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科技能做主：第2章 收购方登场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里。

陈巍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老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斯年靠在墙上，看着这个合作了三年的伙伴。陈巍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急了。

“我不想干什么。”陆斯年说，“我就是觉得，这个协议签得太急了。”

“急？”陈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3000万，急？你知道现在VR行业什么情况吗？多少公司在找接盘侠都找不到！人家愿意出这个价，是看咱们团队还有点价值！”

“我不是嫌钱少。”

“那你嫌什么？”

“我嫌——”陆斯年顿了顿，“我嫌咱们把积累了三年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

陈巍愣住了。

“什么意思？”

“签了这个协议，”陆斯年说，“咱们以后就做代理了。自己积累的技术，全得停掉。三年后，五年后，咱们还是代理商。那时候你再想做点什么，还有机会吗？”

陈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陆，你是不是没睡醒？咱们现在做的那个东西，市场接受度怎么样，你心里没数？VR行业现在就是这个形势，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还想什么以后？”

“我不是说现在——”

“那你什么意思？”陈巍打断他，“你以为我没想过别的出路？我去跑过，找过投资人，找过客户，找过供应商。现在这个市场，能活下去的VR公司，要么有巨头背景，要么有特殊渠道。咱们有什么？”

陆斯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有技术积累。”

陈巍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技术积累？老陆，你那个技术积累，值几个钱？人家刚才那个测试报告你没看见？延迟22ms，误差3.5cm，功耗4.8W。哪一项拿得出手？”

陆斯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办法解释，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做研发，本来就是一步步爬坡的过程。

“行了，”陈巍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这行就是这样，风口过了，就得面对现实。今天签了，大家都能有个交代。不签，三个月后咱们就真得散伙了。你选哪个？”

陆斯年没说话。

陈巍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

十点整，收购方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四人团队，领头的是亚太区技术总监，姓林，四十出头，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法务，一个财务，一个技术人员。

陈巍热情地迎上去，握手、寒暄、递名片。老周站在旁边，勉强挤出笑容。陆斯年靠在会议室角落，一言不发。

“这位就是陆总吧？”林总监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听说您是技术出身？”

陆斯年握了握他的手：“以前干过技术。”

“那咱们算半个同行。”林总监笑着说，“我在硅谷待了十几年，后来被总部派到亚太区。技术这一块，咱们有共同语言。”

陆斯年点点头，没接话。

签约仪式按流程走。先是陈巍介绍公司情况，然后是林总监介绍收购方案，然后是法务过条款，最后是签字环节。

陈巍打开投影仪，开始讲PPT。他讲得很有条理，从启明科技的创立讲到三年来的进展，从第一款工程机的诞生讲到现在的技术积累。陆斯年坐在旁边，看着他，想起三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陈巍也是这么能说，说起未来头头是道。

但现在，那语气里多了点无奈。

“好，谢谢陈总。”陈巍讲完后，林总监站起来，“我这边也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方案。”

他打开自己的PPT。第一页，是公司的全球布局图。第二页，是过去五年的营收曲线。第三页，是产品线图谱。

“我们这次收购启明，”林总监说，“主要是看中你们在B端市场的积累。你们的技术，和我们现有的产品线可以形成互补。”

他顿了顿，示意技术人员上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一副无框眼镜。他走到前面，打开自己的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了一组数据。

“这是我们实验室对启明工程机的测试报告。”他说，“我们挑了三个关键指标：延迟、定位精度、功耗。”

数据一行行跳出来。

延迟：启明工程机平均22ms，行业主流产品约12ms。

定位精度：启明工程机平均误差3.5cm，行业主流产品约1.2cm。

功耗：启明工程机平均4.8W，行业主流产品约3.2W。

每一项，都有差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总监适时开口：“当然，这很正常。毕竟你们的研发资源有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希望收购你们——把你们的渠道和我们的技术结合起来，1+1>2嘛。”

陈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是是是，林总说得对。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老周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斯年看着那些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知道这些数据是客观的。他也知道，林总监拿出来的那些“行业主流产品”，用的是全球顶尖的供应链——高通芯片、三星屏幕、博世传感器。

但是，如果供应链格局发生变化呢？

“我能不能问一句？”他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你们那个主流产品，”他说，“用的芯片是骁龙845，对吧？”

技术人员点头：“对。”

“屏幕是三星的AMOLED？”

“对。”

“传感器是博世的？”

“对。”

林总监微微皱眉：“陆总，您这是？”

陆斯年说：“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林总监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签约仪式继续进行。法务开始过条款，一条一条念，一条一条解释。陆斯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心里在倒计时。

明天。

明天新闻就会出来。

“我们能不能现场测试一下？”林总监突然说。

陈巍愣了一下：“测试什么？”

“你们的工程机。”林总监笑着指了指那个技术人员，“我这哥们儿是技术控，对你们的产品挺好奇的。能不能让他上手试试？”

陈巍看向老周。老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技术人员走到老周的工位，戴上那个积满灰尘的工程机头盔。老周打开测试程序，屏幕上开始显示画面。

