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赫兹禁区死亡预演:第2章 执念的汇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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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执念的汇流点

盘龙岭外围,一家名叫“山水间”的廉价招待所,成了宋野的临时巢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速食泡面的混合气息。他把无人机坠毁后捡回来的残骸摊在桌上,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尸检。主板烧得焦黑,镜头碎裂,但存储卡槽奇迹般地保持着相对完整。

宋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帧画面。

那是无人机信号中断前传回的最后一秒。在噪点和信号干扰形成的雪花中,一团巨大的、黑色的、轮廓模糊的东西,正从一棵巨大的水杉树后一闪而过。它有类似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全身覆盖着浓密粗硬的毛发,在像素的撕裂中,透着一股原始而强悍的力量感。

是光影的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他将那张截图反复放大、锐化、调整对比度,但结果只是让那团影子变得更加模糊失真。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面桶里的残汤都晃了出来。

干了七年调查记者,他自诩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能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挖出真相。可现在,真相就像这团影子,看得见,却抓不住。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条凭空出现的匿名信息。

【佛指骨】、【林国栋未寄出的笔记】、【血洞】、【守护】、【勿近光】、【真相在腐烂之前】。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神经上。尤其是“林国栋”这个名字。

宋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几年前为调查“盘龙岭野人视频造假案”时搜集的资料。其中一份档案的标题格外醒目——《关于著名生态摄影师林国栋在盘龙岭失踪事件的调查报告(非官方)》。

林国栋,1999年因一张在盘龙岭拍摄的“山魈背影”照片而名声大噪,那张照片后来成为“野人”存在的经典证据之一。但照片公布后不久,他便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行为怪异,最终于2003年独自一人重返盘龙岭,从此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匿名信息里的笔记,署名正是林国栋。

这绝非巧合。

宋野吐掉嘴里快被嚼烂的烟蒂,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睡眼惺忪、极不耐烦的声音。

“宋野?你小子还敢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瘟神!”

“老猫,帮我个忙,最后一次。”宋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帮我查个人,林岚,古病理学博士,应该是林国栋的女儿。我需要知道她现在在哪,最好是……就在盘龙岭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悉悉索索的键盘敲击声。“你又在查盘龙岭那点破事?疯了吧你?上次差点让你把牢底坐穿。这地方现在是军事禁区,‘苍龙江工程’,你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吗?”

“我只知道,有些事,比饭碗和自由更重要。”宋野看着屏幕上那团黑影,一字一顿地说,“我有预感,这次不一样。”

“狗屁的预感!”老猫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妈的,算我欠你的……找到了。林岚,女,32岁,古病理学博士,专攻史前病毒与宿主协同进化……乖乖,这专业。她最近确实在盘龙岭附近,以‘江汉大学客座研究员’的身份,与地方防疫站合作一个项目,研究一种在盘龙岭地区发现的罕见地衣真菌。项目驻地在……盘龙镇东边的三号废弃护林站。”

“地址发我。”宋野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收拾好所有东西,将那几根从无人机残骸上粘下来的、灰白色的坚硬毛发用证物袋小心封好,贴身放着。然后,他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招待所。

三号废弃护林站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红砖墙已经褪色,墙角爬满了青苔。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院子里,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的白色帆布棚,里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显微镜之类的设备。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低头专注地操作着一台便携式离心机。她就是林岚。

她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注和冷清。阳光透过帆布的缝隙照在她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

宋野走近时,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你找谁?”

“林岚博士?”宋野摘下口罩,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无害,“我叫宋野,以前是《深度聚焦》的记者。我想,我有一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记者?”林岚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研究项目不接受任何采访。”

“不是采访,”宋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匿名邮件的截图,递到她面前,“我只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林岚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最初是审视,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震惊。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屏幕上那潦草而熟悉的字迹。

“这……这是我父亲的笔迹!”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这封‘未寄出的笔记’……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一个匿名的发件人,就在今天上午。”宋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有这个。”

他又调出那张暗红色的“佛指骨”照片。

林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喃喃自语:“佛指骨……地藏……他果然找到了……”

“地藏?”宋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林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看着宋野,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悲伤,还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希望。

“我父亲失踪前,几乎疯魔了。他一直在研究盘龙岭地区一个流传了上千年的传说。”林岚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传说唐代有一位高僧,为镇压山中‘邪物’,在盘龙岭深处修建了一座地藏转轮塔,并将一枚佛祖的指骨舍利供奉其中。但后来佛塔坍塌,舍利也消失了。父亲坚信,所谓的‘山魈’、‘野人’,其实是守护佛骨的异兽。他认为找到佛骨,就能解开盘龙岭的一切秘密。”

“那笔记上写的‘血洞’、‘守护’,就是指这个?”

“对。”林岚点点头,“而那张佛指骨的照片……跟我父亲留下的一本残破古籍里描绘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迷茫:“他精神失常之后,总是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什么词?”宋野追问。

“光……影子……电台。”

这三个词像三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宋野。

光——笔记里写着“勿近光”。

影子——他无人机拍到的那个巨大黑影。

电台?这又代表着什么?

