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门戏法到地煞奇术：第1章 假霸王真虞姬

洛平城，腊月廿三，小年夜。

广和楼座无虚席，热气腾腾，蒸得人脸直发热。

荣德班的封箱大戏《霸王别姬》正酣至高潮。

却看台上，王裕鹤扮演的西楚霸王项羽，做举杯痛饮状。

他今年二十三岁，正是演霸王的好年纪。

身上披挂着玄黑纯色四爪蟒袍，头戴霸王盔，脸上勾着厚重的水彩，民眉心间一抹丹红叱煞旁人。

洛平城的人都觉说王裕鹤这扮相一点不像演的———这三个月连续加演了九十八场《霸王别姬》，就连自己都快分不清，究竟是王裕鹤在演项羽，还是项羽借了王裕鹤的肉身酣畅酒水。

“力拔山兮～气盖世——”腔调浑厚如钟，又似二胡一般凄凉悲壮。

这霸王已是叫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可常年看戏的老票，却知道这荣德班的《霸王别姬》还有高手。

光是想想那身段腔调，便鸡皮疙瘩四起。

随着霸王站定，观众的视野终于是舍得分与一旁。

却看台侧，荣德班的青衣程蝶衣扮做虞姬盈盈上前。

观众无不惊叹于他体态之精妙，那堪堪一握的细腰，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当他走到台前，可以很清楚地他脸上那细致考究的妆容，眉目如远山一黛，秋水含愁的眼波随着水袖翻飞：“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身轻，体柔，易推倒。与那肃穆、高洁的气质相结合，直叫人欲罢不能。

王裕鹤看向他，不由得心尖一颤。

蝶衣今夜的眼神真叫人害怕。

这师弟自八岁从妓院入班子，八年来与他同吃同住，同台演戏，情谊深厚无比。

觉醒宿慧后这小半年，他每每午夜梦回之际都不敢侧身子，要知道不怕兄弟背后捅刀子，就怕不是刀子！

“师弟，”王裕鹤霸王转身背对观众之时，低声提醒道“收着些！别太用力。”

程蝶衣眉头微皱，嗔怪一瞥自顾自地继续唱到：“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他今天太不对劲了，王裕鹤想起前世影视业总结的表演三大流派，表现派、方法派、体验派。

其中最为人诟病也是最易传神的体验派很是符合程蝶衣的此时状态。

体验派讲究真听、真做、真感受，做到与所饰演的角色同哭同笑，将表演生活化，从而达到‘入戏’的状态。

而老班主将自己和蝶衣起居坐卧安排在一起，便是为了让两人培养感情，演好这招牌戏‘霸王别姬’。

是的，作为已经落寞的戏园子，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戏卖点便是王程CP。

王裕鹤定了定神，蝶衣今日十分甚至有九分不对劲，水袖甩得更柔，眼神更痴，就连自刎的决绝也更甚三分。

纵使心中不安，但‘戏比天大’，这大幕帘子一拉开，展示的便是荣德班的‘面子’，不管‘里子’是出血还是割肉都不能沾到‘面子’上，这是梨园行当的生存法则！

唱词的间隙，台下终于是抓住机会，喝彩连连，在这一刻都成了两人的脑残粉，不住地卖力打call。

前排的贵宾席，袁四爷摇着折扇嘤嘤呀呀，眼中全是痴迷。

这位前朝遗少，对程蝶衣的偏爱，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狂热程度堪比初音未来的宅男wota艺。

王裕鹤对此也曾袒露过担忧，但程蝶衣却总是说“蝶衣和师兄拉过勾，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唱一辈子的霸王虞姬，说谎的人要拉一千根针！少一天，少一场都算不得数！”

龟龟，拉一千根针，勾子不得成花洒。

唉，自己这辈子是被小男娘害苦了，妄下承诺，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造孽啊！

锣鼓点急如骤雨从帷幕后传出，是一位英气十足唤做彩儿的长腿女人挽着袖子在敲打。

这是提示观众的bgm，要瞧好了‘虞姬自刎别霸王’的‘名场面’。

‘噌———‘程蝶衣柔软细腻的双手拔剑搭在雪白细长的脖颈上，隐隐压出一道红线。

那剑是老班主前些日子托一位传闻中的入道名匠所打，虽未开刃，却也寒光凛凛。

剑光闪过，王裕鹤几乎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拦。

与蝶衣的凄怨眼神对视，他不能…

在戏台上，戏比天大，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

这是他在戏道学到的第一条铁律。

眼看着蝶衣软绵绵倒下，倒在自己怀中。

此刻，只有自己可以看得清，师弟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划破油彩，青白红三色揉合，恍惚间自己好像再一次看见了记忆里莫奈所画的《睡莲》。

“好——！”

“程老板眼神戏也忒绝了！”

“王老板这霸王，真他娘的霸气！”

这是真泪，王裕鹤拉起‘死去’的虞姬对台下看客微笑点头致意，心中却有些冰凉。

大幕落下，他能感到自己怀里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更能听到极压抑的抽泣。

“阿兄，是我入戏太深…”

程蝶衣贪婪地抽动鼻翼，贴着王裕鹤的脖间，仿佛吸食灵丹妙药一般捕捉着他身上的温逸气息，又‘活’了回来。

“结局却一个人？”王裕鹤鬼使神差地补了句，该死的记忆还在攻击他，搞的自己仿佛‘精分’一般。

“哼…呜…哇！”程蝶衣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没缓和地过来，一对黑漆漆的眸子变得幽幽地死盯王裕鹤，白嫩纤细的双手抓住王裕鹤的虎口做势欲咬。

被盯地有些发毛，王裕鹤轻咳一声“该谢客了，别耽误了衣食父母。”

程碟衣本想发作，可看到那换做彩儿的女人此刻正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在两人之间深深一挤，而后贴心地为王裕鹤整理衣口，还一副主母做派的招呼自己过去收拾妆容。

又想到阿兄经常念叨的‘知性美’，咬了咬牙看了看那婊子开到腿根的旗袍，把打转的泪珠子憋了回去，嘴角一抬，扑了个过去“阿兄，我来帮你理，哎哟，你脖子怎么有点红，别动，我康康。”

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冤家，王裕鹤笑地很无奈。

鞠躬完毕，银元金钞轻飘飘地洒满了台面，把几人的脊梁压塌。

低眉顺目谢客，而后脊柱缓缓发力抬起，一行唯有王裕鹤可以看见的书册无风自动，鎏金文字跃然纸上。

【本次演出评价乙上：假霸王，真虞姬。台上是英雄末路，台下是情痴不悟】

【优伶熟练度+50，可分配熟练度50】

【当前行当：优伶 9级（942/1000）】

【戏法：气血搬弄 2级（146/200）

【效果：力增百斤，血气如炉】

【戏法：虎豹雷音 1级（35/100）】

【效果：五脏肺腑，熬炼养法】

【戏法：罗生步 4级（425/500）】

【效果：鬼曳绕身，一叶障目】

【戏法：抓形眼 5级（548/600）】

【效果：以目勾魂，见相夺骨】

王裕鹤嘴角噙笑一边收捡满地打赏，一边说着些讨喜的场面话。

快了！还差一点就攒够资费赎身了！

就在这时———

“停。”

仅一个字，不高，却扎破热闹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