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明川，月下枫止：第2章 青与风
第2章 青与风
沿着河岸，城镇的小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畅通无阻的我能够尽情的享受春天带来的清淡心情，此刻的我也开始觉得将自己困在房间里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不应该一直待在房间里和它死磕到底，也不应该除了它便一无所有，所以我需要一个新事物。
微风带来了河流潮湿的气息，滋润我这早已干涸的心灵，藉由着令人舒畅的微风，漫步在河岸的一侧。曾经，作为学生的我同样会徒步穿越类似于这样的河岸去往学校，那时怀抱着的暗恋情谊同样会被微风滋润，虽然可惜毕业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她了，但我也因她的离去而开始审视自我，也是我梦想的开端。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理想不再理想，我仿佛是走进了胡同一般，前所未有的挫折令我止步不前。好似遭遇到相伴数年伴侣的背叛一般。
从今往后该如何是好。
许是三月初的日子也多少令人有些寒意，尤其是这河岸附近，不由得抓紧了些衣裳，连太阳也不再展露身姿为我取暖。唐编说的对，不论我如何改变，这世界依旧如此，它不会为任何人偏爱，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为生活努力的人们。
回去吧……穿的衣服不足以维持我的温度。
正当我要转身回家的时候，一阵强风袭来，将我未系牢固的围巾吹散并击落，眼瞅着它飘向空中，我却明白我追不上它，只是停下脚步望着它，不带有任何惋惜之情。也许是它也想离我而去吧，我会与当年一致，眼瞅着任由她的离去。
围巾缓缓的向前方小镇中飘落，飘进那片人群密集的社区。
如果我跟着它的话，未来会是怎样的道路，如果我选择止步回家，它又会落到谁的手上。
理想与生活，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叮呤呤呤……”
不合时宜的手机此刻打断了我的思索，我只好先作罢从口袋中拿出震动中的手机。
依旧是唐编。
“喂，唐编。”
“啊……是这样的，我跟上头交涉了一下，浅谈了一下你的现状，当然，他们是表示理解但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也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怎么样？想好没有？”
“呼……唐编，我现在只想在外面走走，可以等我回去以后再说吗？”
我仍然在遥望着空中飞舞的围巾，飘向人间烟火，飘向漫漫前路。
“当然，最迟今年六月初，你必须给好答复，明天的见面照常，我也想看看你的近况，希望也能帮助到你。”
“嗯，谢谢……”
“你……已经在外散步了吗？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围巾在我的注视下飘落，它的身影也已然消逝，也许去往那个地方的话，我还能找到它。
“唐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我暂时不忙。”
“嗯……理想和生活，抛弃哪一个才不会令人过度惋惜。”
“原来你是从这个角度看待的嘛。还真不好回答呢，毕竟有人为了理想抛弃一切却遍体鳞伤，有人为了生活抛弃那个深藏在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即使有了一份好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但那个人也再也不会是自己最想要成为的人。”
“说了这么多，你其实只是在保留中立态度吧。”
“当然，你问谁都一样，但我还没说完。如果是你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是嘛……”
“嗯，那就说到这了，上头来找我了，挂了，明天见。”
放下手机，挂断的嘟嘟声回荡在耳边，遵从自己的选择吧，尝试去将它找回来。
毕竟那条围巾多少有些贵了。
走出河岸，寻找它的踪迹，稀疏的路人同样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只有我还在迷茫。
不知走了多远，也大概抵达了它飘落的位置，却迟迟不见它的踪迹，只有一位还算健实老爷爷却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纹丝不动，来回遥望两侧的路人，手里纂着某样东西。
那不就是我的围巾嘛。
“您好，请问您手上的围巾是……？”
“哦……它是你的吗？刚刚从天上掉到了我的店门口，我还想着是谁落下的，就在这等失主。”
“是啊是啊，是我的东西，谢谢您。”
老爷爷将围巾递给我，拄着拐杖便要朝店内走去，而我也是接过围巾后搀扶着老爷爷前进，说来也有些奇怪，明明看起来腿脚还挺利索的老爷爷却要常驻一根拐杖。
