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睛佛:第1章 第一回 雨夜青瓦惊命案 暗弩初现汴京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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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回 雨夜青瓦惊命案 暗弩初现汴京尘

(夜,汴京,公元1044年,庆历四年秋。雨敲青瓦,汴河无声。)

这一年,大宋与西夏刚刚缔结和约,边关烽火暂熄,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松了口气,又开始忙着新政党争。可有些影子,却顺着和议的缝隙,悄悄潜入了帝都最深处。

雨是冷的,砸在青石板路上,像碎银子。

打更的梆子刚响过三声,城西“不醉楼”的后巷就死了人。死的不是寻常百姓,是禁军马军司的一个都头,姓雷,叫雷猛。人倒在污水里,脖子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眼珠子瞪得老大,映着远处酒楼昏黄的灯笼光。身上没有刀口,没有淤痕,只有颈骨断了,干净利落。

发现尸体的是个更夫,裤裆湿了一片,也不知是雨是尿。

开封府的仵作老秦蹲在尸首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雷猛的脖颈处按了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一招。”老秦站起来,在雨水里涮了涮手,“就一下。捏碎喉骨,顺手拧断了脖子。手法很老,力气极大,是个练家子,而且是手上功夫极硬的那种。”

捕头赵无眠撑着油纸伞,伞面漆黑,像这夜的底色。他没看尸体,在看巷子两头。巷子窄,墙高,一头通往喧闹的御街,一头通往寂静的民坊。杀人的地方选得好,进退都容易。

“雷猛今天不当值。”赵无眠开口,声音和雨一样冷,“他来不醉楼做什么?”

旁边的副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问过楼里的伙计,雷都头约了人,在二楼雅间‘听雨轩’。约的是谁,不知道。伙计说雷都头先到,要了壶热酒,菜还没上,就说下楼透口气,然后就……”副手指了指巷子。

“听雨轩里,有什么痕迹?”

“干净。桌子擦过,地上没有泥脚印。酒杯只有一个,雷都头用过的那个。”

赵无眠走进不醉楼,上了二楼。听雨轩临街,窗户开着,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从这里,能看见底下黑黢黢的后巷一角。他站在窗边,向下望。

从这里到雷猛倒下的位置,不远。如果雷猛是被人从这窗子叫下去的,或者他自己看到了什么……

赵无眠的目光扫过窗棂,忽然定住。窗台外侧,靠近边缘的木头缝隙里,嵌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漆,更像干涸的血迹,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他用小刀小心剔出来,摊在掌心。

是一小片指甲。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女子的。

“查。”赵无眠把指甲用油纸包好,“近三日,不醉楼里,有没有歌伎、女客,或者任何女子,指甲有破损,或是突然不见了。”

第二天,消息来了。不醉楼没有。但开封府另一个捕快说,昨天午后,邻近的潘楼街,发生过一桩小小的纠纷。一个卖绒花的少女,和一个小校尉拉扯,少女的指甲划伤了校尉的脸,自己也崩断了一小片指甲,当时很多人看见。

赵无眠找到了那个少女。她住在城东的矮屋里,眼神惊惶,伸出双手,十指完整,染着新鲜的、均匀的凤仙花汁。

“昨天的指甲伤了,我今早刚刚染过。”少女声音发抖,“那片断了的……我当时扔了,许是掉在潘楼街了。”

“和你拉扯的校尉,叫什么?长什么样?”

少女描述了一番。赵无眠回到府衙,翻查军籍册子。那校尉的模样,竟和昨夜死去的雷猛,有六七分相似。

雷猛有个孪生弟弟,也在禁军,是个闲职校尉,叫雷厉。

赵无眠找到雷厉时,他正在营房里喝酒,脸上果然有道新鲜的抓痕。见到赵无眠,他并不十分惊讶。

“我哥死了,我知道。”雷厉灌了一口酒,“你们怀疑我?”