“林博士,”宋野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认为,你父亲的失踪,和我的调查,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秘密。我准备进入禁区,找到那个‘血洞’。”

“禁区?”林岚的眼神黯淡下去,“那里现在是军事管制区,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我们怎么可能……”

“总有办法的。”宋野看了一眼手表,“我约了一个人,一个能带我们进去的人。今晚七点,在西边五公里外的七号护林站汇合。”

他没有说出老胡的名字,这是基本的谨慎。

林岚看着宋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寻找父亲是她压抑在心底最深的执念,为此她才申请来这里做什么真菌研究,只为能离那片伤心地更近一些。现在,一个陌生人带来了二十多年来最接近真相的线索。

她没有理由拒绝。

“好。”她终于下定决心,干脆利落地说,“我需要半个小时准备设备和样本。七点,七号护林站见。”

与此同时,在“苍龙江工程”外围的一个临时安置点里,“熊爪”老胡正坐在一张硬板床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老旧的工兵铲。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上装着粗大的铁栏杆。门外,两个穿着迷彩服、身板挺得笔直的年轻人正看似随意地来回踱步。

他们是老胡的“陪同人员”。

从三天前被以“协助调查潜龙渊旧工程隐患”的名义从家里请到这里来,老胡就知道事情不对劲。所谓的“调查”,不过是车轱辘话来回问,一遍遍让他回忆1998年那次“龙潜-98”工程的细节。

他们真正想知道的,不是工程本身,而是那次7号爆破点意外炸开的那个“异常腔体AS-7”。

那个布满了奇怪玻璃容器和蜡化胎儿标本的、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地下空间。

老胡是当年少数几个进入过那个腔体的核心人员之一。事后,所有人都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相关的工程记录也全部被封存销毁。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地下。

可现在,军方突然用这种方式把他软禁起来,显然是禁区里出了什么大事,而且和那个“异常腔体”脱不了关系。

老胡不动声色,每天配合着调查,吃饭睡觉,规律得像个机器人。但他在部队和勘探队里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恐怕就不是“协助调查”这么简单了。

下午两点半,一名陪同人员敲门进来。

“胡工,该去三号材料库核对一下当年的爆破材料清单了。”

老胡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安全帽,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从宿舍到三号材料库要经过一段露天的土路,路的一侧是削出来的山壁,因为前几天下雨,山壁的土质有些松动。这是老胡观察了好几天的路线。

走到一处拐弯时,老胡脚下“不小心”一滑,身体撞向山壁,安全帽顺势脱手,滚到了山壁下方的一块悬石旁。

“哎哟,老胳膊老腿了,不行了。”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对两个年轻人说,“小伙子,麻烦帮我把帽子捡一下。”

一个年轻人不疑有他,走过去弯腰去捡。就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老胡的眼神陡然一凛,看似随意靠在山壁上的手,用一根早就藏在袖子里的细钢钎,精准地捅进了一道他观察已久的岩石裂缝里,然后用尽全力一撬!

“哗啦——”

一块桌面大小的土石方瞬间垮塌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年轻人脚边,虽然没伤到人,但扬起的尘土和碎石还是让两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后退。

“落石!快退后!”老胡大喊一声,趁着两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短暂混乱,身体像一头灵猫,猛地窜进路边的密林里,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等那两个年轻人反应过来,眼前只剩下弥漫的尘土和空荡荡的山路。

老胡在林子里飞快地穿行,他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记忆力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只有老勘探队员才知道的、早已废弃的兽道,直奔与宋野约好的七号护林站。

他知道,这次封锁的背后,一定藏着比1998年那次更可怕的秘密。他不想被当成弃子处理掉,他要亲自进去看个究竟。

夜幕降临,七号护林站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宋野和林岚先到了。林岚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的专业登山包,里面是她精简出来的研究设备。宋野则只有一个背包,但显得沉甸甸的。

两人没有说话,废弃的屋子里只有他们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七点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把正警惕地盯着窗外的宋野和林岚都吓了一跳。

来人身材中等,但异常结实,皮肤是常年野外作业晒出的古铜色,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他就是“熊爪”老胡。

“人到齐了。”老胡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简练。他扫了一眼宋野和林岚,目光在林岚那个专业的登山包上停顿了一下。

“我是宋野。”

“林岚。”

简单的介绍后,宋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无人机拍到的影像、匿名邮件和林岚父亲的笔记,全部和盘托出。

老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直到宋野提到“血洞”两个字时,他的瞳孔才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你想进‘血洞’?”老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阴峪河上游,我们当年叫它‘阎王沟’。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官方记录里,光是迷路死在里面的科考队员和采药人,就有两位数。现在,那里是禁区中的禁区,核心中的核心。”

“所以才需要你。”宋野直视着他,“你是唯一能带我们进去的人。”

老胡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真相”连命都不要的疯子记者,一个是为了寻找失踪二十多年的父亲而执念深重的女儿。

“我凭什么帮你们?”老胡问得很直接,“你们能给我什么?”

“我们能给你你想知道的答案。”林岚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胡工,我知道您参与过98年的潜龙渊工程,也知道军方这次为什么要把您‘请’去协助调查。他们想封锁的,和你当年发现的,以及我们现在要找的,是同一件事。你不想知道,那地下到底埋着什么吗?不想知道,那些东西现在是不是……活过来了?”

老胡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林岚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疑虑和恐惧。

良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路线我可以带。装备、食物、药品,你们自己负责。进去以后,一切听我指挥,谁敢乱来,我就把他绑在树上自生自灭。”老胡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把你们的目的都收一收。在里面,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活下来。”

宋野和林岚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为了真相,一个为了亲情,一个为了生存。三个被各自执念驱动的人,在这一刻,结成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同盟。

就在屋子里陷入短暂沉默,气氛稍微缓和的瞬间,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从一个老式收音机里发出的,却又混杂着更多无法形容的频率。有电流的“滋滋”声,有高频的尖啸,还有断断续续、如同鬼魅般飘忽的调频噪音。这团混乱的音频信号在夜空中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野和林岚都警觉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

然而,一直面色沉稳的老胡,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脸色却陡然一变。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骇和凝重的神情。

“这调子……”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对头,不是军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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