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修真日记：第3章 4.30 聊聊科幻小说、哲学

我开始喜欢看小说是很晚的，大约高中时才开始看科幻。当然现在看来，科幻小说也只是大众通俗小说的一种，最有名的那些也不能代替名著。

初中那会儿男生中流行盗版大部头网文，女生中流行奇幻类言情小说或是杂志，我都是鄙夷不屑的。但我也看不进去任何名著，也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其他同学不看名著，所以这种鄙夷不仅幼稚而且没有根据。

长期不读书对我的阅读能力确实有损害。得不到人文熏陶，又因为中学时理科成绩还可以，就盲目地以为自己一生的使命就是搞科学了。甚至于内心深处由于“我和你们这些庸人不一样”而自视甚高。

我将科幻小说中那些疯狂的科学家当做自己努力的目标，期待朝闻道式的献身，这种妄想，最后终于在上大学之后迎来了幻灭——科学如果有神明的话，祂选中的人显然不是我，不需要我的献身因为我不配。大学里任何天才都找得到，而天才之上还有天才。而科学甚至不需要天才的献身。它自己存在着，人去不去研究对它来说是无所谓的，在科学的“视角”下，“人研究科学”与动物觅食之间并无本质区别。

到现在依然有人觉得拜科学很好，科学定律就该高高在上睥睨万物，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类人我在大学网上冲浪时见过不少，本想找到志同道合之人，没想到这些人忙着激烈地互相攻击和攻击他人，姿态之丑陋与我理想中的科学工作者相去甚远（他们也并不全是搞科研的，有些只是科幻小说爱好者）。这是我大学时又一个幻灭的地方。

我一直在挣扎着求科学之神眷顾和承认自己平庸之间，最终咽下了抑郁的苦果。

现在回看当年，只恨自己没有多读点书，早点开悟。但是悟性这种东西和阅读能力一样也是讲究缘分，强求不得的，就好比我之前说的，直到研究生时期才懂得看电影一样。

把科学当做教来信是一种毒害。科学本身自然无所谓这种毒害，它毒害的是信徒。科学并没有给“人”留下位置、给“道德”留下位置，一切都是物理定律、基因、进化论的安排。它给人的尊严（特别是我这种庸人）留下的最后的底裤就是抗抑郁药了。

为了找到生存的意义，找到“人”的位置，我想我得增加一些人文素养。昨天我看了未明子关于如何克服虚无（理工科版）的视频，感觉我的思想确实长期处于一种错误中，而且是原始的、愚昧的错误。未明子的视频不说全然正确，但是主义主义介绍得比较全，对我这种哲学盲来说扫盲和破妄是够用了，继续深入学习也可以当个索引来用。

未明子对《三体》的批判比较猛，但是我能认同。就是十几年前我还信科学教的时候，我也只喜欢第二部《黑暗森林》，把它当做一部传奇小说来读。第一部“就这？”，第三部更是“……”。我那会儿已经开始有“科幻小说是假的，不如搞真的”这种想法了，科幻小说已经祛魅，但影响还在。

到现在我基本能摆脱唯科学论，认识到平庸是必然的，但仅仅只是认识到这点并不足以支撑我过完剩下的一生。也许是该打开迟迟不敢触碰的哲学的大门的时候了。于是我发现我的各种挣扎先贤们都论证过，看得透透的，老实说有点沮丧，但还不至于幻灭。在他们那里有“人”，各种各样的人，而人犯错误是常有的事，不必因为犯了错误就不当人了。

然而我也体会到，要走上正路谈何容易。我们日常接触到的“哲学”（或者往小了说三观）除了马哲都是前现代的，充斥着糟粕，在国内没有宗教传统的环境中，勉强能把人捏成人型的也就老庄（没有接触过心学）。而国内的宗教也是前现代的、传统的，虽然不是中世纪那种形态，绝大多数信徒也并无欧洲宗教改革以后的宗教哲学素养。

理工科接受的马哲往往只是教条，这些教条在我们眼中经常被看作是科学的庸俗总结，自然不会高看一眼，混个及格拿学分了事。现在我想马哲肯定没那么简单，今后会深入学习，但在那种条件下会那么认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哲学叫做“爱智慧”，还是需要严密的论证才能站得住脚，或者说，说服我。可能哲学就是越辩越明的，比如萨特在《恶心》里，让主角批驳一个“人道主义者”，指出几种“人道主义”的虚妄之处，但是他又说“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我认为萨特想说明他的理论是这样一种“吹尽黄沙始到金”的感觉。人道主义是好的，但路上还是有很多坑。也许人生跟哲学一样，一不小心就拐上歧路了，这样说来生活的确处处是危险。

我素养并不高，逻辑也只接触过几节课的数理逻辑，哲学入门很困难，但是我的情况确实已经到了非学哲学不可的地步了，硬着头皮上吧。

在进入现代哲学之前我准备先拿老庄道家思想顶一会儿。道家爱人，又符合国人体质，基本能入口即化。

陈鼓应版的老子/庄子挺不错，值得一看，破除了很多庸俗化的解读。未明子应该看的不是这版，我觉得还是陈版解读更好。虽然未明子说中哲总是落入训诂学的窠臼，但是古文含义与今文相去甚远，总得搞清楚原文的正确意思，才能再谈其他。

道家虽然讲无为，我却从中读出了一丝激进的味道。这先秦的思想近代仍能发光，到今天也并没有落后太多。道家在历史发展中不像西哲那样一代又一代发展壮大有些可惜（或许有但是我没见识过），今人的研究似乎也是考古或与西哲比较为主，再要丰富其内涵已经很困难了，或者一经丰富怕就不再是道家，而是别的哲学了。

据说现在还存在“新道家”，但是网络上或是在售出版书籍里很难寻觅踪迹。也许未来遇到可以留意一下。

P.S.，又看了未明子讲郭店楚简道德经，补充一下，我觉得他不是不太好的问题，而是有错误，望文生义。先秦文言文和唐宋差别很大，所以才要训诂。

先不谈望文生义，单比年代，《文子》是紧接着老子道德经出现的，而且有简出土证明为真，文子时代比郭店还早。文子是老子的亲徒弟。

文子、庄子都论证过“绝圣弃智”（绝智弃辩），直到后世的训诂，都认为“智”在老子那里是个专有名词，就是贬义词（并有解释）。各版本的差别并不是颠覆性的，而是继承的，添加的一些字句也多为后人不懂古文想当然或是错漏增补。

而未明子拿的楚简本，本身只有原文并无注释，没有任何证明就是什么愚民政策帝王术，也不能断定楚国太子就是按他说的这样理解的（并无出土楚国人读后感）。

所以看网哲也不能全信，还是要自己查资料动脑筋，未明子的优点是全，但是求全则有漏，老子就是一个例子，也算是给未明子祛魅了吧，客观平常心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