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迪亚，中原西征：第3章 第2章 别了，平康坊！

京师喧闹嘈杂坊道上，数名官差手持铜锣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将朱砂写的募兵榜文张贴于告示栏上。

百姓们簇拥上前，好奇地张望着告示栏。

“写啥呢？”

“圣人有旨！为助卡拉德国平叛，特立威远新军。凡应募者，赏赐钱四十八贯！”官差站在一旁高声解释。

围观百姓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拍腿惊呼：“哟！四十八贯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多钱...呃，官人，老汉我虽拉不得硬弓，却能给后生们备炊食，不知...”

“去去去，别来捣乱。”官差不耐烦呵斥道，引得周遭众人发笑，几个路过的游侠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一名身形魁梧，腰挎牛皮箭囊的壮年男子走到登记名册官吏面前。

“在下岳毅，并州人士，曾任西北边军骑兵校尉，请缨报效。”壮年男子施礼说道。

主簿抬眼细看，这般年纪的校尉，不是犯了事就是吃了败仗。

当看到破旧箭囊上刻“撼山军”时，便缓缓提笔蘸墨：“三十七八岁的校尉...也罢。”撕下一纸朱批递过去，“诺，持此官验明日至城北威远军官署点卯。”

威远军官署在皇城一侧，朱漆铜钉的官署大门宽到足够两架马车并驾通过，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威远军”，门前旌旗飘动，左右六名身着白袍的执戟卫士。

岳毅走到卫士前，将官验呈上，守门卫士验看后便让通行。

官署正堂，一身着深青袍的军官正伏案书写，虽察觉到岳毅脚步声，却没有抬头理会。

岳毅无奈，只得将官验文书轻置在案角一侧。

待最后一笔书写完毕，那军官才拾起岳毅的官验细细翻看。

威远军第一个报到的兵，没曾想是前骑兵校尉，军官颇为惊讶：“倒是稀罕，西北边军的校尉？说说看，当年在谁帐下听用？可曾斩获过孤山狼骑的贼头？”

岳毅拱手施礼道：“回将军，在下曾效命左谦将军，原撼山军第三骑团校尉，领兵出阵十八胜一负，斩下贼头五十四颗，只是...两年前兵败于陀螺谷，撼山军残军遣散后，在下便浪迹京师。”

军官换了神色：“陀螺谷兵败确是惋惜，...这样吧，眼下威远军新立，某可举荐你出任步兵队正，年俸虽不及骑兵校尉，可也强过在平康坊赊酒度日，你以为如何？”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西北返回京师后，岳毅孤身一人，虽顶着前骑兵校尉的头衔，却实无官无职无俸禄，在京城这十数月实沦为乞食之人。

岳毅突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铮然有声：“今日恩义岳某没齿难忘，敢问将军名讳，他日再作报答。”

“不敢，叶莫邪是也。”军官提起一块军牌，上写“定山军”几个字，“某在定山军做录事参军时，亦厮杀于陀螺谷，识得撼山军旗号，莫要多礼！”

拜别叶参军后，岳毅便去城外的屯兵大营。大营设在京师郊外山南坝，十里坝上营房足有三四百座，大小练兵场六十个。

招募榜张贴过去五日，陆续有数万多壮汉前来应募，有的人是为了高额年俸，也有的人是为了建功报国，还有的人是为了步入仕途。

十数日后，卫士们的操练演训，逐渐成为乡民们解乏的节目。

岳毅作为步兵第十二团的一名队正，手底下有48名卫士需要管束。

这些卫士是新应募成军的年轻人，他们热情高涨，但缺乏战斗技巧。岳毅有时想，有什么办法把自己在西北边军的经验，塞进他们脑子里就好了。

“收枪！”岳毅下完命令，看着解甲休息的卫士们，像极了边关的那群小子。

“岳队，你说那卡拉德国的蛮子，比孤山狼骑如何？”一名为墩子的卫士，凑过来问。

岳毅望着西沉的落日，缓缓道：“贼寇...罢了。”

