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风云：市井小吏的逆袭路：第8章 假死奇谋

二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孙府丞看看那褐色碎屑，又看看脸色难看的曹少钦，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沈墨诚提供的“线索”，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甚至比他强行扣的帽子更合理！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那后果……

曹少钦死死盯着沈墨诚，眼中杀机毕露。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油滑的小吏，远比想象的难缠！

此人不仅油腔滑调，心思更是缜密歹毒！

留着，必成大患！

“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曹少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孙大人！此獠奸猾无比，不动大刑，看来是不会招供了！来人！给我……”

“报——！”曹少钦“用刑”二字尚未出口，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

“大人！不好了！关在……关在班房里的那几个指证沈墨诚的闲汉……全……全死了！”

“什么？！”孙府丞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曹少钦瞳孔猛地一缩。

沈墨诚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震惊”和“茫然”。

“怎么死的？！”孙府丞声音发颤。

“不…不知道啊！”衙役哭丧着脸，“刚才还好好的！送饭的兄弟进去，就发现…发现他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没…没气了！脸色…跟…跟张扒皮死的时候一样…青紫青紫的！”

蛇枯藤！又是蛇枯藤！

二堂之内，死寂一片。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杀人灭口！还是在顺天府衙门的班房里！这是何等猖狂！

曹少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暴风雨前的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人证，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杀！这不仅仅是打他的脸，更是把“杀人灭口、掩盖真相”的嫌疑，直接扣在了他司礼监的头上！

沈墨诚心中冷笑：柳月眉的动作够快！这“假死药”效果也够逼真！

他脸上却瞬间换上悲愤交加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指向曹少钦：

“府丞大人！您看到了吗？！这就是灭口啊！赤果果的灭口！有人怕了！怕那几个闲汉扛不住审，说出真相！”

“这才迫不及待地在衙门里杀人！这是视王法如无物！视顺天府如无物啊！”

“求大人做主！严查凶手！还下官清白！还张扒皮和那几个闲汉一个公道啊！”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孙府丞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搞得头晕目眩，看着跪地喊冤的沈墨诚，再看看脸色铁青、杀意沸腾的曹少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班房里死了人，还是重要人证，这案子彻底闹大了！捂是捂不住了！

曹少钦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局，他彻底输了。

不仅没拿下沈墨诚，反而折了人证，让自己陷入了更大的被动和嫌疑。

继续用强，只会越描越黑。他阴毒无比地看了沈墨诚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好……好得很！沈墨诚，咱家记住你了！”曹少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一甩袖，对着手下番子厉声道，“我们走！班房灭口案，非同小可！咱家要立刻回禀督公！”他必须立刻回去，在王振面前撇清关系，并商议如何应对这失控的局面。

看着曹少钦带着番子灰溜溜地快步离去，沈墨诚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哪还有半点悲戚？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狡黠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孙大人，”他对着还在擦冷汗的孙府丞拱拱手，笑容可掬，“您看，这下……下官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这案子，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不过…好像真跟下官没啥关系了？”

孙府丞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无比头疼，无力地挥挥手：“走走走！回去随时候审！没结案之前，不得离京！”

“得嘞！谢大人！”沈墨诚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二堂。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袍上，暖洋洋的。

刚走出府衙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焦急地迎了上来，正是柳月眉的心腹伙计，压低声音道：“沈先生！掌柜的让我告诉您，东西……‘焦’好了！墨韵斋的老师傅手艺一流，保证‘古旧’得恰到好处！掌柜的问您，何时‘献宝’？”

沈墨诚抬头望了望司礼监方向那巍峨的宫墙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急。”他摩挲着怀里那个真正的硬皮账本，眼神深邃。

“让咸鱼…再腌一会儿。等咱们曹公公的‘灭口’风波，再发酵发酵。火候到了，这‘宝’献出去，才能…炸他个天翻地覆！”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告诉柳掌柜，那几个‘死了’的闲汉，看紧了，别真让人灭口了。等风头过去，他们可是指证真凶的‘还魂证人’！这事儿，赚头在后面呢！”

咸鱼的“芬芳”在城南小仓房里不屈不挠地盘踞着，与丝绸的微香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

柳月眉捏着鼻子，看着墨韵斋老师傅的“杰作”——一本边缘焦黑卷曲、内页被“精心”水渍晕染、墨迹大片“自然”模糊的账册，眉头紧锁。

“这……真能糊弄过去？”她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笔迹记录着：

“七月初三，丑时三刻，三柳巷库西角，付黑三引火油十桶、褐色药粉三包，纹银二百两。金主印记：蝠纹银扣一枚（司礼监内官常佩）。”

沈墨诚凑过去闻了闻，除了墨臭和焦糊味，老师傅还“贴心”地抹了点咸鱼汁在页脚，味道相当“复合”。

他满意地点点头：“柳掌柜，讲究！这‘古旧’味儿，这‘模糊’劲儿，绝了！”

“蝠纹银扣，司礼监从掌印太监到有品级的大珰，人手一枚，这指向，既明确又留有‘想象’余地！妙啊！”

“妙归妙，”柳月眉忧心忡忡，“可曹阉狗刚在衙门吃了瘪，班房‘灭口’的风波还没过去，咱们这时候把这‘焦账本’献上去，不是火上浇油，逼狗跳墙吗？他若撕破脸硬抢，或者反咬我们伪造，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