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碎梦:第2章 新旧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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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旧有别

我是个怀旧的人,喜欢听老歌,喜欢和过去的同学朋友们来往,而不喜欢主动去新认识他人,简而言之,是那种可以一首歌单曲循环几百遍也会一直听下去的人。

偶然间,我看到我的歌单里放着一首我曾经听了许久许久的歌,这首歌记录了我的一段过去,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是一段痛心的过去,是一段回忆后让我释怀的过去,是一段幸福的过去。

我点了一下木小雅的《可能否》,手机上弹出提示“资源报错,无法播放”,再点一下,依旧如此。我只好重新搜索一下,所幸互联网还有资源,我迫不及待点了进去。可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同样的歌词,同样的歌手,但曲调变了,我缺乏相应的乐理知识,大概只能感觉到是歌手唱歌时的BGM变了,所以最后给我的感觉也变了。这时,我才注意到屏幕上滚动的歌曲名称是可能否(新版),这种变化谈不上好坏,但感觉也不赖。

那时,我们高考才结束没多久,分数还没下来,志愿填报系统也未开放,我不像我的同学们那么着急,也不像那些顶尖的学霸学神或者一些底部的学渣一样淡然。准确来说,我也在着急,只是我在着急别的事情。我在等待,等待着她的回应,等待着她的一个态度,等待着她的消息。我在等她的一个回答。

孟瑶,是她的名字,很简洁。而她也同她的名字一般,简单而整洁。在休息日碰上时,我从没见过她身上衣服有第二种颜色。我知道的,她喜欢白色,我不喜欢,我喜欢黑色。可是那年夏天她穿的那一条白色碎花的长裙,从我眼前走过,和另一个穿黑衣服牛仔裤的男孩并肩而行,笑魇如花的样子,我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刻,我从未如此讨厌黑色,妒忌黑色,想成为黑色,但我终究不是黑色。

高考三个月前,我发现她形影不离的那个男生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每次遇到,她不是形单影只,便是和其他女生一起,再也不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后来,才从她的朋友口中得知,她分手了。虽然她可能很伤心,但是我的确很开心,这意味着我就有机会了。不过我考虑再三,还是先按捺住了这颗疯狂跳动的心,我告诉它,她现在还在伤心呢,就让时间先治愈她吧,况且我要是“趁虚而入”,不说别人,我自己都觉得不光彩,再者,还有三个月时间就高考了,我的身份姑且还是学生,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这是父母老师常说的话,不能不听。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个月后,这颗心脏将迎来最为狂烈的搏动!

高考结束的那一晚,除了陪父母外出吃了顿饭,其余时间我都把我锁在房间里,编辑着这样的一条消息:

孟瑶,高中三年不短不长,你我之间说过不少话,可我还是想和你再说,也想听你和我再说。这一刻太短,十万年又太长,一生一世就刚刚好,不短也不长……

我反复思忖,反复斟酌字眼,洋洋洒洒写了大概有两百字吧,但读下来感觉狗屁不通,肉麻至极,一怒之下便全删了。我翻来覆去,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思考怎样和她起个开头,最后,在思绪万千,感慨过往三年的纷乱心情下,我发给她一条消息:在吗?

“在。”她的回答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简洁。我没想到她正好也在线,还瞬间就回了我的消息。可能,高考完的第一个晚上,思绪万千的人不只是我,她也一样吧。我和她那晚聊了很多很多,从相识的契机,到高考后的心情,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得一起回忆,有哭有笑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浮现在我心。不知不觉间,已然凌晨三点,可我还是困意全无,我问她,她说她也是,困意全无得。不知道是什么冲动,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在荷尔蒙的刺激下,我的脸开始泛红,只见我的手指缓慢移动,和她的对话框上逐渐出现了简单的几个字:孟瑶,我喜欢你。在我点击“发送”按钮前,我的头脑已经迅速冷静下来了,心恍恍惚惚仿佛分成两队人马,一队支持我把消息发出去(称为A队),另一队反对我把消息发出去(称为B队)。我站在两队人马之间,就像是球赛中被人争夺的球一样。A队先发制人,他们击鼓助威,呐喊着:“林耀之,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刚上去,你算什么男人?!”“你算什么男人?”这句话对我没有任何攻击力,我从不以自己是男人而骄傲,也不曾以自己是男人而自卑,说白了这就是句屁话。B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也摇旗呼喊着:“你可想好了,失败了可就连朋友都没有份做了”,这句话直击我心,效果拔群。A队见形势不妙,又在喊“你难道是不喜欢她吗?”“我喜欢”,我回答道。A队毫不放松:“你喜欢她,却还是要放开她吗?”我抬起头,注视着A队,B队同时也在喊些什么,但我已听不到了。我看到A队中有一个小小的“我”,那个小小的“我”也仰着脖子,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都胆小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就不能大胆一点吗?”

