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基地：第6章

（接上文）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床架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拍打着我意识的堤岸。药物带来的诡异幻觉已经消退，但那种灵魂被强行窥探、身体被异物侵入的恶心感依然萦绕不去。我下意识摸了摸颈侧被注射的位置，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刺痛。

“样本”、“诱导剂”、“情绪基线”……那些研究员冰冷的术语在我脑中回响。他们不是在审问，是在收集数据，就像对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而B-07房间里那个灰白色皮肤、皮下闪烁着诡异纹路的“哥哥”，就是这种“数据收集”的最终产物吗？路漫漫其修远兮……父亲当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在人生长路上不断求索，可我从未想过，求索之路会通向如此血腥黑暗的深渊。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我仔细回忆着研究员推来的仪器，试图记住上面的任何标志或型号，又反复确认别在领口褶皱里的微型摄像头是否牢固。这是音音拼死也要送出去的证据，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抵抗。

就在我精神因疲惫和孤立而再次开始恍惚时，头顶那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顶灯，又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我确信不是错觉。那闪烁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短暂，间隔，再闪烁。像是……某种代码？

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性而加速跳动。我死死盯着那盏灯，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每一次光线的明灭变化。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是国际通用的摩斯电码求救信号！有人在试图联系我！是谁？老猫？音音？还是……基地里其他意识到真相，但尚未暴露的人？

灯光信号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始闪烁。这一次的节奏更复杂，我努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将其翻译成字母。

**C… H… E… C… K… V… E… N… T…**

Check Vent？检查通风口？

我立刻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大约脸盆大小的金属通风栅板。我之前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我挣扎着站起，镣铐限制了我的行动，但勉强能够到。金属床是固定死的，无法移动。我踮起脚尖，用手指费力地去抠动那栅板的边缘。栅板似乎只是简单地卡在凹槽里，并没有用螺丝固定死！

希望之火在我心中燃起。我用指甲，甚至是用镣铐的边缘，一点点地撬动。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但我顾不上擦拭。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栅板被我撬开了一角。我用力将其整个取下，露出了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入口。一股带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沉闷空气涌出。

我探头进去，管道内部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我屏住呼吸。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爬近。借着房间内透进去的微弱光线，我看清了——是陈音音！

她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作训服也被刮破了几处，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看到我的激动。

“修远！”她压低声音，带着哽咽，“你没事……太好了！”

“音音！你怎么……”我又惊又喜，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她，而且是通过这种方式！

“是老猫，”陈音音快速解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他引开了大部分搜索队，给我创造了机会。我绕到楼上，发现这层的通风管道和这些‘特别观察室’是相通的……我猜你可能会被关在这里。”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老猫那家伙……

“快，进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陈音音示意我爬进管道。

我不再犹豫，双手扒住管道边缘，费力地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空间逼仄，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金属硌得人生疼。陈音音在前面带路，动作敏捷，显然已经摸索过一段。

“我看到了，”爬行中，我低声对前面的陈音音说，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产生回响，“他们给我注射了东西，蓝色的液体……像是在测试反应。”

陈音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和我哥哥一样……他们管那叫‘适应性诱导’。”

适应性诱导？是为了让身体更容易接受那种可怕的异变吗？我不敢细想。

两人在黑暗的管道中艰难爬行，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从其他通风口栅板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辨别方向。管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陈音音似乎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引导着我避开死路，朝着某个目标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我忍不住问。

“去一个可能找到更多证据的地方，”陈音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行政楼，档案室。我哥哥留下的残缺笔记里，提到过一个代号‘涅槃’的计划，核心文件可能就在那里。而且……那里也是基地通讯中枢的所在地。”

通讯中枢！如果能接触到那里，或许就有机会把证据送出去！

不知爬了多久，陈音音终于在一个看起来与其他无异的通风口前停下。她小心翼翼地挪开栅板，探头出去观察了片刻，然后示意我跟上。

我们跳下的地方，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储物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这里位于行政楼的地下室。

“跟我来，”陈音音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她带着我，避开走廊的监控（她指出了几个隐藏的摄像头位置），沿着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向上层摸去。

行政楼内部比综合楼更加安静，装修也相对“正常”，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和压抑感并未减少。偶尔有穿着行政制服或研究员白大褂的人走过，他们都低着头，行色匆匆，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凭借陈音音对监控死角的精准判断和我的警惕，我们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位于三楼的档案室外。档案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带着电子锁。

陈音音从身上摸出几张从不同地方顺来的门禁卡，逐一尝试，但都显示红灯。

“权限不够。”她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

我心中一紧，拉着陈音音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放着饮水机和绿植的凹角里，空间狭小，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灰尘和汗水的味道。

脚步声渐近，是两个人。

“……‘涅槃’计划的第三阶段数据已经出来了，稳定性比预期要好。”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嗯，但还是需要更多的‘适配体’。”另一个声音比较年轻，带着一丝谄媚，“陈长官那边，下一批‘体验者’什么时候到位？”

“快了，等这次内部清理完成……”

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和陈音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内部清理？是指搜捕我们吗？下一批体验者？这意味着不断有无辜的人被诱骗进来，成为实验品！

不能再等了！

两人从藏身处出来，陈音音看着那电子锁，眼神一狠，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类似电容笔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自制的高压电击器），对准门锁的缝隙，猛地按下开关！

“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电子锁冒出一缕青烟，屏幕瞬间暗了下去。陈音音用力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气味。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着。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关于“涅槃”计划的文件。

两人分头在密密麻麻的档案中快速翻找。我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卷宗标签：“人员名单”、“物资清单”、“训练大纲”……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加密柜前（柜门被陈音音用类似的方法强行破坏），我看到了一个贴着“绝密：涅槃项目”标签的厚重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