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5,16章
第十五章月黑潜府,罗网皆张
贞祐三年,正月廿一,夜。
月黑风高,星子隐没,晋阳帅府的高墙在墨色天幕下如蛰伏的巨兽,墙头上的灯笼昏黄如鬼火,映着金兵甲胄上的冷光,寒风卷着雪沫,刮过箭楼,发出呜呜的呜咽,似是为这夜的血光预奏哀歌。
冉金鳞与王清晏一身玄色劲装,伏在帅府西墙的暗影里,青冥剑藏于袖中,七弦琴贴在背间,双雁玉佩在二人怀中相贴,隔着衣料,传着彼此仅存的温度。侧门处,早已没了约定的线人身影,唯有两道黑影在门侧来回踱步,刀光在暗影里一闪而逝——仆散安贞与青云宗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二人自投罗网。
“果然是死局。”冉金鳞喉间低哑,指尖抚上袖中剑鞘,寒气透过玄铁传入掌心,他侧目望向身侧的王清晏,她的侧脸在微光里莹白如玉,唯有眸中凝着决绝,“清晏,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王清晏轻轻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却攥得极紧:“一月之期至,布防图不可落,大宋的千万生民不可负。既来之,便同往,生同归,死同穴。”
话音落,她抬手抚上背后七弦琴,指尖轻挑,一缕细弱却凌厉的琴音破风而出,正是《白露为霜》,凝霜成刃,悄无声息削断了西墙的铁锁。冉金鳞借力腾身,施展开《扶摇而上》,身形如掠空的鸿雁,翻过高墙,足尖点在墙内廊柱上,又顺势掠入阴影,王清晏紧随其后,琴音敛去,身形轻如柳絮,落地无声。
帅府内府的石板路覆着薄雪,脚踩上去,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二人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向书房而去,沿途的金兵似是毫无察觉,唯有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可越是平静,冉金鳞心中的不安便越甚——青云宗主对他的轻功了如指掌,仆散安贞的金刀从无虚发,怎会留这般空门?
行至书房前的月洞门,冉金鳞突然扣住王清晏的肩,将她按入廊柱的暗影中。下一瞬,梆子声突然炸响,如惊雷破夜,月洞门两侧的假山后、廊柱间、屋顶上,瞬间涌出无数金兵,甲胄铿锵,刀枪并举,将月洞门围得水泄不通,玄铁闸轰然落下,封住了二人的退路,冷光闪闪的箭尖,齐齐对准了暗影中的二人。
“冉金鳞,王清晏,本座等你二人许久了。”
青云宗主的声音从金兵阵后传来,他一身玄色锦袍,面色阴鸷,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仆散安贞,银甲映着灯笼的光,金刀挎在腰间,刀鞘上的鎏金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那刀鞘之中,正是北疆九隘布防图。
二人从暗影中走出,背靠背而立,冉金鳞抽剑出鞘,青冥剑的冷光划破夜色,王清晏抱琴于怀,指尖按在琴弦上,琴音蓄势,只待一击。
“早知是陷阱,仍敢前来,倒是有几分胆气。”仆散安贞冷笑,金刀出鞘半寸,寒芒四射,“只可惜,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漫天罗网,已然皆张,月黑风高的帅府,终究成了噬人的虎口。
第十六章双雄怒斥,格杀无赦
青云宗主立在金兵阵前,目光如刀,剜在冉金鳞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有斩草除根的狠戾。他看着自己养育二十年的弟子,看着青云宗本应的继承人,如今一身玄色劲装,与南宋密探并肩而立,剑指自己,剑指金廷,心口的怒火便如火山般喷涌。
“冉金鳞!”宗主厉声喝骂,声震廊宇,“本座待你如亲子,传你青云宗武学,立你为少宗主,欲将青云宗乃至北疆的基业交予你手,你却通宋叛金,与南奸为伍,背叛师门,背叛金廷,你可知罪!”
冉金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青冥剑的剑刃微微震颤,他望着眼前的师父,望着那个教他握剑、教他立身的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亦有一丝残存的师徒情分,可这情分,早已被青云宗的助纣为虐、金廷的苛政暴政磨成了齑粉。
“罪?”冉金鳞轻笑,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凉,“我冉金鳞,祖上乃北宋遗民,陷金三代,从未忘过身是宋人。金廷苛政,民不聊生,蒙古铁骑压境,尔等不思抗蒙,反倒推行北失南补,南下攻宋,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才是大罪!青云宗依附金廷,欺压汉民,助纣为虐,这等宗门,这等师门,我弃之何惜,叛之何罪!”
“冥顽不灵!”宗主被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掌拍在身侧的石桌之上,石桌轰然碎裂,碎石飞溅,“你身于金,长于金,金廷予你青云宗荣宠,你却一心向宋,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一旁的仆散安贞向前踏出一步,金刀直指王清晏,眸中满是杀意:“王清晏,南宋枢密院的小贼,竟敢潜入我大金帅府,盗取布防图,今日,便让你尝尝我大金金刀的滋味!”
他抬眼,扫过二人,声音冷如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左右听令,冉金鳞通宋叛金,王清晏乃南奸细作,二人皆为大金祸患,今日,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金兵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刀枪并举,向着二人冲杀而来,甲胄的铿锵声、兵刃的碰撞声、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帅府的寂静,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奏响了血战的序曲。
青云宗主身形一晃,施展开铁血断山掌,掌风刚猛无匹,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拍冉金鳞面门,仆散安贞则挥金刀而上,刀风凌厉,砍向王清晏,双雄齐出,招招致命,誓要将二人斩于帅府。
冉金鳞与王清晏背靠背,剑与琴,迎向了漫天的刀枪,迎向了两大高手,迎向了这必死的死局。--------------------------------------------------------------------------------------------------------------------------------------------------------------
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原文(含小序)
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时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辞》。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作者与背景
作者: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金末元初文学家、史学家,被尊为“北方文雄”“一代文宗”。
创作:金章宗泰和五年(1205),16岁的元好问赴并州应试,路遇捕雁者讲述双雁殉情之事,深受触动,买雁葬于汾水旁,筑“雁丘”并作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