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嫁祸之局
“是他!刚才就他跟张爷起了争执!”
“对!还凑那么近说话,肯定是他下的毒手!”
“沈墨诚!你为了帮那卖梨的老头,竟敢当街谋害税吏!好大的狗胆!”
人群里几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跳了出来,指着沈墨诚,嗓门一个比一个高亢,眼神却闪烁着心虚和贪婪。
显然是有人暗中指使,要把这杀人的屎盆子,死死扣在他沈墨诚头上!
顺天府衙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里面。
几个衙役提着水火棍,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为首的小队长王虎,平日里就对沈墨诚这个油滑的见习文书没什么好脸色,此刻更是满脸的“终于逮到你了”的狞笑。
“沈墨诚!光天化日,竟敢行凶杀人!给我拿下!”王虎一声暴喝,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大手一挥,几个衙役就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等等!”沈墨诚一个激灵,身体泥鳅般向后一滑,险之又险地躲开抓向他胳膊的几只手,脸上瞬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头儿!冤枉!天大的冤枉!我沈墨诚什么人您还不知道?打架都嫌累,杀人?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您看张爷那脸色,青得发黑,这分明是中毒暴毙!跟我有啥关系?”
“我身上除了骰子和算盘,连个耗子药都没有!”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辩解,一边高举双手示意清白,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张扒皮那诡异的尸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谁干的?嫁祸于我,图什么?是冲我那本要命的账本?
还是……他猛地想起刚才那双从苏家马车里投来的清冷审视的目光,心头疑云骤起。
可王虎哪管这些,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丢进大牢:
“放屁!人证俱在!还敢狡辩?给我绑了!”衙役们再次扑上。
眼看那粗糙的绳索就要套上脖子,沈墨诚心头一横,准备使出看家本领——脚底抹油!
这锅太重,背不动,先溜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如同珍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人并非死于争执,乃是中了‘蛇枯藤’之毒,毒发已逾半个时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场中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道袍、手持银丝拂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人群之外。
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丽绝伦,却罩着一层寒霜,眼神淡漠得如同俯视凡尘的神祇,正是龙虎山派驻京城、负责“监督”皇帝修道的道姑——赵灵素!
王虎一愣,显然认得这位身份特殊的“仙姑”,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赵仙姑?您说……中毒?还半个时辰前?可刚才这张扒皮还活蹦乱跳地跟这沈墨诚吵架呢!”
赵灵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步履轻盈地走到张扒皮尸身旁,仿佛那污秽和死亡的气息完全无法沾染她分毫。
她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银丝拂尘,尘尾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抖,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倏然探出,极其精准地在张扒皮的指甲缝、耳后、以及微微张开的嘴角内极其隐蔽处扫过。
“蛇枯藤,性阴寒,发作缓慢,中毒初期仅觉微冷乏力,半个时辰后心脉骤停,面色青紫如绀。”赵灵素的声音毫无波澜。
她手腕一翻,几缕沾着细微粉末的银丝收回,尘尾末端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幽蓝色。
“毒源在此,指甲缝内残余粉末,应是下毒者借争执推搡之际,以指力弹入其口鼻或颈后衣领。半个时辰前,此人尚在别处。”
她目光转向最先跳出来指证沈墨诚的那几个闲汉,眼神锐利如冰锥,“尔等,亲眼所见半个时辰前,死者与沈墨诚在一处?”
那几个闲汉被赵灵素这神仙般的气度以及精准得吓人的“验毒”手段震住了,又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浑身发冷,舌头打结,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这……这个……好像……也许……”
沈墨诚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从天而降的冰山道姑,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虽然她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但此刻在他眼里简直比春风还暖!
他立刻抓住机会,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声音拔高八度:
“听见没!听见没!王头儿!赵仙姑金口玉言,铁证如山!”
“张爷是半个时辰前中的毒!半个时辰前我在干嘛?我在府衙后院帮刘师爷誊抄卷宗!刘师爷,李文书都能作证!”
“这些个泼皮无赖,分明是受人指使,栽赃陷害!想害我沈墨诚?门儿都没有!啊呸,这事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还我清白!仙姑您说是不是?”他还不忘朝赵灵素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感激的笑容。
赵灵素却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她淡漠的目光扫过张扒皮的尸体,又掠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闲汉,最后在对面那辆青帷马车停留了一瞬——车窗的帘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
“官府办案,自有法度。”留下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赵灵素转身,素白的道袍在夏日热风中竟无一丝飘动,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熙攘的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转来得太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虎和一众衙役都傻了眼,围观百姓更是议论纷纷,看向沈墨诚的眼神又变了,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沈墨诚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把青布袍子都浸透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谁能在半个时辰前就给张扒皮下毒?又算准了时间和地点嫁祸自己?
苏家马车里的那道目光……还有这位神出鬼没、手段诡异的赵仙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硬皮小账本,感觉它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王头儿,”沈墨诚脸上重新堆起市侩的笑容,凑近还在发愣的王虎。
“您看,这案子……是不是得好好查查?我沈墨诚虽然人微言轻,但好歹也是顺天府的人,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打的可是咱们府衙的脸面啊!”
“这幕后黑手,其心可诛!”他压低声音,“我那小账本里,说不定能帮您想起点有用的线索……比如,谁最近特别想让张扒皮……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