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枸酱初成
离开二郎镇已有月余,阿枸和姜禾一路向西南而行,沿途探访酿酒名家,寻觅枸酱真谛。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名为拐枣屯的小村落,此地因盛产拐枣而得名。
拐枣,学名枳椇,果形奇异,状如鸡爪,熟时呈红褐色,味甜如蜜,是酿酒的上好原料。阿枸一见此果,顿时眼前一亮。
“父亲笔记中提及,‘枸酱’之‘枸’,可能并非指枸杞,而是拐枣的古称!”阿枸兴奋地对姜禾说,“你瞧这拐枣形态曲折,不正是‘枸’字的形象吗?”
姜禾拿起一枚拐枣端详:“确实,这果子形状奇特,与寻常果品大不相同。不过单凭此点,恐怕难以断定。”
阿枸却如获至宝:“无论如何,咱们且在此地住下,试试用拐枣酿酒。”
拐枣屯民风淳朴,村民热情好客。听说阿枸是酿酒师,屯长特意安排他们住在自家闲置的竹楼里,还慷慨地允许他们使用屯里的公共酒坊。
“咱们屯别的没有,就是拐枣多!”屯长是个豪爽的汉子,拍着胸脯保证,“需要多少,尽管去后山采摘!”
安顿下来后,阿枸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拐枣的特性。他发现拐枣含糖量极高,且有一种特殊的果香,确实是酿酒的绝佳原料。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拐枣果肉太少,核太大,出汁率低。”阿枸苦恼地对姜禾说,“而且单用拐枣酿酒,酒体过于甜腻,缺乏层次感。”
姜禾正在整理沿途采集的草药,闻言抬头:“何不试试与其他粮食混合发酵?比如你珍藏的米红粱?”
阿枸茅塞顿开:“对啊!米红粱香气特殊,正好可以中和拐枣的甜腻!”
说干就干。阿枸按照父亲笔记中的记载,结合这一路所学,设计出一套独特的酿造工艺:先将米红粱蒸熟,加入特制酒曲进行糖化;同时将拐枣榨汁,取汁去渣;待米红粱糖化完成,再加入拐枣汁一同发酵。
“这叫做‘双轨发酵法’。”阿枸向好奇围观的屯民解释,“米红粱与拐枣分别处理,最后合二为一,既保留各自特色,又能相互融合。”
屯中老酿酒师捋着胡须点头:“后生可畏啊!这法子老汉我酿了一辈子酒都没想到。”
然而理论虽好,实践却困难重重。第一次发酵,因温度控制不当,酒液发酸;第二次尝试,拐枣汁加入过早,抑制了酵母活性,发酵不完全。
接连的失败让阿枸有些气馁。这夜,他独自坐在酒坊里,对着失败的作品发呆。
姜禾提着灯笼找来,见状笑道:“怎么,大名鼎鼎的枸师傅要打退堂鼓了?”
阿枸叹气:“我已经试了七八次,每次都有新问题。看来酿酒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姜禾在他身旁坐下:“我爹常说,良药苦口,好事多磨。你才试了七八次就灰心?我学医时,一味药方试上百次也是常事。”
她指着酒坊墙上的老酒曲:“你看这些酒曲,历经多少代人的试验改进才成今日模样?酿酒如行医,既要传承古法,也要勇于创新。”
这番话重新点燃了阿枸的斗志。他彻夜研读父亲笔记,终于发现一个关键细节:笔记中提到,枸酱发酵需在月圆之夜开始,取“月华圆满”之意。
“莫非月相真的影响发酵?”阿枸半信半疑。
老屯长听说后,却连连点头:“老辈人酿酒,最重天时。月圆之夜,潮汐最大,万物生机最盛,此时开酿,酒必醇美。”
于是阿枸决定等到月圆再试。等待期间,他不断完善工艺细节:调整米红粱与拐枣的比例,改进酒曲配方,甚至根据姜禾的建议,加入几味温和的草药以增加风味复杂度。
月圆之夜终于到来。酒坊里,阿枸按照古礼沐浴更衣,焚香祭拜酒神后,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米红粱蒸得恰到好处,酒曲撒得均匀有序,拐枣汁加入的时机精准计算。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将酒醅装入陶瓮密封时,东天已现曙光。
“成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阿枸长舒一口气。
按照工艺,这酒需要发酵七七四十九日。在这段日子里,阿枸度日如年,每天都要到酒坊查看陶瓮的情况。姜禾笑他像个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
等待期间,阿枸和姜禾也没闲着。他们帮屯民干活,教孩子们识字,阿枸甚至还帮屯里改进了酿酒设备。淳朴的屯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对年轻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屯里来了几个外乡人,自称是酒商,要大量收购拐枣。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闪烁,不像正经商人。
姜禾心生警惕,悄悄对阿枸说:“这几人步履矫健,手掌有茧,分明是练家子。恐怕来者不善。”
阿枸不以为意:“也许是多心了。咱们在拐枣屯隐姓埋名,霄坤应该找不到这里。”
姜禾却不敢大意,暗中留意那几个外乡人的动向。果然,她发现那些人表面上是来收购拐枣,实则一直在打听阿枸的消息。
“看来霄坤的耳目比我们想的要多。”姜禾忧心忡忡。
阿枸这才重视起来:“既然如此,咱们得加强戒备。特别是酒坊,决不能有失。”
就在发酵期将满的前三天,意外发生了。这夜,阿枸在酒坊守夜,忽闻门外有异响。他悄悄起身查看,只见几个黑影正往酒坊墙上泼洒什么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
“有人要纵火!”阿枸大惊,正要呼喊,后脑却挨了重重一击,顿时失去知觉。
等他醒来时,酒坊已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舌肆虐,最重要的那瓮枸酱危在旦夕!
