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明川，月下枫止：第4章 恋与花
第4章 恋与花
店铺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如今回首，才知已然度过大半个春季。
距离条约生效仅剩一周了。
“老师……你在发什么呆……好无聊啊，来陪我玩呀。”
她穿着一袭粉色连衣裙，趴在柜台上，我的旁边。
曾经学校里，她也是坐在我的身边，有时候上课也会打瞌睡，也会求我陪她玩，但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何况现在连地点都不一样。
“你们出去玩去吧，反正这个时候确实是没什么人的，我一个老头子能处理过来。”
“爷爷……你最好啦……”
她匆忙起身，拥抱住了惊魂未定的老爷爷。
“哎哟哎哟！慢点慢点……”
“你别磕碰到爷爷了，他可不是我，经不起你的折腾。”
“抱歉抱歉，我只是很想抱抱爷爷嘛，毕竟我没抱过呢。”
说不定是她无意间透露出了什么，但她本人的态度依然是嘻嘻哈哈的，我也就对此视若无睹了。
“你们向小镇的东边走去，沿着河流一直走，大概要走两刻钟，依稀记得那边有好东西，毕竟老头子我也十来二十年没去过了，你们顺便替我去看看吧。”
“收到……嘿嘿，走吧走吧。”
被催促着，我离开了店铺，只剩下老爷爷独坐门口，目送着我们。
逆着河流，如同走上了回家的道路，但目的地却不是家。天气是刚下过雨的，清新的空气使人心情舒畅。
“老师，你说河对岸是什么样子的啊？”
“河对岸，大概和我们一样吧。”
“一样？难道对面也会有人问，河对岸是什么样子的问题吗？”
“不，并不会，这世界上并没有人会问跟你一样的问题。”
“老师是在说我独一无二很特别嘛，咿呀……真肉麻。不过我喜欢，嘿嘿……”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这世界上没有人是跟你一样的笨蛋。”
“嗯~你信不信我打你啊。”
小手无力的敲打在我的肩膀上，敲完顺下去的手却悄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就快要走了你还这样欺负我，能不能珍惜我，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可以自己做，所以你先松手。”
“那也没有人陪你一起去爷爷的店里了。”
“我更喜欢一个人走，所以你先松手。”
“那你就不会孤单嘛。”
“你来之前我同样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三年了。所以你先……唉……”
“那我走了，你可不要忘记我，要永……远永远……记得我。”
我们握着的手被她甩来甩去，直到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也如同末章一般平静下来。
“嗯……”
裙摆在风中起舞，舞者踮起脚尖拥抱理想，亲吻未来。也许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这温热的触感。
应该是抵达了爷爷口中所说的那片地方，一望无际的阶梯草原，望不见山的那一边，远处花朵铺满山头。
“好漂亮……”
送开了我的手，她冲进那片鲜花点缀过的草原，随手摘下一朵粉色格桑花。
“老师你看，这个是不是跟我很搭。”
“是啊，都很可爱。”
“那你替我戴头上吧。”
她将花枝递与我，在我的面前，背过双手闭着双眼。
风中摇摆的不止是粉色裙摆，长发与草原，同样在我的面前翩翩起舞，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风景。
在我创作的最后章节中，他为何要选择他的世界而非他们共同的世界，这里我擅自认为他应该选择我心中的答案，然而随着剧情的发展，在感情达到高潮时刻，曾经构筑好了一切的他，理应选择的是他认为对的道路。
如今看着面前的她，我才明白，我无法去选择有她在的世界，她终究会离开我，我与他的世界终会产生共鸣，强迫他去选择不合适的道路也并非我所想。
我明白了，故事还可以继续。
“谢谢……”
我抬起手，花枝缓缓的坠入她的发隙……
“喂……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放头顶啊。”
“啊？不是放头顶的嘛。咳咳……还不是因为……因为你矮我只能碰到头顶。”
“你！”
鼓囊着的脸颊搭配头顶的花朵，在傻与可爱之间，她选择了两者兼备。
“哈哈……开玩笑的。”
这一次，我用尽全部勇气去抚摸她的头顶，拂去花朵，重新将其横于耳上。
“老师你笑了？你笑了！”
她载着花朵牵着我手，带我冲向草原深处，偶然出现的坑洞将她绊倒。
再一次，她躺在我的面前，花草将她包围，世界的时钟暂停了下来。
“老师……你应该发现了吧。”
“嗯……”
“我至今为止所作的一切。”
“嗯……”
“都是复刻你作品中的花间舞的。”
“嗯……”
“虽然故事是复制的，但……我对你的感情却是独一无二的……我喜欢你，老师。”
“嗯……”
“我希望你能靠我去实现故事中的结局，去将它完成，这不仅是你的理想，同样也是我一生的梦想。所以老师，向前走吧，我会一直守望着你的，等着你完成这一切，然后……然后再把我永远记在心里。”
眼泪滴落在土壤中，它会成为养料，滋养这一方生灵，这样即使她不在这里，也能留下她来过的痕迹了。
她略微发白的嘴唇轻微的颤抖着，随后用手臂捂住。
我欲牵开手，缓缓吻下。
“不可以……”
