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龙潜:从匪首到千古一帝:第2章 黑风寨,刀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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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风寨,刀与鼎

山道崎岖,林深似海。

李峰跟着那壮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中,竟藏着一片依山而建的寨子。木石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外围设有瞭望塔和栅栏墙,与其说是土匪窝,不如说是个隐秘的山中军镇。

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黑底红字:黑风寨。

“公子请。”壮汉推开寨门,里头传来喧嚣声。

演武场上,数十条汉子正在操练。有人练刀,有人射箭,还有人两两对打。李峰一眼扫过,心头微凛——这些人的招式简洁狠辣,步伐稳健,分明是行伍出身。

“大当家在聚义厅等你。”壮汉说着,引他穿过演武场。

沿途众人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李峰面不改色,心中却在快速分析:寨子规模不小,能容数百人;房屋虽简陋,但排列有序,有粮仓、兵器库、医寮之分;妇孺老人亦有,不像是纯粹的土匪,倒像是……

“流民军。”他低声自语。

“什么?”壮汉回头。

“没什么。”李峰摇头。

聚义厅建在寨子最高处,是座三开间的木石大殿。门前两根粗木柱子上刻着一副对联:

替天行道非我愿,只求温饱度残年

横批:乱世苟活

李峰默念一遍,若有所思。

厅内,正中摆着一张虎皮大椅。椅上坐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络腮胡,左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至嘴角。他身着半旧皮甲,腰挎长刀,虽坐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外号“塞北狼”的周彪。

两侧站着七八个头目模样的人,个个精悍。李峰注意到,左手边第一个是个独眼汉子,眼神阴鸷;右手边第一个则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持羽扇,面带微笑。

“大当家,人带来了。”壮汉抱拳禀报。

周彪的目光落在李峰身上,如刀锋般锐利。李峰坦然与之对视,不卑不亢。

半晌,周彪忽然笑了:“像,真像赵将军年轻时的眼神。”他挥挥手,“看座。”

有人搬来一把交椅。李峰谢过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这是赵擎教过的江湖规矩,主家赐座,客不可全坐,以示谦逊。

周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真是赵擎的弟子?”

“家师隐于鸡鸣寺五年,授我练气术与兵法。”李峰从怀中取出铁牌,双手奉上。

周彪接过铁牌,摩挲着上面“南域军·赵”的刻字,神色复杂:“五年前,赵将军遭贬,途经黑风岭。我请他上山,想报当年南域军的恩情,他却执意要去鸡鸣寺。”他抬头看向李峰,“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李峰心头一震。

“现在看来,等的是你。”周彪将铁牌递回,“说说吧,冀王的弃子,赵将军的传人,你究竟是谁?”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峰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是李峰,冀王府庶长子,鸡鸣寺囚徒。如今……”他扫视众人,“是诸位的阶下囚。”

“哈哈哈!”周彪大笑,“好一个阶下囚!你可知道,你父王悬赏千金要你的脑袋?”

“知道。”李峰平静地说,“所以我才奇怪,大当家为何不杀我领赏?”

气氛骤然一凝。

独眼汉子冷声道:“大当家,这小子油嘴滑舌,不如宰了干净!”

文士却摇了摇羽扇:“二当家稍安勿躁。这位公子能得赵将军真传,又能在今日乱局中全身而退,定非寻常人物。大当家,不妨听听他有何话说。”

周彪手指敲着扶手:“李峰,我且问你:若我放你下山,你当如何?”

“回京送死。”

“若留你在山上呢?”

“成为大当家手中的棋子,用来要挟冀王,或是与朝廷谈判。”

周彪眼中精光一闪:“你倒是通透。那你可愿意?”

李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他环顾四周,声音清朗:“我不愿做棋子,但眼下别无选择。不过大当家,与其用我换千金赏银,不如换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哦?比如?”

“比如,让黑风寨从流寇变成义军,从朝廷剿灭的对象变成招安的对象。”李峰一字一句道,“比如,给寨中这五百七十三人,谋一条堂堂正正的生路。”

厅中一片哗然。

“你怎知寨中人数?”独眼二当家厉声喝问。

李峰不答,反而看向周彪:“从演武场到聚义厅,共经过四十三间屋舍。每屋按常理住十至十二人,加上妇孺老弱,五百七十三人,只少不多。”

文士抚掌轻笑:“好眼力。”

周彪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黑风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亦有致命弱点。”李峰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那是一幅手绘的塞北地形图,“第一,水源单一,只靠后山一处泉眼。若被官军截断,不攻自破。”

几个头目脸色微变。

“第二,粮草依赖劫掠,朝不保夕。今年塞北大旱,商队稀少,诸位这个冬天恐怕不好过。”

“第三,”李峰转身看向众人,“也是最重要的——诸位原是军人,被迫落草,心中可甘?家中老小,可愿世代背负贼名?”