“小伙子，这个时间段的年轻人应该都在工作吧，而且这稍微偏远的小镇上也没多少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是啊，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在工作才对，可我却……”
看着离店门口不远的道路却感觉异常的漫长，大抵是因为老爷爷腿脚的缘故吧。
“没有工作吗？要不要来帮帮我这个老头子？”
“帮您？”
“是啊，我儿子去大城市了，小女儿嫁去了外地，都是常年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的，我也想见见我的孙子孙女。所以这家店就只有我在操办了，我儿子以前总说，让我别干了，把店卖出去，但我哪里舍得，这店啊……是和我那已经去世的老太婆年轻时候办成的，如果没有它，我也不会有这样的今天了。”
“那您有没有想过去招个年轻人帮您经营呢？”
“当然也有过，只是这地方偏，就没几个年轻人在，就算有也不愿干，毕竟我能给他们的工钱也不多。”
我们终于走进了店内，老爷爷也坐上了里面的板凳上。
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便利店，里面卖的很多东西都有，零食玩具日用品，大概这是附近比较好的店了。
“小伙子，你愿意帮帮我这个老头子吗？我腿脚也不太方便了。”
“老爷爷，工钱我不在乎多少，我也不在乎这地方是否偏远，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为何要坚持经营这家店。”
听完我的问题后，老爷爷也是轻微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从褶皱的口袋中拿出一张较小的相片，内容是黑白的。
“这照片是我和老太婆的，当年她家里人就不同意我俩在一起，说我没有工作家境还不好，可她还是带着我私奔了，来到这个小镇一起生活，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只要跟对方在一起，这就够了，而我们也为了生活开办了这家店，从那以后便在这定居了下来。小伙子，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不愿意放弃了吗？”
这是我意想不到的回答，老爷爷不仅是为了理想，同样也是为了生活，所以理想与生活是可以共存的吧，但我何时才能找到那个关键点。
也许这也会是我转折的机遇吧，为了找到那个答案，我大抵应该是想要尝试一下新事物的。
“老爷爷，我可以来帮忙的，工作时间的话怎么安排呢？”
“哦……你肯帮我的忙嘛，这真是太好了……时间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的，今天也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去吧，我待会还要去山里一趟。”
老爷爷依旧盯着手里的照片，不时的抚摸着照片里的“老奶奶”，好似在抚摸爱人的脸颊一般。
“山里？为什么？”
“老太婆就埋在那里，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得去看望看望她，不然她在下面会孤单的，毕竟她生前就只有我了。”
许是受到了他们纯美爱情的影响，我竟也多少觉得有些感触，那个年代的爱情，是很昂贵的，很稀有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
“老爷爷，我也同您一起去吧，您现在也大概不是很方便爬山吧。”
老爷爷小心翼翼的收起相片，将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同时我也察觉到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微笑。
“谢谢你……我还愁会不会在见她的路上出意外，导致她见不到我呢，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为了追寻理想的老人，逃离了属于自我的包围圈，带着所爱之人开辟新世界，最后却也尝到了被家人远离的滋味。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也许世人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个答案只存在于他们的心中。如今另一半的离去，答案的另一半也沉入海底，剩下一半孤单的存留在世间，静待为同样追寻理想的人们解答，而我大概便是这其中之一吧。
我们准备着去往墓地的物资，一束鲜花，一块面包，一碗酒水，老爷爷说这是生前她最爱的三样东西。
“为什么最爱的是这三样东西啊。”
我一边提着东西一边走上前往后山的路上，崎岖的小路使我不得不还要搀扶着老爷爷，但也只限那种非常不好走的路，毕竟老爷爷对这条路依旧非常的熟悉了。
“鲜花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当时她感动的不得了哇，我也是为了凑那一束花的钱，花了我打工半个月的钱找了外地的商人好不容易买到的。”