“酒!我的酒!”阿枸挣扎着想冲进火场,却被及时赶来的姜禾死死拉住。
“你疯了!火这么大,进去就是送死!”姜禾急道。
屯民们闻讯赶来救火,但火势太大,水源又远,杯水车薪。眼看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阿枸痛不欲生。
就在这时,老屯长急中生智,大喊道:“快把屯里的酒都搬来!”
众人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很快,几十坛酒被搬到火场前。
“往里扔!”老屯长命令。
有年轻后生质疑:“屯长,酒能助燃,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老屯长来不及解释,亲自抱起一坛酒扔向火场。奇怪的是,酒坛破裂后,火势反而变小了!
原来这些酒都是低度数的农家米酒,主要成分是水。大量酒水泼洒出去,反而起到了灭火作用。这就是老酿酒师的智慧——知道什么酒能助燃,什么酒能灭火。
在众人努力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阿枸不顾一切冲进尚有残火的酒坊,发现那瓮枸酱虽然被熏黑,却完好无损!
“太好了!酒保住了!”阿枸喜极而泣。
事后清查,纵火者已逃之夭夭,但留下了蛛丝马迹。姜禾在火场附近发现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霄”字。
“果然是霄坤派来的人!”阿枸怒不可遏。
老屯长面色凝重:“这霄坤真是阴魂不散!阿枸,你们今后更要小心了。”
经此一劫,阿枸反而更加坚定了酿出枸酱的决心。三天后,发酵期满,开坛的时刻终于到来。
这日,全屯老少都聚集在酒坊前,想要亲眼见证这坛历经磨难的酒。阿枸沐浴更衣,按照古礼行完祭拜仪式后,小心翼翼地开启陶瓮封泥。
封泥开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出来!这香气难以形容,既有米红粱的醇厚,又有拐枣的甜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最奇特的是,酒香中竟有一种清新的果香,仿佛盛夏果园的芬芳。
“香!真香!”屯民们纷纷赞叹。
阿枸用竹筒舀出少许酒液,只见酒色澄澈,呈琥珀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他轻抿一口,闭目回味,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酒不好吗?”姜禾紧张地问。
阿枸睁开眼,激动得声音发抖:“成了!这才是真正的枸酱!”
他向大家解释:这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长,有米红粱的底蕴,拐枣的甜香,草药的清凉,最妙的是有一种独特的果香,正是父亲笔记中描述的“枸酱”风味!
屯民们争先恐后地品尝,无不交口称赞。老屯长更是老泪纵横:“活了七十岁,第一次喝到这样的好酒!阿枸,你做到了!”
当晚,全屯举行盛大庆祝,将这新酒命名为“枸酱”,以纪念它的诞生。人们载歌载舞,畅饮欢庆,直到深夜。
篝火旁,阿枸和姜禾相对而坐,共享这来之不易的成功。
“谢谢你,姜姑娘。”阿枸真诚地说,“若不是你一路相助,我绝不可能酿出枸酱。”
姜禾微笑:“是你自己的坚持和才华。我只是尽了朋友的本分。”
阿枸望着跳跃的篝火,若有所思:“今日虽成功,但霄坤绝不会罢休。我想好了,要继续完善枸酱工艺,然后正大光明地与他再比一次!”
“你要回二郎镇?”姜禾惊讶。
阿枸点头:“不仅要回去,还要在霄坤最得意的领域击败他。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父亲正名,让枸酱重见天日。”
姜禾凝视他良久,终于笑道:“好!我陪你!”
月光如水,洒在欢庆的村屯上。阿枸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今夜,让他先享受这片刻的成功与宁静。枸酱的诞生,只是一个开始,传奇,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