这番话说完,厅内寂静无声。

独眼二当家猛地拍案而起:“黄口小儿,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大当家,我看他分明是官军的探子,来刺探虚实的!”

“二当家此言差矣。”文士摇扇道,“若他是探子,岂会自曝其短?这位公子所言,句句戳中我寨要害,反倒像是真心献策。”

周彪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盯着李峰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说能让我们变成义军,如何变?”

“两个字:招安。”李峰道,“但不是跪着求招安,而是站着谈招安。”

“站着谈?”周彪眯起眼睛。

“朝廷为何剿匪?因为匪患威胁统治。若黑风寨不再是匪,而是保境安民的力量,甚至能帮朝廷稳定塞北,那女帝为何还要剿?”李峰缓缓道,“关键就在于,要证明黑风寨的价值,大过剿灭它的代价。”

文士眼中闪过异彩:“公子的意思是……”

“塞北如今最大的威胁,不是山匪,而是北方的狄戎。”李峰手指点在地图北部,“狄戎各部今秋屡犯边境,朝廷在塞北的驻军却因粮饷不继,士气低落。若黑风寨能以‘义军’之名,协助守边,甚至打几场漂亮仗……”

周彪霍然站起:“你是要我们替朝廷卖命?”

“是交易。”李峰纠正道,“用战功换招安,用鲜血洗贼名。如此,诸位可重归行伍,甚至因功受封。家眷可入户籍,子女可读书科举。这比一辈子躲在山里,或是被朝廷剿灭,哪个更好?”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动摇之色。

独眼二当家却冷笑:“说得轻巧!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弃子,自身难保,还能左右朝廷决策?”

“我不能。”李峰坦然承认,“但有人能。”

“谁?”

“女帝。”

众人一愣。

李峰从怀中取出那卷在战场捡到的明黄诏书——他趁乱时早已收起:“这是陛下召藩王子嗣入京的诏书。诸位可知,为何要在此时召见?”

文士沉吟道:“莫非……与立储有关?”

“正是。”李峰展开诏书,“女帝年迈,诸王争储,朝局动荡。此时召藩王子嗣入京,一为震慑,二为考察。”他看向周彪,“大当家,你说若此时有一支义军,在塞北立下战功,而这支义军的归顺,又与某位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有关……”

周彪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

“我要回京。”李峰收起诏书,目光灼灼,“但不是作为冀王的弃子,而是作为招安黑风寨的功臣,作为稳定塞北的关键人物。如此,我活,诸位亦活,且能活得堂堂正正。”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独眼二当家还想说什么,周彪却抬手制止。他走下台阶,来到李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在画饼充饥?”

李峰伸出手:“就凭我是赵擎的弟子,就凭我能看出黑风寨的生机与死路,就凭……”他顿了顿,“就凭我袖中这片青铜。”

他从袖中取出青铜残片。

周彪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九鼎残片?你从何处得来?”

“有人送至鸡鸣寺,指名给我。”李峰压低声音,“大当家可听过‘鼎器碎,天下分;鼎器合,天命归’?”

周彪握紧青铜片,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峰,眼中情绪翻涌——震惊、怀疑、狂热,最终化为决断。

“好!”周彪将青铜片还回,转身对众人道,“从今日起,李峰公子是我黑风寨的客卿,见之如见我!”

“大当家!”独眼二当家急道。

“我意已决。”周彪沉声道,“老三,你带公子去安顿,就住东厢那处独院。老四,派人去打听,今日那队玄龙卫到了何处。”

文士——三当家陈先生含笑应是。独眼二当家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峰被带到东厢。院子不大,但清净整洁,推开窗可见远山。

陈先生临走前,忽然低声道:“公子可知,二当家为何反对?”

“愿闻其详。”

“二当家原名王猛,原也是军中校尉,但他兄长死于五年前朝廷剿匪——虽非我寨所为,他却恨透了官府。”陈先生叹道,“公子要招安,便是戳了他的逆鳞。今夜……公子务必小心。”

李峰心中一凛:“多谢提醒。”

陈先生走后,李峰闩上门,盘膝坐在榻上。今日一番言语,看似镇定,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赌的,是周彪对赵擎的信任,是黑风寨众人对未来的渴望,更是那枚青铜残片带来的神秘分量。

运转练气术,真气在体内循环三个周天,心神渐宁。

忽然,他耳尖微动。

院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李峰悄然起身,吹灭油灯,隐在窗后阴影中。从缝隙望去,只见三道黑影翻墙而入,动作矫健,落地无声。为首者手提钢刀,正是白日那独眼二当家!