十秒钟。二十秒钟。一分钟。

技术人员摘下头盔，脸色有点古怪。

“怎么样？”林总监问。

技术人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林总监的表情微微变化，然后恢复常态。

他走到投影仪前，打开一张新的PPT。那是启明工程机的拆解图，每一个元器件都用红圈标出来。

“骁龙835，去年高通的产品。”他指着红圈，“三星AMOLED，库存屏。博世BMI055，三年前的传感器。至于算法——”他顿了顿，“用的是开源项目的版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巍的脸涨得通红。老周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颤抖。

林总监继续说：“我不是要贬低你们。说实话，能用这些元器件做出能跑的产品，已经不容易了。但是——”他看向陆斯年，“陆总刚才问的那些，我理解您的意思。但现在的现实是，你们的产品，靠的就是这些元器件。没有它们，你们连工程机都点不亮。”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所以，我们这个收购方案，其实是给你们一个稳定的平台。继续用现有的供应链，继续用现有的技术平台，你们的积累可以继续发挥作用。如果你们要自己折腾，说句实在话——”

他停了停：

“现在的市场环境，很难。”

陈巍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林总监说的，是客观事实的一部分。

老周抬起头，看向陆斯年。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期盼——期盼陆斯年能说点什么。

陆斯年站起来。

他走到那台工程机旁边，拿起头盔，看了看，又放下。

“林总，”他说，“您刚才说的，都对。”

林总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但是——”陆斯年转过身，“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用的都是这些器件？”

林总监愣了一下：“因为你们预算有限？”

“有这个原因。”陆斯年说，“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想在这个预算范围内，把产品做出来。”

林总监微微皱眉：“陆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斯年说，“做产品有很多种做法。可以用最好的器件，做最好的性能。也可以用合适的器件，做够用的产品。两种做法，都有它的道理。”

林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总，我同意您说的。但您现在的产品，性能差距摆在那里。市场不会因为您用了什么器件就买账，它只看结果。”

“对，市场看结果。”陆斯年说，“所以我们在想办法缩小这个差距。”

“怎么缩小？”

“用算法优化，用系统整合，用更懂用户需求的产品定义。”

林总监看着他，表情复杂。

“陆总，我佩服您的坚持。但您得承认，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陆斯年说。

“那您还走？”

陆斯年想了想，说：“想试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总监点点头：“好，那我们就祝你们好运了。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现在这个市场，能活下来的公司，都不容易。”

“谢谢提醒。”陆斯年说。

林总监看了看表，站起来：“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协议的事，你们再考虑考虑。三天内给我们答复就行。”

陈巍送他们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复杂。他冲进会议室，对着陆斯年说：“老陆，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陆斯年没说话，坐在那里，翻着那份收购协议。

“说话啊！”陈巍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斯年抬起头，看着他：“陈巍，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咱们当初创业的时候，是想做什么？”

陈巍愣了一下。

“想做什么？想——想把产品做出来呗。”

“做什么产品？”

“做——”陈巍卡壳了。

“我记得，”陆斯年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国内VR市场，大部分是代工和组装，真正自己做产品的少。你说你想做一款能拿得出手的产品。”

陈巍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三年前了。那时候VR多热，资本多活跃。现在呢？VR凉了，资本跑了，咱们再不卖，就等着散伙吧。”

“所以，当年那个想法，就值3000万？”

陈巍的脸色变了。

“老陆，”他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技术，去哪儿都能找到工作。我呢？我有什么？我就会拉投资、搞关系。VR凉了，我还能干什么？”

陆斯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陈巍，如果我说，还有机会呢？”

“什么机会？”

“自己做产品的机会。”

陈巍摇头：“拿什么做？钱呢？人呢？”

“钱，咱们有87万。”

“87万能干什么？发完工资就没了。”

“那就先省着花。”

陈巍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斯年站起来，“从今天起，我那份工资，先不领了。什么时候公司有钱了，什么时候补。”

老周在旁边插嘴：“我也不领了。”

陈巍看着他们两个，像是看两个疯子。

“你们疯了吧？不领工资，你们吃什么？”

“我有存款。”老周说，“够撑一阵子。”

“我也有。”陆斯年说。

陈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陆斯年，又看看老周，最后低下头，盯着那份收购协议。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说，“我老婆怀孕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六个月了。”他说，“我想给孩子攒点钱。”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陆斯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陈巍旁边坐下。

“陈巍，”他说，“我不是要拦着你为孩子着想。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想给他留什么？”

陈巍愣了一下：“钱啊。”

“除了钱呢？”

“除了钱……还能有什么？”

陆斯年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栋楼。”

陈巍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那是科技园的方向，一栋栋写字楼灯火通明。

“那里面，”陆斯年说，“有很多公司，干了一辈子，最后留下了产品，留下了技术，留下了团队。也有的公司，最后只留下了一笔钱。”

陈巍没说话。

“咱们现在签了这个协议，”陆斯年说，“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咱们还能做什么？你孩子问你，爸爸，你当年做过什么？你怎么说？”

陈巍的眼眶更红了。

“如果咱们自己干，”陆斯年继续说，“哪怕最后没成，至少咱们试过。至少你孩子可以知道，他爸当年试过做自己的产品。”

陈巍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需要想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