她侧过脸，我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留下来好不好。”
“不可以的，我必须要走，我不是告诉过你嘛……”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我得去上学呀，等我上完学，有了能跟你在一起的资本后，再来见你好不好？”
我翻过身去面朝蓝天，中间的手依然牵着。
“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直觉，作家的直觉。”
“哈……那你的直觉还真是烂呢。”
“哼……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的直觉，小屁孩。”
风吹草动，草尖拂过脸颊带来一阵痛痒，可不会觉得烦躁。
“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
花间舞是故事的女主角，她拥有花粟茜的一切。
不，我说反了。
粟茜才是那个拥有花间舞一切的人，她是现实世界中复现我构筑之人，她的到来，如同光芒照进我黑暗的生活，给我带来指引。
我不明白她是怀抱着什么情愫来找我的，也许是为了我，也许是为了那篇故事，又或者是为了她自己。唯独这一点，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我走了，爷爷……呜呜……”
“路上注意安全啊，粟茜小姑娘。”
“嗯嗯……我会的，可不可以……再抱一下……”
她拭去离别的泪水，最后再拥抱了一下爷爷。
“有空常来呀，这位小伙可是要等你回来的，哈哈……”
“知道了，我会回来的，那……老师，再见？”
单手朝我摇摆，可我说不出再见，毕竟心中的直觉告诉我，她这一去便是永远。
我的衣袖被爷爷拽了两下。
“发什么呆，小姑娘在跟你道别呢。”
“哦哦，再……见。”
火车轰隆隆的进站，带来离别的宣誓。
“嗯，那……我走了。”
她提着行李，走上了火车，隐约间，在车上的窗户口，我望见她坐下的身影，是隔着窗户的对视。
她在向我倾诉，永别。
她走了，带着我们的回忆踏上了归程，我只剩下遥望那列火车，横跨河流，直至消失不见。
“回去了，别看了，都看不见了都。”
“爷爷，您先回去吧。”
“唉……放心好了，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爷爷转身出车站，或许没有停留，或许也在驻足观望，但我的视线，再也离不开她离去的方向了。
……
整洁的家中，这是她收拾过的痕迹。
厨房，卫生间，卧室，客厅，全都有过她存在的痕迹，她带走的只有我们的回忆与那把备用钥匙，她想还给我的时候，我回绝了她，表面理由是不需要那钥匙，实则含义是，我的家永远欢迎她。
电脑上，她再次留下了一段红色留言。
“枫桥老师，当你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吧，如果你提前看了的话那就当我没说，提前看了的话，读到这你就别再继续了，关掉这个吧，不然我会害羞的。
咳咳，到这里你应该关掉了吧，再警告你一次，读到这里还不关掉我可是会生气的。
现在应该是我走了之后你才看到的吧，你可不要耍赖哦。
言归正传，明天的我应该会告诉你我为何会来见你，所以这里我就不再说一次了，但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勇气说那句话，所以这里我要说。
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创作的一切都是我活下去的根源，是你让我见识到了这世界的美好，所以我也愿意在我最后的时光里去见你一次，至少见你一次后，就不会后悔。
短暂的相处后，更加坚定了我的选择，所以你也别老欺负我，以后找个好女孩当女朋友，别像欺负我一样欺负人家，我不会跑不代表她不会。
你是不是有疑问了，为什么我不选择做你女朋友呢。
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我的病根本没治好，都没多少时间了，如果跟我在一起，到时候你不会特别特别难过嘛。
嘿嘿，我开玩笑的，上一段都是我编的。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期待你继续完成你的作品，我会在远方欣赏你最终沉淀出来的作品的，加油！
花粟茜留。”
这个笨蛋……
人生中遇到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是很珍贵的，有的人也许一辈子都遇不上，就算遇上大抵也很难做到珍惜。
像我，也许我就是那没有珍惜的人吧，她默默无闻的助我点明前路，随后默默无闻的走开，如果我珍惜这一切的话，能不能做到将她挽留，我不清楚。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火车上，在去见唐编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我对她的感情也许说不上是喜欢，她是知己，是家人，是我的老师，一生再也忘不掉的人。
“所以你确定要继续对吧。”
仍然是那个咖啡厅，仍然是那个座位，仍然是那个服务员。
唯一有变化的是咖啡里的拉花，那是格桑花。
“嗯，我确定。”
“不后悔？放弃可是能得到一大笔钱的。”
“不容得我后悔，有人为了我能够继续费劲了心血，我不可以辜负她。”
“谁？”
“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