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侠：第6章 章 六 最守信的人

白秋看向地上的曹隐，淡淡道：“他说错了，死人也会有把柄的。”

叶瑜皱了皱眉头：“你是要？”

“作为副堂主，他的身上肯定会有些什么的。”白秋看向曹隐，“这些东西，白虎堂一定很想要，至少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叶瑜点了点头，说着他也看向曹隐的尸体。

“你不必去翻，他身上一定什么都没有，像曹隐这种思虑周全的人，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的。”

“所以？”

“所以我们说他有，他就一定有。”白秋道。

叶瑜口气冷冷道：“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有，白虎堂怕他有什么，他就有什么。”

“不用打哑谜。”叶瑜道。

“就是说，我们将他葬下，今夜子时，他们一定会去盗尸。”

暗处，忽然一个身影凌空而起，展开“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踏瓦而逃。

“追么？”叶瑜道。

“不必，我刚刚那番话就是说给白虎堂里的人听的，我要让他们认为我还一无所知。”

白秋走到曹隐尸身边，端详了片刻，然后转身问道：“你猜他的秘密究竟藏在哪里？”

叶瑜皱了皱眉道：“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打哑谜。”

白秋道：“我也发现你真的很无趣。”说罢，他摸索着曹隐的右臂，一寸一寸，然后，他撕开上面的一个凸起。

没有血流出，白秋的手心已多了一把钥匙。

“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叶瑜问道，他不禁也有些好奇。

“与他交手的时候。”白秋微笑，并不接着往下说。

叶瑜静静的等，他早已习惯了白秋的毛病。

白秋故意叹了口气：“你若不问，我可能就不想说了。”

叶瑜仍然静静的等，连姿势也没有换过。

白秋又叹了一口气：“一个人的话可能假，但下意识的动作却不会作假，我与他交手，他下意识的就护住了他的右臂。”

叶瑜点了点头：“所以问题是，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白秋道：“你何必去猜，只要知道有把很重要的钥匙落到了我们手上，就够了。”

“嗯。”叶瑜道：“我们现在做什么？”

“先去喝酒，然后再好好睡一觉，不妨睡到子时。”

“我不喝酒。”叶瑜生硬道。

白秋已经扳着他的肩膀，将他向董门内推去。

这门后，会有好酒。

“子时了。”叶瑜推开白秋的房门，被窝里的人蠕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白秋，起来了。”叶瑜掀开被子，然后他一怔。

被子里的不是白秋，根本不是。

是一个长的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子。

“董小姐？白秋去了何处。”看见董白的衣衫完整的穿在身上，叶瑜有些轻松的吐了口气。

“白……秋……？”董白一愣，本有些生气，却终于看清了面前来人的脸，这是不久前救下他们的武功绝顶的少年。

更重要的，这个叫叶瑜的少年生的很帅。

最重要的，这个少年是白秋的朋友，或者，最好的朋友。

于是董白笑了笑：“我哪里知道？”

叶瑜叹了口气，忽然回身，眼睛中笑意浓浓：“董白姑娘，你觉得白秋这个人怎么样？”

“很、很好啊。”董白一呆，下意识道。

“认识白秋的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叶瑜留下这句话，轻轻关上了门。

他忽然感到有些愉悦，快步去往葬下曹隐的地方。

他们选择的地方，距离董门不过一里，叶瑜一忽就到了。

他到的时候，白秋已经在墓碑上坐了许久。

“他们来了么？”叶瑜道。

白秋用手惆怅的托住脸：“没，他们没来。”

叶瑜道：“他们不来，你就不走？”

白秋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他们是君子，说是子时来就会子时来。”

忽然，冷月之下，有一个声音冷冷道：“不是君子，也不一定就不是守信的人。”

白秋微笑着看向不知何处钻出来的人，看着他腰间的刀，微笑道：“难道你很守信？”

那人冷冷一笑：“这个江湖里决没有比我更守信的人了。”

“最守信的人，为什么不是君子？”白秋微笑着问，他好像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因为君子不会杀人。”那人一双冷冷的眼看向白秋和叶瑜：“我是来杀你们的。”

白秋点头：“嗯，我知道了。”

叶瑜抱着肩膀，冷眼旁观，他现在的神色，面上绝对没有一丝波澜。

无波无澜的意思，通常都是这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死了他都绝对不在乎。

叶瑜恰恰相反。

但是白秋仍然是一脸休闲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那天下最守信的人聊着。

“那么阁下打算怎么出手呢？”白秋问的很奇怪。

“我先用刀，与你拼到第十一招的时候再用暗器。”那人居然真的回答，并且亮出了身上的暗器。

可笑吗？可谁都没有笑。

白秋点了点头，庄重道：“你多少岁？”

“三十七。”

“有孩子没有？”

“有。”

他们两人聊的事似乎都很平常，很平淡，但是两人眼眸中的光芒，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中的刀剑，已经在互相交战。

白秋已经知道面前的这人，就是传说中天下最守信的人。

据说他要在三更杀你，你绝活不到四更。

据说他的武功，已经不在任何人之下。

——所以他才能如此守信。

——可为什么他愿被白虎堂所用。

刀与剑已经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也近了。

然后，那个天下最守信的人身上忽然飞出无数暗器，然后，那个人的刀就已经封死了白秋的所有退路。

暗器尽数打入了白秋的身体里。

月光洒下，白袍染血，唯月光皎洁。

素白，血。

奋力格开那人的刀，白秋一连退了十五步，才堪堪站住。

“你是天下最讲信用的人？”白秋咬牙看向那人。

那人面目含笑：“好像是的。”

白秋不怒反笑：“空有虚名而已。”

那人眉间忽然有些哀戚：“我本来是天下第二守信的人，只可惜，现在不是了。”

白秋道：“那谁是天下第一守信之人？”

那人道：“以前是家兄。”

白秋道：“家兄？”

那人道：“自从家兄被杀之后，我才知道守信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白秋看向那人，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道：“谁杀了你哥哥？”

“墨染衣。”那人微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守信。”那人故作轻松的笑道。

“现在，你至少还有一件事能守信。”冰冷的声音自那人身后响起。

“什么？”那人惊转身，看向身后的叶瑜。

“你至少还能再呼吸五次空气。”叶瑜冷道，身影忽然掠起，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兵器。

那人横刀守御，但一瞬间，他的手指就已经僵硬，他手中的刀就已经被夺过。

而那刀锋就已经指向了他。

那人大惊，身形连续展动三次，就被刀逼退了回来。

“五次了。”叶瑜的声音如寒冬，如霜雪。

那人一个翻身，双脚踢向叶瑜的手腕，叶瑜刀势化攻为斩，那人的一条腿竟然硬生生被斩了下来。

然而那人已经一个侧身，游鱼般从他的面前滑走。

叶瑜不是白秋，叶瑜当然清楚这暗夜中，一定还有更可怕的人在等着他们。

所以他还不能离开白秋。

白秋已经拾起那条断腿，颇为玩味道：“木头的，假的。”

“你猜猜，下一个登场的人，又是谁？”

叶瑜不想猜，叶瑜也不用猜，因为那下一个登场的人已经披着一身月，在等待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