经三月严训，这些二十出头的卫士已渐脱稚气，初具边军卫士的威仪。而这位三十有七的队正，也在朝夕相处中赢得了卫士们由衷的敬重。

这天烈日当空，校场上黄土被晒得发烫。一年轻人跨过围栏跃入校场，这人不像卫士那样身披铠甲，神态也不似传令的官宦。

队列中卫士们小声讨论。

“这大热的天，哪来的闲人，闲游竟游到校场上来！”

“你懂什么，这朱袍一看便是达官显贵的公子。”

岳毅一打量，一身浅红袍，这是从五品才能穿的服色，腰间还系着金玉带，挂着御赐狮头短刃，年纪却只有三十岁上下。不必猜，这多半是哪家领了御赐恩典的世家子弟。

岳毅见对方不说话，只得施礼相问：“敢问上官有何公干？”

年轻人这才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半礼：“在下夏秋，家父夏明忠，当年随先帝远征西北，因战功封为车骑将军，十年前不幸仙逝。为报天恩，特来补第十二团第一队队副之缺，以效命圣人。”

岳毅所在的队伍中，队副一职空缺已久，虽隐隐有预感，却没想到真塞了一个落魄公子哥进来。

“哦，既如此，请夏队副速往武库领甲，后日圣人点兵，需勤加操练。”岳毅不动声色地说。

“那是自然，我这便去武库领甲，岳队正且领弟兄们操练。”夏秋表面答应道，心中却暗想：嗬，大热天汗水流淌到盔甲上，都晒成盐粒了，这如何练得。

半个时辰后，太阳依然毒辣，校场上仍不见夏队副身影。

“这队副怕是迷路了。”

“迷路？我看是藏在哪个将军营房里叙旧呢！”

校场东侧的检阅台上，夏明达都尉此刻正眯眼盯着第十二团方向，两名卫士交头接耳的动作，在整齐的枪阵中格外扎眼。

“十二团！”夏明达声如炸雷，惊起得台下鸦雀无声，手指着岳毅队列里的两名卫士，“你二人停下来，在嘀咕何事，不妨大声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岳毅赶紧回头对那两名卫士们怒吼：“再敢犯禁，休怪我拿棍子抽你们，还不继续操练！”

听到这番训斥，俩卫士赶紧就驴下坡，恢复操练动作。

待阵型恢复整齐，台上的夏明达也没继续追究卫士们犯军规的事，只是示意岳毅上台。

夏明达轻声道：“岳队正，方才报到的那夏队副是我侄儿...可还安分？”

岳毅从姓氏中早已猜出这层关系，却仍保持惊讶：“哦...方才卑职正要禀报，夏队副去武库取甲，至今未归。”

“哼！”夏明达冷哼一声，接着说：“那不成器的东西，定是去躲懒了！我不是徇私之人，你速去寻他回来。”

岳毅继续装傻充楞：“夏队副想必是迷路了，我这便寻他回来。”

军营不同市坊，只要在训练时间，各营房门前都有卫士严格把守，夏秋不可能在营房中纳凉睡大觉，难道溜回京城去了？还是去武库找找看，岳毅心想。

武库是由泥土夯筑而成，南北两个门，一入一出。入口处有一库丞领十名卫士把守，平日无事，守门众人都在一旁凉棚中喝茶避阳。

果然，凉棚下夏秋正倚着木桌与库丞攀谈。

岳毅走向前给库丞施礼：“张库丞！”

“诶...莫不是岳队正，来来来，吃碗凉茶避避暑。”库丞坐在长条凳上笑着应答。

岳毅毕恭毕敬对夏秋说：“在下奉夏都尉之命，特请夏队副速回校场操练。”

库丞也看向夏秋：“哟，如此我便不敢留二位闲谈了，快快回去复命吧，莫让夏都尉干等着，耽误了军务大事你我都吃罪不起呀！”

夏秋这才放下茶杯，抬头略带笑意冷语道：“哦，是岳队正啊，某原本取甲便回，不想遇旧交张校尉，故此耽搁，这便随你回去。”

“张校尉，那我们改日再叙。”夏秋起身对张库丞施礼，走过岳毅身边时，小声悄悄说：“这大热天的，岳队正何必如此认真，还告密？”

“不敢！在下奉命行事罢了。”

岳毅颇感无奈，此令是你叔父下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