“昨天午后,你在潘楼街和一个卖花女拉扯。”

“是。我买了花,那丫头说钱给少了,扯着我吵。”雷厉摸摸脸上的伤,“就这点破事。”

“你哥昨晚死在不醉楼后巷。而昨天午后,一个可能划伤你脸的指甲碎片,晚上出现在你哥死前待过的房间窗外。”

雷厉放下酒碗,眼睛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赵捕头,你什么意思?我杀我亲哥?为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的。”赵无眠看着他,“你哥最近有什么不一样?”

雷厉沉默了很久。

“半个月前,我哥……他不太对劲。总是心神不宁,说些怪话。他说他‘拿错了东西’,‘那东西沾手就甩不脱’。我问他是什么,他死活不说。前天,他忽然塞给我一包银子,让我离开汴京,去南边躲躲。”雷厉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没要。我说,有事兄弟一起扛。他骂我蠢。”

“拿错了东西……”赵无眠沉吟,“你哥在军械库当差,他能拿错的,只能是军械,或者与之相关的物件。”

雷厉摇头:“库里的东西,出入都有记载,少一根箭镞都要追查。他不敢。”

赵无眠离开了军营。雨还在下,绵绵不绝。他想起老秦的话,杀雷猛的人,手上功夫极硬。禁军之中,有这等指力的人,不多。能用一招就拧断雷猛这种彪形大汉脖子的人,更少。

他去了军械库。记录严整,账物相符。库吏是个老文书,说话慢吞吞。

“雷都头……是个仔细人。就是最近,总像是在找什么。前几日,他翻检一批旧弩,说是例行查看,可那批弩,三年前就该报废了。”

“旧弩?哪来的?”

“熙河路那边退下来的,有些机括坏了,一直堆在角落。”

赵无眠走到那堆覆满灰尘的旧弩前。弩是军国利器,管制极严,即使报废,也需登记销毁。他一把把看过去,都是破损的。直到拿起倒数第二把。

这把弩的弩臂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但关键的是,弩机部位——那个用来勾住弓弦、激发箭矢的青铜机组,是崭新的,而且制式与这批旧弩完全不同,更加精巧,甚至有些怪异。

“这个弩机,不是原配。”赵无眠说。

老文书凑近看了看,摇头:“不是。这批弩的弩机老朽,都是青铜锈。这个……太新了,像是近年的工艺。”

“雷猛动过这个?”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雷都头是上官,他要查看,小人也不能总盯着。”

赵无眠取下那个崭新的弩机,入手沉甸甸,机括严丝合缝,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他走到光亮处,仔细辨认。

不是汉字。是几个曲曲折折的符号。

西夏文。

赵无眠的心沉了下去。汴京城内,军械库里,混进了一个刻着西夏文的新弩机。这东西如果装上一把好弩,就是杀人的利器,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意味着一条通往宫闱或者军机要地的秘密渠道。

雷猛说的“拿错了东西”,莫非就是这个?他不是拿错,他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么,杀他的人,就不是因为私怨。

是为了灭口。为了收回这个弩机,或者,阻止他继续追查。

赵无眠快步离开军械库,他要立刻去找雷厉。如果雷猛是因为这个弩机而死,那么知道内情的雷厉,恐怕也有危险。

刚走到街上,他就看到了雷厉。

雷厉站在雨里,牵着一匹马,像是要出远门。他看到赵无眠,咧开嘴想笑,笑容却僵在脸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凸出来,望着赵无眠身后。

赵无眠猛地回头。

街角屋檐下,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瘦高,戴着一顶遮雨的宽笠,看不见脸。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很长,很稳,干燥,没有沾一滴雨水。

雷厉倒了下去,倒在泥水里,和昨夜他哥哥倒下的姿势一模一样。脖子软软地歪向一边。

黑衣人转身,走入更深的巷弄,步态平常,就像个普通的避雨行人。

赵无眠没有追。他蹲下身,探了探雷厉的颈脉。

已经停了。

雨更冷了。赵无眠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冰凉坚硬的西夏弩机。

东西还在他手里。

而知道这东西来龙去脉的雷家兄弟,都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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