消失了,电梯停在一层。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
门框上方是空的。
她没有把钥匙放在那里的习惯——那是沈惊寒说的。
她从不放钥匙在门框上。
苏晚抬起手。
她没有碰门把手。
她敲门。
三下。
门开了。
门里站着沈惊寒。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衣服,衣摆无风自动。他看着她,瞳孔里映着楼道昏暗的灯光。
她看着他。
“你不是说下次来会敲门吗。”他说。
苏晚说:“这是我家。”
他顿了一下。
“……嗯。”
她往前迈一步。
他没有退。
她走进门。
出租屋很小。玄关、客厅、卧室,一眼就能看完。窗台上那盆死掉的绿萝已经扔了,只剩一个空花盆。
沈惊寒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苏晚换了拖鞋。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
棉质的,灰蓝色,超市打折时买的,买一送一。
她把它放在他脚边。
沈惊寒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很久。
他慢慢脱掉自己的鞋。
那双鞋沾着不知多少副本的尘土,鞋底边缘有干涸的血迹。
他把脚放进那双灰蓝色的棉拖鞋里。
苏晚走进厨房。
她烧了一壶水。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别人送的红茶,包装还没拆。她拆开,放了一包进杯子,倒水。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沈惊寒坐在沙发边缘。
他坐得很直,背脊没有靠沙发背。他看着那杯茶,热气一缕一缕升起来。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他先开口。
“你家的绿萝。”
苏晚说:“死了。”
他说:“我看到了。”
顿了顿。
“我买了一盆新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盆绿萝。
很小一盆,叶子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
他把花盆放在茶几上。
苏晚低头看着那盆绿萝。
叶子边缘有一点点焦,是刚从外面拿进来、还没适应室内温度的痕迹。
她伸手碰了碰最绿的那片叶子。
“多少钱?”
沈惊寒顿了一下。
“……不知道。”
她抬眼看他。
他说:“拿的。”
苏晚沉默了三秒。
“你堂堂鬼王,偷人家绿萝?”
沈惊寒垂下眼睛。
“……我下次付钱。”
苏晚看着他那双沾过无数鲜血、此刻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说:“不用付了。”
她说:“算你送的。”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那盆绿萝在茶几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沈惊寒坐在她对面。
他喝了一口茶。
她看着他把茶杯放回去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他在紧张。
九百七十四年的鬼王。
在她家客厅喝她泡的红茶。
紧张。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沈惊寒抬起眼睛。
他看见她弯起的嘴角。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金色的光在夜空绽开。
苏晚偏头看着窗外。
“周不言的妹妹说,”她开口,“她没看过烟花。”
沈惊寒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她问我外面过年热闹吗。我说热闹。”
“她说她想看烟花。”
她顿了顿。
“我没有办法带她看。”
沈惊寒沉默片刻。
他抬起手。
窗外的夜空里,不知从哪里升起了第二束烟花。
不是金色。
是银色的。
像星子坠落。
一束接一束。
苏晚看着窗外。
银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回头。
“是你吗。”
“嗯。”
“你以前也这样。”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也”。
她不记得以前。
但她说出来了。
沈惊寒看着她的侧脸。
很久。
他说:“你以前喜欢银色的。”
苏晚没有否认。
烟花放了很久。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能在现实世界召唤烟花。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想起了一点什么。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银色的光一次一次亮起。
茶几上的绿萝静静舒展着叶子。
苏晚忽然开口。
“你饿吗。”
沈惊寒看着她。
她说:“我煮面。”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接上水,放在灶台上。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番茄。
切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想起他说——
你那天在吃泡面。番茄味的。
她低头看着砧板上切成片的番茄。
很久。
她开口。
“我以前会做饭。”
沈惊寒站在厨房门口。
他没穿拖鞋。
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他说:“你会。”
“你做得很好。”
苏晚没有回头。
她把番茄放进锅里。
水开了。
她下了面。
热气蒸腾起来。
沈惊寒站在她身后。
很近。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他说:“苏晚。”
她嗯了一声。
他说:“九百七十四年。”
他说:“我没有吃过东西。”
苏晚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她说:“那你尝尝。”
她把面捞进碗里。
放了一点盐。
没有其他调料。
她端着碗转身。
他站在她面前。
她把这碗面递给他。
他接过去。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
苏晚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吃完那碗面。
他把空碗放回她手里。
他说:“好吃。”
苏晚垂着眼睛。
她说:“盐放少了。”
他说:“刚好。”
她把碗放进水池。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
她背对着他。
她说:“沈惊寒。”
他说:“嗯。”
她说:“我还没有想起来。”
她没有回头。
他说:“没关系。”
他说:“我等得起。”
水声停了。
苏晚转过身。
她靠在灶台边。
他站在厨房门口。
他们之间隔着三步距离。
她看着他。
“你下次来,”她说,“不用站在门外。”
他看着她。
“好。”
她顿了顿。
“那盆绿萝,”她说,“你下次来的时候要还在。”
他弯了一下嘴角。
“好。”
窗外银色的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夜很深了。
苏晚送他到门口。
他穿上那双沾着血迹的鞋。
她站在门里。
他站在门外。
他说:“第二轮副本结算完了。”
他说:“你升到D级了。”
他说:“你的天赋面板变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
那里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是她从没见过的。
【玩家ID:苏晚】
【当前天赋:D级·鬼王的眷顾】
【天赋说明:S级鬼王“零”对您施加了永久庇护。鬼怪对您的攻击欲望降低。某些鬼怪会对您产生……亲近感。】
【综合评价:您被九百七十四年的执念找到了。祝您好运。】
苏晚看着那行字。
很久。
她抬起头。
沈惊寒站在门外。
他看着她。
他说:“我加了一点私心。”
他说:“你怪我也好。”
他顿了顿。
“我不想你再受伤。”
苏晚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
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凉。
但她没有松开。
她说:“走了九百七十四年。”
她说:“进来还要敲门。”
她抬起眼睛。
“下次直接进。”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
包裹着他冰凉的指节。
他说:“好。”
她松开手。
他转身。
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关门。
她站在玄关,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变化。
1。
-1。
-2。
停了很久。
然后重新往上升。
1。
2。
3。
4。
5。
电梯门打开。
他站在那里。
他说:“忘了说晚安。”
苏晚看着他。
她说:“晚安。”
他说:“晚安。”
电梯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没有再回来。
苏晚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
慢慢滑坐下来。
茶几上那盆绿萝在夜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看着它。
很久。
她轻声说:
“阿寒。”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窗外不知谁家,又放了一束烟花。
银色的。
在夜空里亮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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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503号副本。以及——你家的钥匙,我放在门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