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迪亚，中原西征：第4章 第3章 咳，出发！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今日圣驾亲临校阅，还不快起来！都起来！”军官们厉声呵斥，用脚将卫士们挨个赶出营房。

窗边未见半束晨光，卫士们半睁眼皮起身束好衣袍，自营房鱼贯而出。

校场上，岳毅大声宣讲纪律：“今日是圣驾校阅军容，我等武库领取兵甲后，随十一团列队进发皇城北门校场，途中莫要喧哗，这次被逮到可免不了十军棍！”

自武库领取兵甲后，岳毅率卫士们往皇城北门进发。

一路上大家沉默不语，沿途只听见步伐声、甲片碰撞声和旌旗飘动声。

皇城北门校场上，一万二千威远军将士已陆续到齐，排列整齐的队阵中偶有卫士小声咳嗽。

巳时，一阵激昂的鼓乐声响起，翟相登上城楼宣讲远征事宜，然后在大臣簇拥下，天子也登上城楼。

“威远将士，尔等皆天朝锐士，朕心甚慰！今远征异邦，当以万夫不当之勇，为中原立威！莫负朝廷！莫负朕意！”

“我等定不负浩荡皇恩，誓以性命扬朝廷天威，圣上万岁！万岁！”城楼下，大将军温伊振臂高呼。

众卫士附声应和，数千长枪砸向地面发出整齐碰撞声，一万二千人齐呼：“万！岁！万岁！”排山倒海的呼声，在环形的瓮城城墙间来回往复。

“甚好，甚好啊！”天子一手扶着城墙垛口，另一手按着剑柄。

若让我年轻十几岁，真想御驾亲征...

轻叹一声，天子挥了挥手：“咳咳...翟卿，让众将士出发吧。”

当将士们步行抵达码头，被眼前壮观景象所震撼，二三百艘各式各样的船铺满整条河道，桅杆密密麻麻延伸到天际。大的乘运兵楼船，长二十丈，五层甲板高；稍小一些的货船也有十五丈长，三层甲板高。

井然有序的队伍踏上甲板后，纪律便渐渐松散。

他们三三两两散开，挤满船舷两侧，指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交头接耳，惊叹声此起彼伏。

也难怪，即使是从军多年的岳毅，也是头回看见到如此壮观的船队。因此，在夏都尉下令前，岳毅便由弟兄在船上四处走动，细细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未时三刻，翟相肃立在码头上，身穿一袭紫色官袍，双手捧酒杯，将御酒洒在贡桌周围，低声念祷词，待到祭祀礼毕，他抬手示意，码头上号角鼓声齐鸣。

船吏闻声，使唤船夫们划动长桨，数百艘楼船徐徐驶离码头。

甲板上不少将士聚在船舷一侧，熟悉的京城岸景在眼中渐渐模糊。

不知何时能重回中原，也不知有几人能得生还，不禁红了眼眶偷偷抹泪，一传十，十传百，整艘船弥漫着压抑的离愁气氛。

夏明达见状跃上船首高台，奋声疾呼：“众弟将士！此番远征，非一年半载可归。既着戎装，当断儿女情长！待他日扫平敌寇，衣锦还乡时，方显男儿本色！如今战鼓未擂，寸功未立，便作此妇人之态，岂不贻笑大方！”

见军心稍定，随即厉声：“各队速速整队归舱！”话音未落，又转头喝道：“传令火头军速速生火造饭。”

不过半个时辰，火头军麻溜地备妥数百人份饭食，蒸腾的香气顺着舱道蔓延开来，勾得将士们腹中辘辘，忘却离乡愁。

伙房内，一校尉高声给火头军传令道：“奉夏老将军令！你们速将圣人赐的御酒启封，让众卫士开怀畅饮！”

“嘿呀，这些少年郎不过三十便喝上了皇家御酒，当真是好造化！”一鬓角泛白的老军叹道。

船内，隔舱面积不大，中原工匠们却巧妙地将单个床位改造成四层叠铺，这被卫士们戏称为“药柜床”。休息时，人如药材般分层归位，使狭小隔舱能容纳下50名卫士，甚至在中央留出十五尺见方的空地，可供卫士们摆放兵甲，或者围坐进食。

夏秋出身将门世子，自然不愿与白衣出身的卫士们混住在大通铺。

可按军规，只有校尉以上职阶才能独居小舱，夏秋虽多次向夏明达求情换舱，奈何夏明达不允。最终，夏秋只能与众卫士挤在一个船舱里。

火头军的丁役们将酒菜挑进了船舱，四桶雪白的米饭、两桶冒着热气的萝卜炖羊肉，还有两桶飘着香气的御酒。

卫士晏青见夏秋仍躺在药柜床上不动，便仰头说：“夏队，饭食送来了，今日还有御酒！快些下来吃饭吧。”

夏秋仍不为所动，闷声道：“是我无福享用，被浪颠得头晕，这御酒便宜你们吃了。”

岳毅心中了然，示意卫士们不要打搅，自己凑上去低语：“夏队副，我知你出身显贵，不惯这粗犷活法。可如今你已领队副之职，好歹吃碗酒，否则日后如何统领部众？你好自斟酌...”

夏秋不是专横无脑的人，权衡利弊后，从药柜床跳下，挤到人群之中。

岳毅举起一碗酒，对卫士们高呼：“弟兄们！此番远征异邦，这一顿饭食，岂能少了壮行酒？”

“对对对，岳队说得在理！”

“合该如此！”

“俺也一样！”

卫士们纷纷附和，举起酒碗仰颈痛饮。

夏秋思量，军职暂难攀升，不如趁机卖个人情。想到这里，便举起酒碗，“岳队正为人忠厚，平日对我等下属关照有加，这第二碗酒当敬岳队正！”

众卫士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附和。

“对对对，夏队说得也在理，敬岳队！”

“对！吃酒！”

“俺也一样！”

从中原航行到卡拉迪亚航程足有一年，沿途只有五座海港供船队停泊补给。

昏暗闷热、气味复杂的船舱成为人间炼狱，每日轮值甲板站岗，反倒成了人人争抢的美差，因为在上边才能呼吸到一些湿润海风。

这天早晨，终于轮到岳毅队值岗，憋闷已久的卫士们，已迫不及待走上甲板。

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海鸥发出悦耳鸣叫声，众人顿感重获新生。

就连向来沉稳的岳毅也不禁暗想：都说西北边塞苦寒，现在看来那广袤的戈壁草原简直是乐土仙境，而这憋闷摇晃的船舱，真不是常人久居之地。

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即将到换岗时辰，众卫士带着几分不舍正返回船舱，前方楼船突然传来急促的鼓点。

“莫不是海寇！”

“何方海寇敢劫掠我天朝水师，我看不像。”

众卫士纷纷聚向船首，七嘴八舌地猜测。

随着船支继续前行，一名眼尖的卫士突然指着远方惊呼：“快看！是山脉！那定是卡拉迪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