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暂留坞中
温如行正思绪纷烦,却被一阵突兀的铃铛声打断,清脆悦耳,不禁拨散了此刻坞内剑拔弩张的气息。
众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门外立着位亭亭少女,身着一袭水青色衣衫,乌发由墨带侧盘成髻,身量纤瘦挺拔,远远望去,清雅秀气。
纪宁望向坞中,瞳色清亮,随即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如同新月。
她步入坞中,裙摆摇曳,在灯火下一闪一闪,如粼粼的湖面泛光,腰间垂着的银色铃铛扬起,如蝶翼展开时的灵动弧线。
见三人的目光皆聚于自己,纪宁则好奇地打量着其中的温如行与公孙静衣。
他们两人一个翩翩公子,一个绝色佳人,倒是登对。
打量完毕,纪宁又转头望向燕四娘,指了指门外道:“四姨母,你丢的东西,我帮你取回来了,就在外面。”
闻言,燕四娘朝门外望去,却被一身麻木衫的瘦弱男子挡住视线。
那男子朝着纪宁伸开手,跳脚道:“宁儿姐!工钱!”
纪宁皱了皱眉:“什么工钱?”
“拉这棺材回来的工钱啊!”男子急道。
听闻“棺材”二字,除过说话的人,其他三人皆是神色各异。
燕四娘面色一紧,问道:“死了?”
温如行自那铃铛少女进门时,便一直观察她与燕四娘的言行,她俩似乎很是熟络。
可方才他用五象之术试探过,这少女只是普通凡人,又为何会与妖搅和在一起?还有……他偏头望去,门外的棺材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心头萦绕,看来这燕子坞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一旁的公孙静衣却一直留意着那铃铛少女,她从小便以容貌自傲,山上的女弟子无人能出其右。
可方才她一见那少女,竟暗自比较起来,她是天生的艳丽,旁人一见便要称上一句美人。
眼前这少女虽只青衣乌发,可单单站在那里,便令人心旷神怡,独有一番清奇之美。公孙静衣心中不由暗叹,这真是位水天墨色般的美人。
此刻,纪宁轻轻道:“我捡到他时已经这样了,至于死没死……”说罢,她耸了耸肩。
面对燕四娘的询问,纪宁神情很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扯谎这事于她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燕四娘听后微微蹙眉,神情似乎很是不悦。
而方才那瘦弱男子冲进来时,尚未看清坞内情形。如今,他望见一旁的公孙静衣,神色微愣,当即便认出她就是白天那揪住他衣领的美人。
这美人标致万分,在坞内烛光照映下更显得明艳不可直视。
那男子不禁看得呆愣在原地,口水都快淌了出来,一时之间,竟连工钱都忘得一干二净。
见他发痴,纪宁忍不住打断:“喂!蛐蛐儿,怎么发起痴来了!”
那男子一听唤他,立马回过神来,当下正色驳道:“什么蛐蛐儿,我有正经名字,叫白羽!”
原来眼前这瘦弱男子名唤白羽,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从小在燕子坞长大,是这里的伙计,老板燕四娘便是他的东家。
听闻“蛐蛐儿”这诨名,公孙静衣上下打量着白羽,见他瘦瘦小小,乍一看还真有些像蛐蛐,不禁笑出声来。
她戏谑道:“这名字起的有趣,倒有几分神韵。”
这话若是换作旁人说,白羽早发起火来了,可眼下却从美人口中道出,即便是戏谑的话,他也当是字字珠玑。
见此情形,纪宁十分无语,早知如此,方才她便不多费口舌了,只说坞里有十七八个美人等他,岂不更好,还用得上提什么工钱。
“好了。”燕四娘突然开口,随即向白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
白羽一见,立马低下头,眼中似有畏惧之色,随即便转身离开。
他晓得这东家的厉害,此刻就算是再多的工钱,再美的美人,他也不敢多待了。
但临出门时,白羽还是回头看了公孙静衣好几眼,神色满是不舍。
公孙静衣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回头望去,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方才她一见白羽,便想起白天那个茶摊的小二,但仔细一瞧,面容却一点都不像,只是神韵处有几分相似。
奇怪?她心中疑惑,但又说不出为何奇怪,难道……是她想多了?
待白羽走后,坞内只剩一片寂静,静得有几分诡异。
良久,还是燕四娘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对温如行道:“我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仔细想清楚,究竟要不要和我交易。”
言罢,燕四娘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言,温如行低头心中飞快盘算,其实他心里已经渐渐被说动,只是……他在想,眼下他们该何去何从?
燕四娘唇角扬起,她已看出眼前人有意与她合作,随即她玉手一指,在坞内环视一圈道:“我这小店还算不差,若两位少侠不嫌弃,这些时日可以暂住于此。”
公孙静衣听后,哼了一声,双手环抱胸前,尤不服气,嘴里嘟囔着:“谁要住你这妖精窝,指不定还有什么圈套等着我们跳呢!”
经过今晚的事,她心中已经有了防备,说什么也不信眼前这妖的话了。
可燕四娘却一点都不恼,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小女娃气不过,耍小性子而己。她笑了笑,全当是没听见。
随后,燕四娘望向温如行,见他一直沉默,也不再询问,而是直接决定。
“真不巧,你们来得有点晚,店里只剩下一间房了,那……”她语气停顿,只一瞬,又继续道:“只能委屈公孙姑娘与我这伙计挤一间了。”
说罢,燕四娘指了指纪宁。
听见这话,公孙静衣心中不甘,却不敢再轻易招惹燕四娘,只因方才的事还令她后怕。
但很快她又眼晴一转,望向一旁的纪宁,心中暗想,这个看起来像是个软柿子。
于是她将矛头调转,冲着纪宁发起脾气:“什么臭伙计,都能同我住一间房!”
纪宁见这女子生得娇艳,心中本来对她没什么厌恶,可她见在四姨母那儿讨不到便宜,竟然又得寸进尺,想欺负到自己头上。
纪宁一直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再加上她天生一幅乖巧柔弱的样子,总是容易教人误会。
但纪宁可不会任由旁人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当即便指了指门外,对着公孙静衣轻声道:“不想住就滚出去。”
公孙静衣闻言一愣,她本以为这女孩子是柔柔弱弱的性子,量她也不敢回怼,所以才想在她身上撒撒气。
可谁知她这一开口,却不得了,竟然风轻云淡的骂人,瞬间将公孙静衣呛得不轻。
正待公孙静衣欲再回嘴时,却被温如行一拉,随即退向他身后。
温如行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随即对燕四娘道:“好,既如此我们便先住下,不过……我们也许没带够钱。”
燕四娘轻笑一声,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立刻摆手道:“不必,我这店还没穷到要收你们的钱才能开得下去。”
随即她指了指柜台的酒:“店你们随便住,酒也随便喝,只是……别忘了考虑同我做交易。”
温如行朗声答应:“酒就不必喝了,两日后,我给你答复。”