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来,连风都是偏心的
十月初的校园,秋意渐浓,落叶踩在脚下会发出细碎的响声。
A大每年最热闹的活动——秋季社团节如期而至。
陆知遥作为文学社社长,正忙着布置会场。诗歌朗诵会被安排在图书馆前的露天平台举行,周围挂满了白纸写的诗句,一句句飘在风中,像在寻找能读懂它们的人。
她站在台上试麦克风时,一眼就看见人群边缘站着的林砚舟。
他穿着深蓝卫衣,靠在音控台边上,似乎只是路过,却在四处扫视后,定定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躲避,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朝他那边瞥一眼。
诗会正式开始,第一位登台的,是外文系的一名学长,他声线低沉,念的是余光中的《乡愁》。
她在主持台上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观众席,却始终没有看到林砚舟离开。
他坐到了第三排,一排前面隔着几个社团干事,两人没有对视,但气息仿佛交汇在同一条时间线里。
到她自己上台朗诵时,夜已经沉下来,风中有些凉。
她挑的是泰戈尔的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她念得很慢,声音不大,却清晰而稳,像是小心翼翼藏着什么。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念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观众席很安静,连风都像被屏息。
就在她合上本子准备下台时,舞台灯忽然“啪”地一声灭了。
整个平台陷入一片黑暗。
有女生小声惊呼,有人喊:“灯控掉电了!”
一片混乱之中,有什么撞了她一下。
陆知遥重心不稳,踉跄着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一瞬间,她闻到熟悉的皂角香,带着微微的薄荷味。
她愣住,身体下意识绷紧。
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扶了她一把。
随后,灯光恢复。
面前却不是林砚舟。
是学生会的学弟,正慌乱地递来她掉落的诗集:“学姐你没事吧?刚刚人太多了,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她看了他一眼,点头,接过书。
她慢慢直起身子,余光向观众席扫去——林砚舟站在最边角的位置,正蹲下帮一个女生捡地上的传单。
女生是广播台的副部长,穿着白色针织裙,弯腰时发丝从肩头滑落,刚好拂过他掌心。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让人心烦。
那一瞬间,她心里腾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落空感。
像期待一个人接住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现他早已转身。
—
诗会结束,散场后,陆知遥独自留在会场收拾残页。
她把每一张写着诗句的纸片一一从风绳上摘下来,折好,放进箱子里。
她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拖延离开的时间,也像是在等谁。
果然,他来了。
林砚舟站在台下,手插口袋:“刚刚……撞你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她头也不抬。
“灯突然灭了,我刚好在后排,来不及。”
“嗯。”
“不过……”他走近一步
“你希望是我,对吗?”
她终于抬头,看进他那双黑沉的眼睛:“你想多了。”
他笑了笑:“是吗?你朗诵最后一句时,声音抖了一下。”
“你听错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低头帮她捡起地上的一页诗。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私藏句子——
“你走之后,风都是偏心的。”
他读出来,眼神落在她脸上:“你写的?”
“不是。”她低声说,“但现在,好像是。”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张纸,半晌后叹了口气:“知遥,我们之间是不是,总是错开?”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有细小波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靠近一步?”
“我以为你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今天又出现?”
“我怕你摔了。”他说,“怕你真的摔下台。”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圈都红了:“林砚舟,你为什么总在我快要跌倒时出现,却从不伸手让我抓住你?”
他怔住。
两人沉默站在空旷的会场,四周是风,是月光,是飘散在地上的纸张,是一整晚没有说完的遗憾。
—
她没有等他说话。
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张诗句的纸,像是握住一场错过太久的青春。
风卷起地上最后一页白纸,停在他的脚边。
上面写着:
“那年你未说出的话,被风偷听,藏进我梦里。”
—
【章节尾声】
有些拥抱,只在黑暗中才敢靠近;而光亮一来,所有期待就只能变成错觉。越靠近,越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