“小子,要怪就怪你太多话。”王猛低声狞笑,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两人摸到门前,一人取匕首拨门闩,另一人持刀警戒。

李峰屏住呼吸,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这是他平日练暗器用的。真气灌注指尖,铜钱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

“咔哒。”门闩被拨开。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

就在这一瞬,李峰动了。三枚铜钱疾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如哨!

“小心!”王猛大喝。

但已迟了。两名手下闷哼倒地,一枚铜钱打中一人肩井穴,一枚击中另一人膝弯,第三人则被王猛挥刀挡开。

“好小子!”王猛独眼中凶光暴涨,挥刀扑来。

刀风凌厉,竟是军中路数,直取咽喉。李峰侧身闪避,刀锋擦颈而过,带起一阵寒意。他顺势一脚踢向对方手腕,王猛变招极快,反手一刀削向他小腿。

两人在黑暗中交手十余招。李峰武功本不及王猛,但仗着练气术带来的灵敏,加之对方独眼有视野死角,勉强支撑。

“砰!”李峰被一脚踢中胸口,倒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

王猛提刀逼近:“下辈子,记得少管闲事。”

刀光再起。

千钧一发之际,院门轰然被撞开!一道魁梧身影冲入,手中长刀如匹练般斩下——

“铛!”

王猛仓促格挡,被震退三步。

火光涌入,周彪持刀而立,面色铁青。身后跟着陈先生和数名亲信。

“老二,你太让我失望了。”周彪声音冰冷。

王猛脸色变幻,最终惨笑:“大哥,你真信那小子?官府的话,什么时候算数过?我兄长就是信了他们招安的鬼话,才被坑杀在葫芦谷!”

“那是五年前的旧事。”周彪沉声道,“如今局势不同……”

“有什么不同!”王猛嘶吼,“官府永远是官府,匪永远是匪!这小子花言巧语,就是想拿我们当垫脚石!大哥,醒醒吧!”

周彪沉默片刻,缓缓道:“放下刀,我饶你不死。”

王猛看着周围持刀逼近的众人,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既然大哥选了这条路,兄弟我只能……”他话音未落,猛地掷出三枚飞镖,直取李峰!

李峰早有防备,一个铁板桥躲过。周彪却已暴怒,长刀如龙,直劈王猛面门。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纵横,火星四溅。王猛虽勇,却不及周彪老辣,三十招后渐露败象。

“大哥,对不住了!”王猛忽然虚晃一刀,翻身跃上墙头。

周彪正要追,陈先生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墙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

“他中了我的梅花镖,跑不远。”陈先生低声道,“大当家,真要追?”

周彪看着墙头,良久,长叹一声:“让他去吧。兄弟一场……”

他转身看向李峰,抱拳道:“让公子受惊了。”

李峰擦去嘴角血迹,还礼道:“大当家及时赶到,已是救命之恩。”

“今夜起,我会加派守卫。”周彪顿了顿,“公子说的招安之事,我应了。但具体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

“自然。”

众人离去后,院子重归寂静。

李峰坐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日种种在脑中回放:黑风寨的内部矛盾,青铜残片的神秘,玄龙卫的出现,还有……王猛逃走前那怨毒的眼神。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青铜片,借着月光细看。那“鼎”字在月色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与体内真气共鸣。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九尊巨鼎立于九州,镇压山河气运。

然后画面碎裂,只剩手中这一片残缺。

“鼎器碎,天下分……”李峰喃喃自语,“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把碎片一片片找回来,重铸这九鼎吗?”

窗外,塞北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远山的寒意与血腥。

百里外的官道上,一队玄衣骑士正在疾驰。为首者是个女子,身着玄龙纹软甲,面覆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

她忽然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郡主,怎么了?”副手问道。

贺欧阳娜娜——玄龙卫郡王,望着黑风岭方向,面具下的眉头微蹙:“有血腥气,还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镜面在月光下泛起波纹。波纹中,隐约浮现出一枚青铜残片的虚影,以及一个少年的轮廓。

“九鼎残片……”她低声自语,“竟然真的现世了。”

收起铜镜,她一挥马鞭:“加快速度,天亮前赶到黑风寨。”

马蹄如雷,踏碎塞北的夜。

而山寨东厢里,李峰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窗外远山。怀中的青铜片,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急速逼近。

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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