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四 死丧
董门的丧事办得很大,现在江湖上差不多所有人都已知道董老爷子仙去了。
白的幡,白的衣,白色的人。
董白冷淡的坐在堂上,来客向她问礼,她也不应。
人来人去,人哭人泣,她都未曾留意,直到她听到了一声传报:“白虎堂曹老师来悼——”
白虎堂。
门外一人英气勃勃,走了进来,一个四方礼,大声道:“白虎堂,曹英,特来问吊!”
董黑看去,曹英身后静静的跟着四个人,负剑不言不语。
董黑冷冷道:“曹副香主,幸得你大驾光临。”
曹英笑道:“不敢不敢,我来,还是那一句话。”
“不给。”董黑冷道。
“这一次,由不得你。”曹英微微一笑,让开一步,堂内的宾客终于看清了他们身后四人的脸。
他们根本就没有脸
有人惊呼出声,“……四明剑士!是他……们!”
四明剑士,江湖传的神乎其神,据说这人武功极高,连石魔这般的高手都败在他的剑下。
四明剑士,原来真的有四个人,这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做了一件错事,自认无脸见人,就用剑削平了脸。
于是四明剑士就都没有了脸,“他们”,本就是“他”,本就是一个人。
董黑淡淡道:“不错。”
“那么现在你肯给了么?”曹英自负的笑了笑。
“不给。”董黑冷道。
曹英也并不生气,眼神四下一逡巡:“是董门的朋友,就留下。”
在此气氛下,当即两人逃也似的奔出大堂。
董黑眼神更冷,这喧嚣的厅堂内眨眼间只剩下十数人。
曹英点了点头,看向留下来的那些人,口气阴冷:“黑鞭贺老爷子,您好,您和漠北董门多年的交情,我懂。”
贺先握紧腰间缠着的长鞭:“我贺先不是吓大的!”
曹英微微一笑:“不错,您当然不是,但是胆小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须臾间,曹英身后四剑齐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
“噗”的一声,四柄剑就齐刺入贺先的身体里。
“好歹,胆小点能活命。”曹英仍是一笑。
当即又有两人愤怒站起,手按刀鞘:“你何故乱杀人!我们……”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他们的刀还没有拔出,一股鲜血就从他们的脖间喷出,漆红了半边脸。
四个人,一柄剑。
现在,这一柄剑仍是站在曹英身后,负剑不言不语。
“剩下的……”曹英玩味道。
“剩下的,我不会让他们再死一个!”董黑一跨步,挡在剩下那几人之前,他的剑已经出鞘。
曹英哈哈大笑:“不死一个?剩下的,就都是我的人了。”
厅堂里剩下的几人全部立起,抱拳向曹英,齐声道:“曹香主!”
董黑瞳孔骤缩,他要护着这身后,可这身后已经无人。
只有兵刃的寒光。
曹英悠悠道:“现在,我再问一遍……”
“不给。”
依然是那句话。曹英握紧了拳。
董黑忽然转身,背对着曹英,转向身后的那群人。
“言伯伯,齐叔叔,”董黑一连串喊出了那数人的名字,“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些人面色赤红,因为他们都曾是董老爷子过命的兄弟。
他们沉默着。董黑等待着。
忽然,曹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了你的妹妹,你现在还是不肯交出那物事么?”
不知何时,董白已经被曹英抓着,一把黑色短刃抵在她雪白的脖间。
她眸中失神,即使寒冷的刀就抵在她的脖间,却如死了般无甚反应。
董黑闻言惊转身,身后的众人的刀剑就一齐向董黑挥来。
曹英微笑着,可这笑忽然僵滞在他的脸上。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未若一起来饮几杯酒。”房梁上懒懒躺着一人,声音也是懒懒。
那人正举酒入喉,饮一口,赞一声:“痛快!董家的酒,的确是好酒。”
他冷冷的看着董黑身后那些人手上断着的兵刃,“总比白虎堂的毒酒,要好喝的多。”
曹英仍似呆呆,张口结舌道:“他们……他们……”
他们的兵刃是怎么断的?
梁上的少年,似乎从没有动过。
可兵刃,确确实实已经断了。
曹英回头,看向四明剑士。如同救命稻草般看向他,他们。
“快,替我,替我杀了他!对,就是那个房梁上的白衣人!”他的语气有些惶急,然后他看到四明剑士拔出了剑。
四明剑士没有把握绝不会拔剑的,曹英终于找回了自信,他又笑起来了。
然而下一秒,这四个人齐齐将剑用手拗断,就在曹英的面前。
断剑“当啷”被掷在地上,四个人缓缓的转身,又缓缓离开。
自始至终,他们,他,不曾说过一句话。
曹英的笑再一次僵在了面上,他手中的刀微微发抖。
发抖的黑刀死死的抵在如雪如玉般少女的喉头。
曾几何时,他还有无数张底牌,但一瞬间,他能抓住的,就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女。
“你,你们,再动一步,她死!”曹英后退一步,他的话是对着董黑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看向房梁上的白秋。
白秋眯着眼,冷冷看向曹英:“你再后退一步,你死,你手中的刀拿的不稳,你也死!”
白秋身上似爆发出摄人的杀意,曹英竟然真的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我问你,你来,是为了要什么?”白秋道。
“药……药方……”曹英忽然变得很胆小,胆小的人岂非总是活的久些?
“药方?”白秋皱了皱眉头,“你要药方做什么?”
“我……我不知,我只是白虎堂内……一个小小的副香主……”曹英颤道。
白秋点了点头,要待开口,忽然漫天飞雨,齐齐向白秋打来,然后曹英竭了全身的气力,纵身飞出。
曹英已经算准了,梁上那少年定然会认为他将手中的董白作为最后一张筹码。
所以他放开董白逃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更何况,他袖中的暗器,漫天飞雨,本就很少人能避开。
漫天飞雨落下,尽数钉入屋顶。
白秋的人已经消失。
他再度出现时,是在曹英的面前。
曹英算的很准,他只算错了一件事:他不够快。
“我好像说过一句话……”白秋笑道。
“退……退后一步者……死……”曹英的喉头忽然噎住了,他真正感受到了恐怖。
白秋微笑:“再后退一步,你死,可是你好像已经退了很多步……”
“你的意思是?”
“我只记得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未若一起来饮几杯酒,喝个痛快!”
曹英忽然长呼了一口气,手中两枚透骨钉从手中滑落:“好。”
几巡酒后,白秋终于从曹英的口中,得到了他所想知道的。
白虎堂和漠北董门本是世交,却因为麒麟药和药方引发了数年纷争,逐渐,董门落入下风,董老爷子不得已才遁到江南,准备重振旗鼓。
“……所以,董老爷子重病完全是子虚乌有,是么?”白秋转脸看向一脸黑漆的董黑。
“是。”
白秋举起酒杯:“大概我都明白了,这一杯,悼董老!”他一饮而尽。
“可是小人还有一事不明。”曹英道。
“什么?”
“大侠,你的名字到底是……”
白秋微笑:“我叫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