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于野:第2章 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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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事

薛子义退下后,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终究是十二岁的孩子,兴奋劲儿过后,就在床上和衣而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子义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阵朗声:“嵩阳七子特来拜访谭景行先生。”声音如龙吟虎啸,鸣响不绝。

薛子义打了个激灵,暗道:“此人好深厚的功力。”转念又想,“这谭景行是什么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嵩阳七子为何来我家找人?”

念头尚未转过,就听又一人说道:“谭先生,恕下官有眼不识高人,让您屈居于此。得诸位朋友指点,才知当年名震秦州的‘鬼手神剑’已在寒舍做客多年。今日还请相见,好让在下得尽地主之谊。”声音刚劲有力,带着几分怒气,正是薛子义的父亲,云安镇守薛平礼。

薛子义一听,父亲也回来了,连忙爬起来跑出去。转出后院,却见大门已然洞开,四周兵丁围着侧房,刀枪出鞘,一帮人正对着谭先生的房间。

薛平礼见儿子出来,刚要呵退,谭先生忽然从房中走出。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夫躲了五十余年,终究还是逃不过你们的眼睛。”谭先生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精神很足。

“哼,你已无须惺惺作态。应该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谭景行,你躲了五十年,今天就是你授首之日。”与薛平礼并行的有七个穿紫色道袍的汉子,想来就是那嵩阳七子,其中一国字脸汉子见谭先生出来,厉声喝道。

“是啊,何必惺惺作态。”大敌当前,谭先生反而显得特别平静,说道:“昨晚我已经领教过嵩阳绝杀阵,如今金丹已碎,散功在即,也不值得你们这么大的阵势了。薛将军,藏身贵府,实属迫不得已,还望见谅。”说道最后,向薛平礼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薛平礼并未说话,忽的看向嵩阳七子之首“白虹剑”陆端之。

陆端之面容略显苍老,双目神光已然内敛,显然是返璞归真,即将结丹之兆。他乃是嵩阳七子主事之人,见薛平礼望过来,也不由苦笑道:“薛将军,昨夜我师兄弟见谭景行要脱身而去,恐鱼入大海,再难寻其踪迹。故不得已用嵩阳阵法将其击退,冒昧之初,还请将军多多见谅。”

这嵩阳绝杀阵乃是一门十分歹毒的阵法,入阵者不死不灭。嵩阳七子都是筑基修为,能以此阵打碎谭先生的金丹,其威力可见一斑。但此阵威力巨大,极易伤及无辜,在薛府外偷偷用此阵,难怪薛平礼要怒目而视。

薛平礼也未答话,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说话的“霹雳剑”张奂却听不得啰嗦,张手唤出一柄火红色的飞剑,喝道:“那就拿命来吧!”

薛子义在旁边看的一塌糊涂,忽见有人要杀自己的授业先生,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嘴里大喊:“不要!”他本身已经跟着马副官习武多年,颇有根基。见先生遇险,情急之下施展“虎扑步”,一个猛力便扑了过去,竟然大出众人意料。

“不可!”

“小心!”

前一声是陆端之喊的,后面是薛平礼叫道。薛平礼见幼子竟然以身挡剑,怒吼一声,周身血气暴涨,想以大擒拿手去直接抓霹雳剑。

只是剑发在先,势头又足,擒拿手又怎么抓得上!

张奂怕谭景行不肯就范,霹雳剑上早已运了十成功力,剑身铭文凸现,火光迸射,隐隐有雷声浮动。忽见一个孩子挡在前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定然是府中家眷,谭景行可并无子嗣。张奂心中大急,不惜逆转真气,但他所修习功法素来刚猛,急切之间自身竟也无法立时收回。

嵩阳七子的其他几人也纷纷出剑阻挡,但兄弟几人功力相当,匆忙间怎能挡下。若用力过多,余波殃及,也非薛子义这小娃娃能承受了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黑衣人突然往前跨了半步,顿时如春风化雨,场间所有劲气消失不见,那霹雳剑如玩具般在空中摇摆。这黑衣人原本跟着薛平礼过来的,大家都看见了他,但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露了这手,场上诸人才发现,竟然还有一个高手。

张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陆端之却顾不得他,连忙向黑衣人行礼道:“嵩阳七子拜见前辈。”其余几人连忙跟着大师兄行礼。张奂也突然反应过来,顾不得收剑,急忙俯首拜见。

黑衣人摆摆手,道:“隐逸之人,不与诸位相见。”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又仿佛毫不起眼的站在那里。

