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超凡
李维恩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嗤——!”
反杀者左肩伤口处那层强行封堵的几丁质甲壳,突然自行崩裂、剥落,仿佛急于与宿主脱离关系。
他皮肤下窜动的“蚯蚓”瞬间平息,全部死死贴在骨骼深处,连最细微的蠕动都不敢再有。
右眼的金色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灰暗,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反杀者本人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眼中的人类意识部分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茫然。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仅仅是一个眼神,一步靠近,就让他体内那两个恶魔般的力量源泉……怕得要死。
李维恩在距离他五米外停下。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将对方体内那混乱不堪的生命图谱、以及两个寄生体战栗的“形态”看得更清楚。
李维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在风声中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在对方脑海响起,平淡,没有质问,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探究:
“你们体内……养着别的东西。”
然后,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对那看不见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寄生体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在怕什么?”
反杀者直到李维恩是在问他体内的两个“种子”,但是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甚至连已经进入狂暴状态的“种子”,都能因为恐惧而进入假死状态。
李维恩注视着他,他大脑一片空白。
幸存者左臂断口处,那些疯狂增殖的几丁质甲壳已然褪去,留下一个相对“干净”但狰狞的创伤。
他体内因为超凡生物,因为吞噬了其他超凡生物而变得狂躁,打破了这种“共生”的平衡,幸存者随时都可能被这个超凡生物控制。
但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超凡生物陷入极度恐慌当中。
当然,现在李维恩更感兴趣的,是地上那两具尸体。
一具,胸腔空洞,残留着冰冷与灼热奇异交织的破坏性能量余韵,那是“霜火蜥”的遗留。
另一具,头部保存相对完好,但大脑区域散发着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扭曲感知的精神力残渣,这是那个拥有“精神干扰”能力的死者留下的痕迹。
“如果,在初土世界出现这样的超凡力量……”李维恩心中低语,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
他很好奇,这些强行嫁接在人类生命图谱上的、粗糙而暴烈的超凡特性,如果被投入初土世界那宏大而有序的进化长河,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是会被自然法则迅速净化、淘汰,还是……能催化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属于那个世界的、真正的“超凡”雏形?
李维恩抬起右手,对着那两具尸体,虚虚一握。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能量风暴。
但在幸存者的眼睛和战栗的寄生体感知中,却发生了无比骇人的一幕:以李维恩为中心,周围数十米的空间仿佛轻微地“沉降”了一瞬,幸存者更是感受到一股仿佛面对浩瀚无垠宇宙的无力感。
李维恩左肩胛下的星云胎记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向内塌缩般的引力感,仿佛那里开启了一个通往深空的漩涡。
与此同时,在他身前半米处的空气中,一点幽暗的光芒无声绽放,迅速拉伸、扭曲,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星辉与混沌色泽的不稳定裂隙。
裂隙内部传来难以名状的吸力,卷动着周围的空气和血腥味。
李维恩伸出右手,对着那具胸腔空洞、残留冰火痕迹的“霜火蜥”寄生者尸体,虚虚一引。
那具沉重的尸骸竟凭空浮起,如同被无形的缆绳拖拽,朝着裂隙飘去。
在接触裂隙边缘星辉的刹那,尸骸表面残留的冰晶瞬间气化,暗红色余烬彻底熄灭,尸体本身也仿佛褪去了一层现实的“色彩”,变得灰暗、扁平,然后被裂隙无声地吞噬,没入那片幽深的混沌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紧接着,是那具头部相对完好、散发着阴冷精神波动的“精神干扰者”尸体。
同样的过程,浮起,靠近,被星辉“过滤”,然后没入裂隙。
裂隙在李维恩的意志下,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最终坍缩为一个光点,消失无踪。
空气恢复平静,只留下地面上两处人形的、颜色略深的印记,证明那里曾有两具尸体存在过。
这是李维恩今天才发现的,哪怕身体不与物体接触,他也可以将物体投入体内宇宙,只不过是多了一段引导时间而已。
幸存者僵立在原地,仅存的右臂死死扣着身后的岩石,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他亲眼看着同伴的尸骸,像被倒进黑洞的垃圾一样,“消失”了。
这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像是罕见的空间系“种子”的能力。
李维恩没有理会幸存者的惊骇,他的意识已然分出一缕,追随着那两具尸骸,穿透维度壁垒。
初土黄昏,嚎风裂谷深处,风蚀岩柱如巨人墓碑矗立。
天空极高处,两点微不可查的“流星”曳着异色尾迹,笔直坠向预定坐标。
霜火蜥尸骸坠入裂谷北端的“双极火山”硫磺湖区。尸骸接触高温空气与硫磺烟尘的瞬间,其内部不稳定的能量结构与初土地火能量发生异界共鸣。
落点处,方圆百米的岩湖猛然沸腾!一半湖水冻结成冒着寒气的蓝色冰晶簇,另一半汽化为灼热的暗红蒸汽柱。
冰火对冲的奇观中央,尸骸迅速崩解,但核心的骨骼碎片与结晶化腺体残留深深嵌入湖底岩层,持续散发混乱的冷热辐射波纹。
精神干扰者尸骸坠落裂谷南端的“迷心雾林”。尸骸落地瞬间,大脑区域高度畸变的精神力残渣如剧毒结石扩散。
无形精神波纹扫过雾林,依赖信息素与生物电场交流的本地生物集体陷入短暂疯狂——盲眼爬虫互相攻击,幽影蝠对着空气撕咬。
尸骸被分解者覆盖啃食,但蕴含扭曲精神信息的脑组织碎片被几只应激变异的幽影蝠幼虫与腐质神经菌类吞噬融合。
李维恩记下了现在这两个地点,千年后,这里或许会诞生操控极端温度的“冰火蜥龙”,或擅长精神攻击的“幻鸣蝠”——初土世界土生土长的超凡生命,力量将与世界法则融为一体。
李维恩瞳孔重新聚焦,转向瘫软在地的幸存者。
“能走就跟上。”李维恩声音平淡,说完转身朝气象站走去。
幸存者咳出黑血,看向空旷死寂的山谷,又看向即将消失在岩石后的背影。
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寄生体传来的“唯一生路”本能,促使他再次挣扎爬起。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压制住体内的两个“种子”,想要活下去,只能跟上!
他半爬半走,右臂与膝盖在砾石与溪边拖出血泥痕迹。
李维恩未回头,也未放慢脚步。他能感觉到幸存者如受伤野兽般的挣扎追随,能清晰感知对方体内寄生生命在“高位气息”残余下的死寂状态。
这提供了难得的近距离观察“超凡寄生”现象的机会。
至于这观察样本能否活着抵达气象站,他不在乎。道路给了,走不走得通是样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