我毅然决然点下了发送键。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我的心绷得很紧很紧,提得很高很高。时间一分一秒走着,他没有回答。我把手机熄了屏,方便她的消息能在第一时间里让我看见。在黑暗中,我等待着她的回应。这才短短十几分钟,我的荷尔蒙便已消退,等待的煎熬仿佛一下让我苍老十岁。我躺在床上,没有睡觉,也没有在想什么,只是在等待,在煎熬。心在烈火中受到灼烧,时间每过一分,烈火便更为灼热一度。我换了个姿势,呈“大”字状仰躺在床上,手机熄屏丢在一边,眼睛不时睁开看一下黑漆漆的天花板,随后又闭上。突然,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天花板上的一些光亮,我弹射起身,拿起手机去看她的消息,渴望得到她的答复。可手机屏上亮着的是一则来自手机管家的提醒“又有8款软件可以升级啦!”我大失所望,甚至都有点恨意,不是对她,也不是对我,而是对手机管家。我点了进去,把哪些要升级的软件一一“忽略”。可在我“忽略”之际,没想到她发来了消息,我一手滑点了进去,她只有一句话“你这太突然了”,几秒后有发来一条消息“给我几天,我考虑考虑”。等待的结果算是出来了,可我没想到结果还是等待。我的心一下子便泄了气,就如撒了手的气球一般。科室不一会却又充盈起来,不过填充物已经不是激动、兴奋和荷尔蒙了,而是失落。在伤心中,我睡着了,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早晨醒来,发觉枕巾已经湿了一片。母亲问起,我谎称是流口水流的,幸而母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等待的第一天,B队便开始嘲笑A队,A队据理力争,那个小小的“我”在喊:“她不是说了在考虑嘛!既然是考虑,就有成了的希望嘛!”,两队争吵着争吵着便扭打在了一起,全然不顾我这个球赛中最重要的存在。第二天,B队依然在嘲笑A队,A队沉默不语,只有那个小小的“我”还在重复着昨天的话,然后他和B队扭打在一起。第三天,A队里只有那个小小的“我”了,B队的人马却一下子壮大不少,还有一点不同的是A队那个小小的“我”这次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和B队扭打。第四天,我没有看到A队,但在B队里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我”的影子,这次没有人说话。第五天,我等来了她的消息,是在我吃晚饭前,她的消息反常得写了不少。她说她想了很久,但始终还是想象不了和我在一起的情景。她说她和我是游轮和火车般的关系,虽然都是交通工具,也都吃油,但却走不了同一条线,最后,她祝福了我,祝愿我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到那时,她愿意为我再次送上祝福。我还能说什么呢?就好比我买好了火车票,但在站台前,我永远也不能在火车站等到她那艘游轮。我什么也做不了,任凭风吹走我手上的车票,也许这样,风吹走我的车票,车票载着我的思念,也许就能够抵达她所在的那条航线。

我再也没有回复她,只好苦笑一声作罢。

晚上,我听着《可能否》,一次再一次回忆着和她的过往,一次再一次听着同一首歌。第一遍听罢,我落下两行泪,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拉了一刀,刀口又深又长,两边皮肉翻出,血沿着刀痕在底部汇成一股留下。第二遍听罢,我心上又被狠狠划了一刀,切口不齐,和第一刀的刀痕交叉在一起,痛得让人窒息。第三十遍,我的心表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底部的血已不再成股流下,只是一滴一滴的,心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鲜红,表面变得有些暗淡无光,肌肉下面已经发紫,几处已经起皮,几处已经化脓,几处已经结痂,几处还在长疤。第五十遍,新的刀痕已经没有了感觉。第八十遍,我感觉自己的心已然重生,外表虽是破破烂烂,但里面已是焕然一新。第一百遍,我开始若无其事得跟着哼唱了。我释怀一笑,便继续哼唱,虽然唱不好。

早晨起来,我的枕巾还是湿了一片,可我已经不觉得伤心了。母亲进来看到枕巾上又是湿了一片,张口便骂,还问我昨晚上到底干了啥?我嘿嘿一笑,挠着头说:“做梦梦到好吃的,馋到了。”母亲骂我:“你个馋嘴!”

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已找不回当初听旧版《可能否》时的感觉了,但现在我连续听了六个小时的新版《可能否》,想着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工作还是读书,是已经结了婚还是已经形单影只,亦或是处于热恋中的孟瑶,想着逢年过节时还能和她唠个两句,回忆回忆过去,这已然是幸福。我笑了笑,我想我很满足。

至于新版《可能否》和旧版《可能否》到底有什么差别?我想了想,歌词没变,歌手没变,听歌的人也没变,音乐里涉及到乐理知识的东西我又不懂,兴许是我太久没有听,所以有点不习惯吧。它到底有没有变,我不清楚,我清楚的只有一点,当初听歌时的人,他的心境确实新旧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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