陆端之突然想起,这是皇家供奉!所谓皇家供奉,是指那些得了皇家符箓的修行者。他们或资质不佳,或另有隐情,投于皇家,得到符箓。自此可借助皇家龙气修炼,除了完成指定任务外,平时自由度颇大。唯一要求就是任何情况下对外都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们常常自称为隐逸之人。

知道黑衣人的身份后,陆端之几人不似刚来时那样强硬。本来他们作为“一谷二宗三山六派七大家”中嵩阳派的真传弟子,确实不太用在乎一个云安镇守的态度,但如果这镇守身后还有一位金丹供奉就不同了。

今早上嵩阳七子给薛平礼送信时,双方都是筑基实力,却一拍即合,马上赶回薛府老宅捉拿谭景行。现在看来,嵩阳七子是知道在绝杀阵下谭景行已经废了,而薛平礼的自信则是身后这位供奉。便是全盛时期的谭景行,在他府中怕也不是皇家供奉的对手。

闲话少说,黑衣供奉退下后,嵩阳七子也不敢锋芒太盛,场面顿时冷了下来。薛平礼见状,轻咳一声:“子义,胡闹什么,快过来。”

薛子义却看着父亲的脸,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我不,他们要杀先生。”

薛平礼略有皱眉,尚未说话。嵩阳七子中年龄最小的“青鱼剑”苏端康轻声说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你这位先生,真名叫鬼手神剑谭景行,当年屠戮了临川曹家三百余口姓名。老幼妇孺,鸡犬不留。”说到最后,语气仍旧轻柔,却带着些说不出来的阴森。

薛子义听完,身子不由一抖,转身看向谭景行。

谭景行像往常那样摸了摸他的头,长叹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看的薛平礼心惊肉跳,连黑衣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睁了睁眼。

谭景行却好似没有注意到什么,低声道:“子义,当年确实是我错了。”

“七十年前,秦州广德府爆发妖祸,恰逢地龙翻身,灵气紊乱。灾祸蔓延极快,数日之内殃及三府十七县,百万人口流离失所。秦州州牧调集飞甲、遮日二军十五万人,并秦州境内大小门派二十七家四万修士,出兵扫荡妖氛。”

“昔日秦州州牧宋沅钊大人机缘巧合下,曾助我松鹤门剪除内奸,避免了一场大乱。门主感其恩德,亲率门内自练气到金丹修士共计三百五十七人相助除妖。妖祸面前,我门中弟子虽有折损,却奋争向前,战果不输于当时亦派人参战的七大家之秦州赵家。不料,就在我们连战连胜,即将直捣妖穴之时,本门所在的东路军指挥使曹德旺忽然下了一个古怪的命令。他命令我们松鹤门到一处山谷阻敌,但那处山谷既非兵家必争之地,平时也素少妖物,为何要让我们去那里阻敌?当时门主只以为自家为报恩情,锋芒太盛,以至于这位曹指挥使嫉妒战功了。本想解释两句,却又不好出口,何况军令如山……”

说到这里,谭先生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下吐出大团大团鲜血,面上早已涕泪纵横。

“先生,你怎么了?”薛子义闻着刺鼻的血气,心中大急,连忙扶住先生,回头求救似的看向父亲。

薛平礼微微摇头,似乎对谭景行所说的事情也十分感慨,但终究没有做什么。

“白虹剑”陆端之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当时指挥使曹德旺得到消息,妖族主力将从山谷中暗藏的传送阵逃走。他为抢战功,未上报州牧,妄图以松鹤门为诱饵,做出误打误撞发现妖族密谋的情景,再派麾下精锐一举剿灭。最终不仅松鹤门仅余谭先生一人逃脱,曹德旺也因过于自大,差点让妖族逃脱。此战秦州兵将修士损失比预估多了两成,全因曹德旺一人之过。可后来此贼已然在军法台上授首,宋州牧也答应助你们松鹤门重建,英灵建庙以祭之,至今在秦州尚有他们的香火。你谭景行为何又勾结魔道妖人,灭了曹家五百余口性命,其老弱又何辜啊!”

“若是他们无辜,那我松鹤门留守门中的一百三十五位长老弟子,连同杂役七十九人,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在外三处产业也被扫荡,我,我松鹤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谭景行双目赤红,语气却格外平静的说道。

“你明知道,这是湍江十八坞和黑虎山为首的邪道势力做的,而且他们大都也被宋州牧剿灭了!”霹雳剑张奂性情急躁,忍不住出来喝道。

谭景行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已查明,此事是曹家的手笔。只是后来才知道曹家有几个蠢货,也被人利用了。”随即长叹一声,“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你们便把我这颗头带去秦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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