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女少羲
破晓时分,东方既白。
话说天还未放亮,田间便有一高大汉子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地挥动着锄头,旁人唤他也不理。
奇了怪了。
“然后呢?”
“然后嘛……”
“欲知后事如何,且先给两贯钱方才知晓。”
老金笑眯眯地朝着眼前人伸出手来。
“两贯钱?!”眼前男子听后不由咋舌,随即指着老金跳脚道:“你…你你这大胡子,讲故事没头没尾的,竟还好意思问我要两贯钱!”
“这还嫌多?我看啊,你也只能当个蛐蛐儿。”
老金神色迷离,正端坐于燕子坞大堂之中,面前摆着排喝空的酒壶,紧接着又打了个醉嗝,一瞬间,酒气熏天。
白羽见状,立马嫌恶地跳到一旁,随即捂着鼻子,鄙夷道:“老金叔你又喝这么多,你说你喝就算了,回回上头了都要拉着我听你讲这浑话。”
老金睁大眼,嗔怒道:“你个毛头娃娃,懂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人称江湖百晓,而且我讲的故事都自有一番道理。”
白羽奇道:“什么道理?”
老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凑近些。
见这么神秘,白羽心中不由得泛起好奇,随后捂着鼻子,凑上前听着。
“我讲的故事……都会成真。”
白羽:“……”
午时将至,燕子坞里空空荡荡。
往日这个时候,坞内本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今日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村民们都忙着各家祭祀神女娘娘,就连街道上也空无一人。
见惯了热闹的场面,倏然一下子变得这么萧瑟冷清,白羽还怪不习惯的。
“白日无所事,人心惶又惶啊。”
白羽轻轻闭眼,随后翘着腿,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
“什么人心?”
忽听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白羽睁开眼,循声望去,却见温如行手中正提着一壶酒,缓缓走上前,凑过来和颜悦色道:“方才我上街,却见四下无人,敢问白羽兄弟是何缘由?”
见来人是温如行,白羽登时眼晴一翻,没了好脸色,只因昨日他思慕佳人,按捺不住,想与之搭讪,却不想被眼前这人从中作梗,三番五次地令他吃闭门羹。
“无可奉告!”白羽不耐烦道。
温如行被这么呛了回来,无奈只得干笑两声,随即提起手中的酒,摇头惋惜道:“这仙人醉真乃仙宫之品,只可惜我那小妹犹自赌气,不肯喝。”
闻言,白羽神色得意,抡起拇指,夸道:“那是!我们东家酿的酒可是……”
他正说着,手中的动作却一停,随即望向温如行,疑道:“小妹?哪里来的小妹?”
温如行笑而不语。
“难不成……是公孙姑娘?!”白羽终于反应过来。
温如行拍了拍他肩膀,凑近笑道:“这些天我和她出双入对,不分彼此,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白羽听了这话,心中却觉得不大对劲,出双入对,不分彼此?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形容兄妹,倒像是……
正当他思量之时,却听温如行又道:“我这小妹平日最喜热闹场面,今日镇里却冷冷清清,她心中郁闷,就连这美酒都不肯喝。”
说到这儿,温如行叹了口气,故作低落。
听闻美人心绪不佳,白羽心中一急,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道:“哎不是,有热闹!怎会没有!”
白羽一时间急得语无伦次,温如行瞧着他这幅样子,不免失笑,其实温如行只是想诱他说出原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随即便示意他慢些说。
白羽缓了缓方道:“其实啊,这是我们柔谷镇的习俗,每年到了这一天,村民们都会放下手中的活,白天在家闭门不出,祭拜神女娘娘,而到了晚上,则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就热闹起来了。”
“神女娘娘?难道……是传说中的少羲神女?”温如行吃了一惊。
传说千年前,曾有一位神女名唤少羲,自东海蓬莱而来,亲自临凡,教化众生。后魔族为祸人间,神女亲自将其封印,自此人间便常常流传着神女封魔的故事。
可如今人界安宁,百姓安居,便再没有人提起过神女。温如行之所以知晓,还是偶然听师父提起。没想到,这里竟还如此虔诚地供奉神女。
温如行想起这些,不由得出神。
“喂!”
白羽的叫喊声忽然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害!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忘了东家吩咐我的大事!”白羽拍了拍脑袋说道。
原来燕四娘一大早便出镇去了,临行前她特地叮嘱白羽,要他和纪宁把今晚祭祀用的酒都搬出来。
方才被温如行这么一打岔,他险些误了大事,于是便顾不得一旁的人,急忙往楼上厢房跑去。
此刻,厢房内,公孙静衣像只炸毛的猫儿一般,四处追着纪宁跑。
“纪宁!你怎得又不说了,故意勾起本姑娘的好奇心!”
原来方才纪宁同公孙静衣讲了个故事,本意是想让眼前这少女消停些,可她讲着讲着却突然戛然而止。
“你就是故意的!”公孙静衣朝纪宁狠狠翻了个白眼,随即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气道:“你不讲了,我还不听了呢!”
纪宁心头一阵烦闷。
“哐哐哐!”
有人在砸门,是白羽,他喊道:“宁儿姐!快开门!宁儿姐!”
纪宁皱起眉头,随后打开门,狠狠敲了下白羽的脑袋,骂道:“你嚷嚷什么!我没有工钱给你!”
这一下可不轻,痛的白羽呲牙咧嘴,他撅嘴委屈道:“不是工钱,是东家,她让我叫你去搬酒。”
其实是白羽和纪宁两人,但方才白羽向屋内一瞧,发现公孙静衣果然在,于是便临时改了主意。
纪宁早就瞧出来这臭蛐蛐儿心里打的算盘,而她也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于是便未戳穿。
她面上笑道:“哦?东家让我一个人搬的?
白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嘿嘿一笑:“是……是啊。”
纪宁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便在此替我好好陪陪公!孙!姑!娘!”
说到后几个字时,纪宁故意加重语调,随即扬起手,重重地拍了几下白羽的后脑勺,心中不禁暗骂,让这臭小鬼敢戏弄自己。
言罢,纪宁便懒散地走下楼去。
正待她要走出坞门时,却又听见别人唤她。
她转身一望,发现是同公孙静衣那蛮丫头一道来的男子。
但眼前的男子言行举止却很有礼貌,他拱手轻道:“纪姑娘,在下温如行,是少室山的弟子。”
纪宁扫了他一眼,随即“嗯”了一声,便要离去。
“姑娘留步。”
见这人又拦住她,纪宁不耐烦了,冷道:“看来你这几天将柔谷镇打听得很清楚,连我叫什么都知道,我不管你和四姨母要做什么交易,总之办完了事就赶紧离开,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有……”
“少管我的事!”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凶厉,简直不像一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温如行一愣,他总觉得这少女有些不同寻常,好似……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意思。”
望向少女远去的背影,他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