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第8章 温庭筠

李修夫回到咸宜观，继续到东边的大槐树下摆摊。

杨思仁和杨思义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李修夫，防他跑路。

柳霓裳说去找观主永福公主商量事情，一会儿回来。

李修夫身份低微，跟永福公主没有什么直接接触，只是在远处见过她几次。

永福公主是宣宗李忱的女儿，原本要许配给进士于琮。有一天跟宣宗一起吃饭的时候，因为小事发火，折断了筷子。宣宗认为女儿没有教养，担心嫁给士大夫之家丢脸，于是取消了永福公主的婚事，改为把广德公主嫁给了于琮。

因为此事，永福公主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宣宗驾崩之后，永福公主年纪也大了，于是到咸宜观出家，当了观主。

李修夫不知道柳霓裳找永福公主干什么，但这个时候找她，很可能跟自己有关。具体什么事情没跟他说，他猜不到，也懒得去猜测。

现在跑不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同昌公主要李修夫给她治病，暂时就不会杀他。只要活着，就总有机会溜之大吉。

一个丑八怪快步过来，毫不客气在小杌坐下。

“恭喜，恭喜小友啊。”

来者是个熟人，因为长的丑，绰号“温钟馗”。

长相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才华横溢，词写得好，后世名气很大。

此人就是被誉为花间派开派始祖的温廷筠，以擅长艳体诗词著名。

温庭筠是唐初宰相温彦博的后裔，不过如今温家已经没落。一生多次科举，因为恃才傲物，时常讥讽权贵，都没有中第。做了各种小官，目前是国子学助教，从六品上。以前时常找李修夫算命测事。

“温助教别开玩笑，何喜之有？”

都被软禁了，还有个屁喜事。

“小友可知王维和玉真公主旧事？如今正可效仿。”

这个家伙什么意思？

“效仿什么？”

“此前找你问卜的命主是同昌公主吧，我在一边看得仔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这个二货什么脑回路，想象力可是够丰富的。

照他的意思，传说王维和玉真公主暧昧，老子就能跟同昌公主暧昧，抱上同昌公主大腿，从此飞黄腾达？

有病啊，你知道不知道，同昌公主那个渣女赖上了老子，要我给她治病，随时都会要了我的小命。

再说了，王维出身太原王氏，琴棋书画诗赋俱全，也是真有本事的，配得上玉真公主。

我和同昌公主呢，一个官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即将成为宰相夫人。

这样的两个人，你也能拉郎配，愣是往一块儿凑合。

就算我答应，你问问韦保衡答应么？

你特么混得再差，也是从六品上，给三品以上官员和王公子弟讲授儒家经典，还是受人尊敬的。

如此凡尔赛，是拿老子消遣么？

“此女并未表明身份，按规矩我也不能询问。只知服紫，身份高贵，确实不知是何人。”

“言之有理，她身份高贵，你也高攀不起。若有不敬，怕是身首异处。”

你个二货，既然知道，还那么多废话。

“此来所为何事？若是想占科举之事，还是算了吧。此前已经占过多次，你命中注定没有进士之缘。哦，风闻你当初在扬州跟士卒斗殴，被人打得不能自理，究竟有无此事？”

温庭筠才华是有的，但是恃才傲物，为人狂放不羁，总是得罪人。

在科场上作弊，给人当枪手作诗，被人揭发，得罪知贡举的考官。

宣宗李忱喜欢诗词，宰相令狐綯为讨好皇上，曾经请温庭筠做枪手作诗，嘱咐他不要告诉别人。令狐綯把诗词献给皇上，说是他自己做的。这边温庭筠就宣扬，说是他给令狐綯做的诗词，弄得令狐綯非常尴尬，心里记恨。

令狐綯在任淮南节度使的时候，温庭筠到扬州没钱了，喝酒喝大之后，就去盐运使扬子院借钱，结果被令狐綯安排士卒给揍了一顿。

此事传到了长安，温庭筠也到处告状，没人理他，结果成了笑话。

一听李修夫提起他在扬州被揍的事情，戳到了心窝子，温庭筠立刻老实。

“谬传，谬传，绝无此事。”

“今日来此，是见鱼玄机？”

“唉，不如不见。专程来找你的，有几个人想要诗作，最近可有佳作？”

李修夫和温庭筠比较熟络，除了他时常来卜卦，也因为两人是生意伙伴。

他们的生意，还是枪手生意，不过是李修夫给温庭筠当枪手。

安史之乱之后，唐诗也从巅峰逐渐走下坡路。如今到了晚唐，词逐渐兴起，已经有了超越诗歌之势，很多人开始写词。

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温庭筠、韦庄等词人声名渐起。

为了附庸风雅，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也要写一些诗词，在各种宴会等场合显摆。

平康坊的饮妓、官方民间的俳优、科考的文人士子行卷、温卷、泡码子、官员进献、纨绔子弟装×、商人附庸风雅等等，都有大量的诗词需求。

有需求，就有市场，于是就有人出卖诗词赚钱。

温庭筠就经常把他的诗词卖给平康坊北里的那些饮妓们。

才华再高，创作能力也有限，佳作更是难得。于是李修夫就跟温庭筠合作，把自己的诗词提供给温庭筠，用他的名义出售，两人分账。

之所以不用自己的名义，还是因为他是官户，身份低微，没有什么名气。在这个身份地位社会里，他没有议价能力，再好的佳作，也卖不出好价钱来。

但是温庭筠就不一样。

他虽然仕途不顺，但是在文学上的造诣和名气，还是被广泛承认的。以他的名义，就能卖出高价。即使分给他一份儿，李修夫所得也很可观，收入远超他自己出售。

对于李修夫来说，也很合算。自己创作是不会的，但是他会抄啊。

只要是唐朝以后的诗词作品，就可以随便抄，绝不会露馅儿。

这种低成本捞钱门路，他岂能放过？

他准备钱攒得差不多了，就花钱找一下门路放免，脱离官户身份，变成良籍。

只有具有良人身份，做生意，迁徙，买田买宅等等，才能自己做主。即便抄诗词，抄音乐，也能卖上比较好的价钱。

“自然有的，这几首，觉得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李修夫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四首词，分别是柳永的两首，李清照的两首。

“我以为这几首适合平康坊那些娘子们。”

李清照是女人，柳永经常跟妓女们混在一起，死后也是妓女们凑钱把他安葬的。

这几首词，就是定向营销。

“哦，我看看。”

温庭筠不愧为高手，扫了一遍，立刻赞叹。

“佳作，上好佳作。平康坊天水仟哥和颜令宾正催我呢，这几篇正适合她们，定能卖个好价钱。我这就去平康坊，明日辰时过来给你送钱。”

温庭筠说完，也不等李修夫回答，就匆匆离去。

这个二货，这还不是名篇呢，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当然，顶级名篇也不会给你，我还要留着放免之后用呢。

温庭筠刚走，在一边等候的两个男子中年轻的一个说道：“可否给我占一下前程，今年能否中试？”

年轻的男子坐下，另一个中年人还在一边站着。

“自然可以，报上郡望、姓氏、生辰八字。不知八字，就报上生辰年月日时。”

“曹州黄巢，八字是……”

一听到“曹州黄巢”，李修夫脑子嗡地一下。

“待到秋来九月八……，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个杀神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