说着老爷爷停下脚步，望着树上那开到一半的花苞，将其温柔的拨开外壳，轻柔助其开放。尽管在我认知中这是揠苗助长的意思，但此刻也成为了那名为爱情的寄托品。
“面包是我们来到这里后最经常吃的东西，她说最喜欢那一段日子，我们互相依偎着，过穷苦日子，但她一点都不会嫌弃，反而是喜欢起面包来。”
我想那位老奶奶并不是真的喜欢面包吧，喜欢的是同他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面包只是一个代表。
我拿起那袋包装精致的面包，很漂亮的透明包装，就连里面的面包也是精心烤制的。
“这种面包她吃过吗？”
“没有……她走的早，没怎么享受过好日子，我想把这好东西分享给她。”
我们的鞋子早已沾染了大量的灰尘泥土，这副不堪的模样也已经许久没有遭遇过了，就连手中这面包，大概我也很久没有尝过了。
收起面包后，老爷爷开始讲述第三样东西了。
“至于这酒，那就是不堪的往事了……”
我并不打算继续让他回忆这种不堪的往事，但我同样也没有阻止他，我知道就算不说也改变不了那事实，只要他愿意同我分享，那我也愿意去倾听。
“我们是吵过架的。”
“啊？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当时我为了开店攒资金，和一个年轻小姑娘来往的比较多，她呀，是很需要安全感的，在各种误会下，最后彻底爆发，我们争吵了一个晚上，然后我就出了房间去独自喝酒了。”
“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戏码吧。”
“应该算是吧，结果我正喝着呢，她倒是冲了出来把我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就那样看着我啊，很快她就脸红了，哈哈哈……她可不擅酒力的啊。”
“能和好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而且有争吵才是生活啊。”
任何事情终会有不好的一面，这反而是构建这件事情使其更加完美的方式，爱情与理想皆是如此，我同理想之间应该也算是在争吵当中了吧。
“是啊，从那以后她便爱上了和我一起喝酒，我也尽量不再与别的女人有更多接触。”
我羡慕他人拥有美好的爱情，因为我并没有遇到一个我爱的人，唯一的那个她也早在毕业那年的夏天结束了一切。
但即使是羡慕，我也不曾后悔，不后悔追寻理想的我，我要将这世间的美好倾诉并记录，构筑成描绘我一生的诗篇。
不知何时，我们也终是来到了墓地前，这里只是清淡的有着一个土包，石板上刻着歪七扭八的字样，不时的有小昆虫停落在上面，老爷爷随手挥舞着，它们便四散逃去。
土包以及周围也生长了大量的杂草枝干，如果在远处不仔细观察的话，大概只能看见茂密的植被而看不见这深藏其中的墓地了。就像他们的爱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旁人无法得知，即使是我，也只是在老爷爷的带领下才能发现。
“我又来看你了，每年都来看望你两次，你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头子的模样，虽然我明白你肯定不会嫌弃的，而且说不定你老了的样子比我还糟糕呢，哈哈哈……”
他寻了一处干净地，面对着石板与土包轻轻的坐下，翻动着袋子里装载的东西。
拿出那一小瓶酒，拿出两只小碗，分别放在石板面前和他的面前。而我也主动上前为两人倒上酒水。而他一并拿出鲜花与面包。
“我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这些玩意，我就自作主张的带来了，每次都是，你也不会嫌弃我带的东西寒酸吧……”
抿了一口酒，拾起鲜花，将其插进石板附近的土壤中。
“如今连孩子们都老了，你的孙子孙女也长大了，可惜你没能看见他们长大的模样，一个个都是那样的秀气，可爱的很呐……”
随后他将面包温柔的放置在石板面前，并没有拆开包装。
“可惜孩子们都随了我们了，一个个都去了外地，很少回来看我们，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店还在的，虽然我已经很难继续经营下去了，但我至少遇上了一个小伙子。”
老爷爷转过头示意我在他身边一起坐下，我也不会拒绝，即使弄脏衣服又如何。
于他身边坐下，认真倾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今天顺便带给你认识认识，他是那小镇里唯一能帮到我们的年轻人了。小伙子……”
“嗯，我在。”
“你不要觉得我强行把这任务交给你似的，哪天你不愿接手便任由你去就是了，老头子我啊，也没什么遗憾的，就算失去了那个地方，也是命运中的必经之路了，只是如果能在弥留之际为你提供一些帮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微风拂过山丘，带来春天蓬勃的气息。
鲜花在摇摆中散开花瓣，偶然间一两片飘落，落在那碗酒中，落在那面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